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文才
第414章 你對力量一無所知，要活的
趙彰髡f的聯合戰線，是基於各處縉紳思想發生改變。
他們不再自私自利，且意識到饑民災民乃是匪患不絕的根本原因。
就像張永祺家族，傾家蕩產來守城。
以前讀書人瞧不起當兵的。
但大概從崇禎五年後，地方上的讀書人像是突然開竅了。
他們紛紛上城頭去抵禦匪寇。
他們不再是自私的旁觀者，他們將身家性命都押在了城頭。
因爲他們指望不上任何人。
朝廷抽調不出人手到處剿匪。
因爲剿不完。
地方上又沒有武裝。
所以他們必須靠自己。
此時的大明早已人心向背，頹勢已經無法挽回。
侯方巖這種世家子弟，嚷嚷着要學萬人敵之術便可見一斑。
所以，現在各地有組織基礎、成熟的縉紳城防體系，且經歷了數年實戰檢驗。
像張永祺和原本的偃師知縣夏士譽，都認識到了——賑災即禦寇。
各處還有基層統御基礎，諸如各地生員。
崇禎五六年起，湧現一批賑災救城的能吏，安陽知縣鞏焴、偃師知縣夏士譽等都是如此。
守城即守家，保民即保己。
誰無父母？城守事安危相關，能盡忠即以儘教；凡有身家，春到時物我皆得，知同樂定當同憂。
趙彰饔H眼目睹了這些。
基於這些基礎，趙彰魈岢雎摵蠎鹁�。
劉國能急忙道：“願聞其詳。”
趙彰髯拢f：“南陽、唐縣、裕洲、葉縣、襄城、許州一直到開封。但凡有守城之志者皆加入聯合戰線。趙某牽頭進行資源整合，包括但不限於軍事、農事、商事。往西，則有洛陽、偃師、鞏縣等地。往南保住南襄隘道，往北保住通往山東之通道。此時已經不能依靠朝廷官兵，非得各方自保不可……”
其實他想說的還有教育。
但教育比較敏感，暫時不能說。
“流寇以走致敵，我趙彰魑磭L不可。我將擴員虎鯨營，於各處剿殺土寇，所獲糧食、軍械一律捐獻各城用於防守。再流竄襲擾流寇大軍，適時攻打，此爲疲敵之計。我黑旗軍輜重後勤將通往聯合戰線每處城池，此些地區將作爲虎鯨營各處大本營。”
趙彰髡f的簡單。
其實他準備於各處派遣人手充當典吏。
典吏將四面開花，然後暗戳戳的奪權。
“爾等保證各州縣鄉兵操練以及生產，我保證虎鯨營與黑旗軍不會滋擾地方。鄉兵由各城組織訓練、糧餉。虎鯨營與黑旗軍則由我擔負糧餉後勤。”
“如能打通南襄隘道最好，聯合防線以及虎鯨營、黑旗軍控制這條通道，換取商業安全通行。則溝通南北物資，包括糧食……”
因爲人多嘴雜，趙彰鳑]深一步提出設置關卡，收“保護費”的流程。
但劉國能似乎想到了，嘴角扯起。
現在各處最大問題是，連縉紳的家底都快耗空。
必須有生產、有營收纔能有效防守。
趙彰骺聪騽⒆阡ǎ岢隽艘粋�大膽的建議：“乃父劉員外，襄城張員外等，如今已經意識到，只要有災民，土寇流俦憬酥唤^。是以從根本上杜絕匪患，要從農民開始。如今有大量拋荒之地，無主之地。又有數之不盡災民饑民。”
說到這，趙彰魍Ａ讼聛恚皇嵌⒆艅⒆阡ā�
跟過來的侯方巖聽了若有所思。
劉宗洙不確定道：“趙知州之意，要收佃農？亦或是鄉兵軍屯？”
侯方巖和劉國能等人看向趙彰鳌�
趙彰餍α诵Γ骸拔掖騻�比方，如果我有一把傘，我願意無償拿給大夥遮風避雨，你們會珍惜麼？”
劉宗洙想了想，搖頭。
侯方巖插嘴：“趙知州之意，乃是將荒地、無主之地分給農戶。田產屬於農戶，有賮頁專r戶如縉紳一般爲保家產，自然踊躍御佟！�
這小子頭腦很靈活。
劉宗洙面色微變。
這不是動搖他們縉紳之根基麼？
這種事逼迫是沒用的。
趙彰髡f：“李自成大搞追贓助餉。如若城破，縉紳之產業照樣保不住。何不主動破局？失之東隅收之桑榆，既然保住南襄隘道，還怕沒有產出麼？”
劉宗洙畢竟年輕，接受能力強，有所意動。
現在給他們的選擇並不多。
反正李自成就是這個套路。
所以各處縉紳，要麼主動化解招數，要麼讓李自成強行破局。
畢竟此時北方的建虜還沒有過來，沒有讓他們看見另外一種可能——做漢奸，改朝換代，繼續當地主。
劉宗洙心亂如麻。
侯方域卻想到了一個關鍵性問題：“趙知州之策雖好，可各處縣尊若不配合造冊如何處之？此外，即便襄城縉紳同意，可別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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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包煙早就沒了。
起先這的確有些麻煩。
但後續麼，只要他派去了“典吏”，那就都不是問題了。
他拿出礦泉水喝了一口：“我汶上、膠州、文登等處縉紳，當初守着荒田無人耕種，倉廩日窮。後來參與工商，才另闢蹊徑，重新興盛家族枝繁葉茂。連汶上曹之莊僕如今亦成了富商。”
劉宗洙說：“可國朝以農爲本，無農不穩，對家族亦如此。”
劉宗洙比起他爹他們那些老狐狸差得遠。
話說到這份上，他也不想以忠義粉飾縉紳的地主思維。
趙彰髡f：“無農不穩自然是因爲農業生產不穩，小農脆弱。但如果改良農業，包括肥料、新作物、輪作等改良，則無此擔憂。人人可飽腹後，如果只事農業，各處家族必將落寞。今後將是工商天下。”
和汶上等地一樣，以利誘之。
隨着地盤擴大，資源整合，工業升級，趙彰骺梢詭趾芏嗍虑椤�
襄城旁邊就是平頂山。
有煤。
有了燃料，就能用哈柏·博施工藝產氨。
產氨最耗能，大量燃料是必須的。
膠州已經能鍊鋼，如果升級到能製作粉碎機和攪拌機、造粒機、烘乾機、冷卻劑、篩分機、包膜機和包裝機等，這條產線就能將磷礦石和鉀鹽加工生產成化肥了。
即便沒有化肥，按照汶上等地改良農業，尤其是種玉米、地瓜和土豆也能改變河南現有局面。
明朝時期，已經有玉米和土豆引入。
可引入和普及是兩回事。
另外，剛引入的土豆和玉米種的產量很感人。
和趙彰魈峁┑募Z種不可同日而語。
土豆、玉米、肥料改良、輪作，這四種加起來就是能解決饑荒。
這沒有疑問。
河南本來就適合種玉米和土豆。
劉宗洙對農作物的認知，讓他想象不到人人可解決溫飽的場面。
他遲疑，他猶豫。
劉國能卻道：“葉縣願加入聯合戰線。”
他只是總兵，不是知縣。
但他一言而決。
如果說張永祺那些縉紳，保境安民也是爲了守住身家性命。
劉國能則是出於一種恐懼。
他背叛了李自成等人，現在李自成坐大，難保不會針對他。
無論如何，他也要加入聯合戰線。
必須依仗趙彰鞯奈淞Α�
趙彰鞲鷦⒆阡ê蛣苷f了許多。
劉宗洙問：“若是，若是……”
趙彰髦浪в袃e倖心理。
他乾脆說：“如果按照聯合戰線規章行事，那河南尚且有救。若非如此，趙某沒有來救河南的必要。”
那就等天翻地覆，趙彰髟龠^來收拾殘局。
死了多少人，多少縉紳家破人亡，那就不管他的事了。
憐憫同情沒卵用。
沒有他，死傷更慘重。
劉宗洙和劉國能以及侯方巖都是身體一震。
這時候，郭綜合進來，小聲說：“官人，馮如來了。”
趙彰骺戳丝词皱l，起身道：“諸位回去考慮一番。我現在要動身去開封了。”
腥丝纯赐忾g日頭，這時候出發是不是有點晚了？
劉宗洙和劉國能起身相送。
而侯方巖乾脆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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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方巖雖然熱衷武事，但他骨子裏還是個文人。
趙彰鼾報J虎步，侯方巖要小跑着才能追上。
他說：“趙知州，時事逐成不振，可地方縉紳守城功不可沒，不可小覷之。”
趙彰黝^也不回：“你小子對真正的力量一無所知。”
侯方巖相當不服氣。
直到看見了藍白相間的旋翼機。
“官人！”
馮如戴着頭盔，老遠的跳腳打招呼。
趙彰骺匆娺@小子也很高興，朝他咧嘴笑了笑，然後和郭綜合鑽進後座。
侯方巖還想追上去，結果旋翼機開始旋翼蓄勢。
然後……跳飛。
侯方巖瞠目結舌的看着旋翼機升空，騷包的急轉彎後朝北而去。
侯方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