作者：黄文才
這東西捆得速度極快，還聽着細微的咔噠咔噠聲。
那是紮帶。
趙彰饔眉檸堖M的手反剪在背後，捆得結結實實，勒得皮肉都疼，甚至有些不過血。
趙彰饕膊还苓@些。
他提着張進的後頸，將他提了起來。
張進驚懼地看着趙彰鳎欠N如獵人、如鷹隼一般的目光沒了，滿眼都是驚恐。
張進從來想不到，一個人能勇猛到這個地步。
此時已經沒人看管姜碩期和李時昉了，兩人還撿了一匹馬。
他們騎上馬背，朝趙彰鬟@邊走來，穿過那些跪在地上茫然無措的慣海之徒。
趙彰鲄s沒看他們。
趙彰骺吹氖悄切┖谄燔姎埍悄切┑沟氐暮谄燔娛勘鴮企w，還有歪在土袋後面的徐生孝。
有那麼一瞬間，趙彰餍难Y生出了些許厭戰的情緒。
還要死多少人呢？
這時候姜碩期已經走近了，開口道：“見過趙知府。”
趙彰髌沉怂谎郏瑳]有說話，卻將頭盔摘了下來。
姜碩期斟酌了一下，開口道：“明國於我朝有再造之恩。然今時勢異，我朝鮮一國之存亡，絕不能授清虜以口實。君今日公然設租界，便是授清以口實。本人爲副承旨，隨侍我王，執掌王命出納，是以前來相商。我王曾私下交代，若諸位以商賈身份在濟州牧貿易，則由我朝官吏按舊例抽稅，乃至於可適當放寬海禁，予以優待。可這租界自治、自收稅賦，是絕無可能的。望君好自爲之。”
趙彰鬟艘豢冢骸芭蓿 �
旋即看向姜碩期，掏出一根菸點上。
他問姜碩期：“你看見我方人馬死傷多少了嗎？”
姜碩期茫然搖頭，但還是說：“死傷不少。”
趙彰鲉査骸八纻绱酥啵阌X得我會答應你們嗎？”
姜碩期這個人，李倧爲什麼派他來交涉？
因爲他熟悉兵務和外交文書，並且漢文功底紮實，能很流暢地與漢人交談。
而且姜碩期此人行事有數，爲人低調縝密，尤其擅長處理這種機密事務。
李倧當初囑咐他說：“悄悄彌患，不聲張。”
剛剛姜碩期語氣還稍顯強硬，聽了趙彰鞯脑掅幔麤]有反駁，沒有硬槓。
他語氣變得柔和，說：“濟州乃是小邦邊鄙之地，法禁森嚴。趙知府在此設界收稅，若爲清虜得知，小邦必遭兵禍，亦恐連累貴國海路。今番又遭那昔日海上巨寇鄭芝龍襲擾。趙知府幫忙緝捕海寇，幫我朝整飭邊境。若我一味驅趕，世上必多有嗤我忘義之人。只是擔心清虜旦夕聞之，南漢之禍復見矣。”
他滿臉哀求地看着趙彰鳌�
趙彰饕馔獾乜戳私T期一眼，沒想到這人還能一人分飾兩角，可白臉可紅臉，能硬能軟，倒是個人物。
趙彰髡f：“貴國尊明思明，向來念着再造之恩，是以趙某願意親近貴國。此前與貴國王上商議，借濟州島爲養馬地，此來也不過爲了牧馬。至於設租界，乃是爲我的人打造一處居住地。居住地有居住地的規矩。你上岸之時，應當已經瞧見了租界有多大。區區租界，稅收之事乃是我們內部之事，影響不到貴國的稅收。”
姜碩期本以爲趙彰鲿恢睆娪玻瑳]想到趙彰饕查_始說軟話。
姜碩期繼續說：“濟州牧乃是我國海上之門戶，一旦開此先例，將來登萊之明軍、大明之海商，乃至於縱橫海上之海盜，皆會蜂擁而至，稅權盡失，便是傾國之危。恐怕他人亦要效仿，與我國多設租界。長此以往，國將不國。還望趙知府體恤。”
趙彰鲃t說：“你今日所見，便是我黑旗軍的態度。黑旗軍只聽令我趙彰鳎宦犃铎冻ⅰe說登萊二府，即便大明所有水師加在一起前來，我也會幫濟州島抵擋在外。更別說區區海寇，我琴島市正在造船，待諸多戰艦造好，便駛來濟州島。屆時什麼海寇？他們能上岸登陸算我輸。”
姜碩期心裏一緊。
還要造更多戰艦麼？
這趙彰魇且Q霸海上麼？
姜碩期只覺得趙彰鬟@人可真是難纏。
他腦筋一轉，又說：“昔日陳洪範曾約我國共同擊虜，我王尚且不敢應，況今日公然設租界，實在叫我們爲難。”
趙彰鲝椓藦椵位遥铝艘豢跓煟骸盃戨y？這世上爲難之事十有八九。有困難咱們解決困難，有問題咱們解決問題。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姜碩期無語。
而李時昉一直在旁沉默不語。
他沒辦法插話。
讓他幫着姜碩期說話吧，他有點怕趙彰鳌�
幫趙彰髡f話吧，又肯定坐實了自己的罪名。
乾脆李時昉閉口不語，聽着就是了。
而張進只是得了鄭芝龍的命令，讓他們前來進攻濟州島、殺馬。
張進並不知道內幕。
此時聽了兩人對話才恍然大悟。
張進詫異看了趙彰饕谎郏X得此人當真是有大智略。
這濟州島倒是個養馬的好地方。
這個時代雖然火器崛起了，但騎兵仍然十分重要，只有騎兵纔是精銳。
假如以十年爲期，趙彰髟诖损B出大量馬匹，到時候還不席捲中原嗎？
怪不得鄭芝龍會害怕，這人既有海上力量，又有陸上力量，早晚是鄭芝龍的心腹大患。
然而今天見識了黑旗軍的戰鬥力和趙彰鞯膫�人武勇，又見識了趙彰鞯男鄄糯舐葬帷�
張進忽然覺得，鄭芝龍未必是眼前這人的對手，至少兩人也是旗鼓相當。
鄭芝龍雖然改進了火器，但比起人家的火器還是差得遠了。
其實姜碩期也很震驚。
見識了趙彰骱秃谄燔姷膽痿Y力後，姜碩期覺得，如果再給趙彰饕恍⿻r間，恐怕濟州島就不屬於他們朝鮮了。
這濟州島未來恐怕要姓趙。
之前他還以爲趙彰魇莻�武夫，肯定一味強硬。
強硬之人就容易受人情裹挾。
可趙彰鱽K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武夫，簡直軟硬不喫，這種人可太可怕了。
姜碩期這麼一想，心中沒了底。
此時趙彰鞯膶χv機響起常志廣的聲音：“官人，尚有一隊敵軍人馬逃竄，大抵是往京義縣方向去了。”
趙彰髡f：“他們的船全都在港口，逃不出濟州島，等我慢慢兒炮製他們。”
一旁的張進聽得肝顫。
可姜碩期卻有些急了。
沒等姜碩期開口，李時昉先開口說：“趙府尊，切不可叫這海寇肆虐島上，我島民恐遭其屠戮。”
此時，趙彰髀犚姖菀爻俏鱾人坪跤泻按蚝皻⒙晜鱽怼�
他問常志廣：“怎麼還有人在廝殺？”
常志廣說：“官人，那是李玎與宋景烈、金燕正在作戰。”
姜碩期聞言，臉色十分難看。
李時昉則心虛不已。
趙彰鳑]再理會姜碩期和李時昉，推着張進的後背朝徐生孝那邊走去。
來到徐生孝屍體旁，趙彰鲗⑺念^髮攏到背後，取出梳子，抬起他的頭，給他梳理了一番，又將他的衣甲整理整齊。
徐生孝面容沒有扭曲，看見趙彰鞯哪且豢蹋で哪槺闶嬲沽碎_來，所以此時不顯得猙獰。
趙彰髌鹕砜醋判焐ⅲ贸鰧χv機說：“張華驀可在？”
張華驀回道：“官人我在，請講。”
趙彰髡f：“立刻聯絡琴島市，讓他們送更多防腐藥劑過來，我要帶袑⑹炕貒！�
張華驀的聲音有些哽咽：“是，官人。”
此時趙彰饔洲D頭看向姜碩期：“無論如何，這租界是一定要設立的。不但要設立，以後租界區域的岸防也由我黑旗軍執掌，再也不能讓海寇鑽了空子，並且我會派遣戰艦前來守護我們的財產。此事不容商量。”
姜碩期頭疼不已，不知道該如何回去向李倧覆命。
李倧肯定不會接受這個結果。
趙彰鲗⑤晤^彈飛，看向張進，問：“剛纔被我斬殺那人是誰？”
張進不敢有所隱瞞，立馬回答：“那人叫連繼振，乃是鄭總兵手下一員虎將。”
趙彰饔謫枺骸俺诉B繼振和你，還有誰在這島上？”
張進犀利的五官垮了下來，開始猶豫。
張進是個識時務的人，他知道他們已經沒有希望了。
連繼振死了，對他而言並不算什麼。
但他不願意害了陳輝。
趙彰髌届o地看着他，可目中殺機畢現。
張進想要拱拱手，但手被綁在背後，只能哀求：“趙知府，我願去勸降陳輝，唯願趙知府不要殺他。”
這也算是告訴了，島上另一個指揮者的名字。
趙彰鞑恢每煞瘢皇菃査骸按舜巫鲬鹗钦l謩澋模俊�
趙彰饔X得這人部署的很巧妙，是個人才。
如果集中力量從租界的方向攻打，他們未必是駐濟州島黑旗軍的對手。
分散開，反而讓黑旗軍手忙腳亂。
張進又猶豫了，他不知道趙彰鬟@麼問是什麼意思，背後有什麼打算。
難道是要殺了罪魁禍首？
他想推給連繼振，但此戰俘虜卸啵y免會有人泄露。
想到這，張進想開了，反正自己已經被抓了。
現在他們都是砧板上的魚肉，陳輝被抓住也是早晚的事。
他嘆息道：“謩澲履耸顷愝x所爲，陸上登島作戰由我指揮，海上則是連繼振說了算。”
趙彰魃钌畹乜戳藦堖M一眼：“行，只要你招降了陳輝，我可以不殺你們兩個。”
李時昉卻高呼：“趙府尊，萬萬不可啊！此些人乃是罪魁禍首，不知屠戮了多少島民。”
趙彰鬓D頭呵斥：“這裏有你說話的份嗎？”
一句話把李時昉懟了回去，他真就不敢再說了。
姜碩期見狀微微搖頭，這李時昉怕是已經被趙彰骷芸樟恕�
長此以往，真的整個島都要聽趙彰鞯拿睢�
所以李時昉這人必換。
可趙彰骶拖袷悄懿碌剿搿�
趙彰鲗T期說：“李牧使盡忠盡責，依我看，這濟州牧使還得由他來做。倒是這濟州牧判官李玎不是個東西，竟然對自己人下手。如果貴朝想要問罪，不如將李玎帶走。”
姜碩期有些惱火，卻又不敢顯露出來。
他不軟不硬地說了一句：“如何處置官吏，乃是我朝內政。”
說完，他有些擔心，怕趙彰鲿佬叱膳�
然而趙彰髦皇堑卣f：“無論如何，李牧使乃是我的盟友，今後還要多多仰賴他，他須得留在濟州島。”
李時昉像是坐過山車一樣，心裏七上八下。
他竟然無法決定自己的命摺�
姜碩期不說話了。
他明白了，無論如何，自己也討不到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