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文才
趙鸞鸞掐着腰說:“本末倒置?百姓溫飽尚且成問題,連自家耕地有多少都不明,談何教化?朝廷設地方官,是讓爾等牧民,而非讓爾等坐而論道。若只懂得教化,不懂實務,與腐儒何異?若想要教化,無需做官,做個教諭足以勝任。”
“腐儒?”於性篤面色劇變:“你罵人?”
趙鸞鸞指着他:“罵你是因你害民而不自知。”
於性篤怒道:“爾等分明輸了,還敢抵賴?”
趙鸞鸞神情激動,還要再說。
李梓寧將她攔住。
李梓寧淡淡道:“只要不傻的,便知曉實務的好處。即便不去做,至少知道一郡之民,該如何治理。一縣之公務,該如何處置。於兄強詞奪理,強調教化。那我們便說說教化好了。於兄說說看,咱們誰能教化更多百姓?”
於性篤毫不猶豫:“自然是我!”
李梓寧笑了:“那好,咱們各寫一篇文章,要通俗易懂的,諸如告示。讓雙方學子去讀。既然是蒙學,許多對文字一知半解的百姓,不會比蒙童學問更深。咱們一測便知孰優孰劣。”
於性篤自信道:“好!”
於是,兩人各寫了一篇幾十字的文章。
李梓寧拿過於性篤的文章,用中性筆在上面備註拼音。
於性篤見了,也沒說什麼。
因爲他看不懂。
雙方將文章交給學生。
於性篤那邊的學生,念:“×海衛至鐵×山,軍屯土地,少×用於衛×士×自×自足……”
學習最好的學生,磕磕絆絆,讀完一遍,基本沒人知道他在說什麼。
於性篤卻捋須,覺得十分滿意。
學生讀完,他得意的朝李梓寧抬抬下巴。
李梓寧微微一笑:“朱慈煥,上前唸誦。”
朱慈煥不怯場,作爲代表,上前朗讀:“無教hua,則百姓不知li義,yi生luan心……”
李梓寧寫的是真的佈告,是給百姓看的。
這是前段時間,衙門發佈的一則佈告。
說是靖海衛到鐵槎山的大多分屯田,都要進行清冊,然後收歸衙門,重新分配給百姓。
只有少部分,就地分給軍戶,用於屯田。
而屯田則不歸於靖海衛直接管轄云云。
就是不讓屯戶成爲軍官的私人佃奴的一系列措施。
趙彰饕矝]有單純損害這些衛所軍官的利益。
他用別的利益進行了交換,比如毛氏軍械公司的股份。
只是那些是背後的事。
佈告上不會寫明。
佈告很通俗易懂。
而於性篤寫的這篇,根本不是佈告,更像是繼續辯論的辯詞。
全文是——無教化,則百姓不知禮義,易生亂心;無綱紀,則幕僚、胥吏易生貪念,禍亂地方。地方官若能正己修身、教化萬民,使境內風氣醇厚、民心安定,即便細則仰賴幕僚,亦不失爲良官。反之……
神奇的是,朱慈煥全程讀完。
雖然有很多處磕絆,但他的確讀完了。
聽着的人,或許有幾處沒聽明白,但大致知道於性篤說的是什麼。
於性篤面色驟變,他急了:“你,你舞弊……”
於性恬“噗嗤”笑出聲。
還整出“舞弊”了?
於性篤指着於性恬:“你這儒學叛徒,有甚可笑?”
於性恬之前沒說話,這時候終於忍不住開口:“我新學,只要注音,百姓能至少能讀通順,多讀幾遍也就知曉了。而兄長口口聲聲重視教化,爲何不如我新學?”
“誰言不如?”於性篤上前,指着拼音:“這是舞弊。”
於性恬不讓寸步:“你說舞弊,如何舞弊?”
“這……”
於性恬又說:“不若你給你的學生,念一遍我們的佈告,再讓他複述,看他能否複述?”
“這……”
自然是不行的。
背誦需要時間,要反覆背誦。
不可能一次就背下來。
但拼音這東西,隨便標註。
而且可以標註聲調,一目瞭然。
知道一個詞彙當中的前一個字,知道這個詞如何讀,連起來就能通曉字義。
可於性篤那邊不行。
於性篤知道,對方肯定是作弊了。
但又不知道拼音是怎麼作弊的。
他抓耳撓腮。
趙鸞鸞笑說:“官人曾言,文明車輪滾滾向前,縱使有三兩宵小蠢貨,亦是螳臂當車。開倒車者,必爲車輪碾碎。於教學,今一年爲期比試,算不得什麼,可三年後再比。只是,到時候可別說什麼教化地方,口口聲聲什麼禮義、綱紀。說那些假大空的話,有什麼意思?我倒是想看看,十年後,各自學生能力如何。是你假大空的學生可爲能吏,還是我精於實務的學生可爲能吏?好自爲之吧。”
於性篤見他們要走:“等等。”
但是沒人理會他。
朱慈煥回頭,朝他扮了個鬼臉。
於性篤的學生有些喪氣。
他們知道,他們老師應當是輸了。
於性篤還不服呢,在後面喊:“我卻未必是輸了。”
於性恬頭也不回,擺了擺手——繼續活在自己的小圈子裏吧。
可笑至極。
於性篤沉着臉,吼道:“咱們走着瞧!”
……
史可法有些迷信奇門遁甲這類玄學。
應廷吉說了——朱從義被殺、張氏父子被殺這兩個案件,如果深查,就會有禍患。
史可法還不能不查。
稍微一查,就牽扯出了關於琴島市的商人團體。
這商人團體,是琴島市擁躉,因爲靠琴島市賺錢。
但卻不屬於琴島市體系,只是以淮商爲主的商賈團體罷了。
旋即,史可法查出了一個關鍵性人物——武興。
他讓人尋找武興,但沒有下緝捕令。
武興此時在雲梯關。
“史可法到處尋我?”武興摩挲下巴:“聽說此人以清廉剛直聞名,能力卻是有限的緊。不必理會他。”
別看武興現在好像處於被動。
但比之從前,他反而幹勁十足。
之前他覺得自己像是在做一個簡單任務,沒有懸念,也沒多大貢獻。
趙彰魇值紫氯缃衲苋溯叧觯瑩Q個人來,可能比他乾的更好。
武興需要做出點成績,最好是逆水行舟、中流擊水。
……
歸德府,知府熊秉謙徹底調走。
如今歸德府沒有知府,只有商丘知縣梁以樟。
鍾兆和與梁以樟交從更密,時不時地便相約談話。
“梁兄可知曉,如今武安縣插了黑旗?”
梁以樟抿了抿嘴:“知曉。”
鍾兆和見他不願多說,繼續道:“聽說武安縣知縣竇維輅,如今做夢都能笑醒。”
梁以樟知道竇維輅爲何開心。
畢竟是第一個主動插黑旗的示範縣,趙彰鞑坏o糧種,給農業技術,給派遣指導員,更是提供武器裝備,武器當中甚至給提供火炮。
而且是新式火炮,非是銅炮,實爲鋼炮。
那是黑旗軍的專屬火器,聽說不但打的遠,而且發炮速度快。
更要命的是,口徑是統一的,打同一種炮彈。
這些還不算完。
有個什麼跨部門協調辦公室,聲稱還會爭取在武安縣建役廠的名額,可以賑濟災民。
這就厲害了。
梁以樟自然心動。
但如今他也知道了,趙彰鞯哪康乃坪鹾懿粏渭儭�
河南災荒嚴重,又很亂。
趙彰鹘o人一種想要渾水摸魚的感覺。
梁以樟隱隱覺得不對勁。
所以他不敢輕舉妄動。
但鍾兆和三天兩頭的跟他說這些有的沒的,撩撥的他心癢難耐。
……
趙彰饕霭l去遼東了。
他在碼頭幫忙裝船,主要是武器彈藥。
500發子彈一箱的彈藥箱,有25斤重。
趙彰飨袷橇嘁黄康V泉水一樣輕鬆,左右手各一箱,健步如飛。
他一個人乾的活,頂的上五六個人。
碼頭工人快哭了:“老爺,您身份貴着呢,讓小人來搬吧。”
你都搬了,我們怎麼賺銀子?
趙彰餍α诵Γ瓌禹楀�,將搬咚Х珠_:“行,你們幹吧。”
第474章 馬駒,訓斥,漢奸
不同人,有不同職責和生存空間。
被碼頭工人勸阻的趙彰鳎鋈幌氲搅艘恍┦虑椤�
擁有幾套房、家產上千萬的老頭老太去撿紙殼子,這不是勤儉美德,而是剝奪真正底層人生存空間。
所以趙彰鞣磳Φ牟皇侨寮遥矔崛杖∥嵘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