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文才
朱恭枵苦無良策,沒忍住:“那你說如何?”
盧能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必須佔據主動纔行。
他起身,負手徘徊,朗聲道:“開封府,曾爲宋京。宋神宗於熙寧八年,對外城擴建,週五十里百六十步,高四丈,廣五丈九尺。金元之時,僅有修補,未曾改建。入金曆元,外城毀而內城存。洪武初年,高皇帝曾意建都開封,或做留都,是以重修開封,城周圍二十里一百九十步,高三丈五尺,廣兩丈一尺,池深一丈。城牆皆以磚石所建,城基磚石入地數尺,是以異常堅固……”
後嘉靖年間,鎮守開封的太監重修府城的五個城門。
萬曆年間,河南巡撫曾如春又增建敵樓。
後來城牆更是增高到了五丈,城門五座。
東門爲仁和門,又被稱爲——曹門。
小東門叫麗景門,又稱——宋門。
南門爲南燻門。
西門爲大梁門。
北門爲安遠門。
各城門外,又建了高大的城樓。
城門外面還有甕城一座,每座城門外均有多重城門。
比如西門有兩重門,曹門和宋門有三重門。
南門、北門有四重門。
每座城門都要用五十扇鐵箍箍住,異常堅固。
除了城門,城牆上有四座角樓。
角樓之餘,有開着箭窗的敵臺八十四座,有供士卒歇息的窩鋪八十三處。
朱恭枵和曹坤錯愕。
這人對開封的瞭解,比他們這些土著更深。
簡直面面俱到。
面面俱到的讓朱恭枵隱隱不安。
他瞪着盧能:“你此言何意?”
盧能衝他笑了笑:“小民只想告知大王,開封城固。流賮硪u,大王慷慨解囊,乃開封官民之幸。可大王若無遠慮,傾盡府庫,能守幾何?小民倒是有些見解。”
朱恭枵這會兒徹底不敢小覷此人。
大明官員習慣於唤y計數。
趙彰黧w系內,詳盡無遺的背誦數據這種事,是從趙彰鏖_始的。
治下各處地名,有地多少畝,有百姓幾何,商賈偏重爲何,衙中官吏人數……
就沒有趙彰鞑恢赖摹�
因爲知道,所以沒人能夠欺上瞞下。
盧能發現這一招很好用。
不但可以杜絕手下欺上瞞下,有時候拿出來,還能震懾住外人。
這不朱恭枵就被鎮住了麼?
朱恭枵急忙問:“有何見解,不妨說說。”
此時,主動權已經完全掌握在了盧能手中。
盧能和這些皇親貴胄和各地官吏接觸多了,心中愈發鄙夷。
哪怕是那些名聲響亮的能吏、廉吏,真接觸了也就那麼回事。
差得遠。
盧能說:“斬僖患墸傻梦鍍伞I錃⒁毁,可得三兩。傷倏傻靡粌伞P∶窦纫迅嬷笸踬蹤,不妨提前搬銀上城頭。此次無算,若傧麓喂コ乔埃笸跽心忌绫V灰舜未笸踅o銀子及時,樹信結恩,不怕小民不應。”
朱恭枵皺眉:“若民嫌少,與俟唇Y又當如何?”
他聽說了,福王之所以死的那麼痛快,是因爲流寇裏應外合。
當然他不知道具體,是因爲總兵王紹禹的手下臨時叛變。
盧能出謩澆撸骸按笸醮藭r便帶着銅錢親上城頭,言說僱傭人手,專爲搬呤爻嵌R敵之物。若有人應,每人200文,至城頭則如數交付。短則半日,遲則兩日,屆時如俟コ牵笸踉僭S諾重金賞賜,百姓挈弓矢刀槊登城者,將紛紛恐後!”
朱恭枵被吸引住了。
盧能說的沒錯,必須做好流寇不斷圍城的打算。
所以錢財要細水長流。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還不如從小的開始做起。
只要建立了信用體系,不怕百姓不幫忙守城。
盧能見他聽進去了,又說:“如果,偃诉B續攻城數日,大王可遣人散播謠言,言說流寇久攻不下,發誓破城後屠民。百姓聞聽必然恐慌,加倍用心守城。大王現身激勵,則開封穩如泰山。”
朱恭枵和曹坤都聽麻了。
我焯!
真是陰險……啊不,真是機智啊!
盧能越說越順暢,手一揮:“待開封解圍,大王則可出資募鄉兵社兵,時時操練。無事講武習兵,有事則登陴守禦。於官府,此些乃是無餉之兵,不必衙門出一文一金。各社富戶,城中官民,得資物力,以濟守城之用。另有營兵守城,多方守禦,下次偃藖硪u可保萬無一失。”
“嘶……”朱恭枵讚歎:“先生大才!”
周王長期在王府待着,不能說與社會脫節,但心思肯定沒那麼多的機巧。
但曹坤不同。
大太監曹坤,從早到晚琢磨人心。
不管拿了盧能多少好處,關鍵時刻他必須和周王站在一起。
他面露狐疑,質問:“你究竟爲何人?區區一介商賈,如何知曉許多事?”
剛剛只顧着感慨,這會兒朱恭枵也反應過來,狐疑的盯着盧能。
王府親衛手按刀柄,隨時拔刀。
再看盧能,夷然不懼:“小民確爲商賈。不過,小民爲膠州知州趙彰餍!�
朱恭枵呆了呆。
曹坤啞然。
盧能又說了,趙彰黝A判張獻忠會攻打襄陽,奈何沒人信。
於是,趙彰鳌盃懢謶n”,派遣家丁前去襄陽。
只是沒想到,張獻忠還沒去襄陽,李自成跑到河南肆虐,還攻破了福王府。
盧能說:“如今我家老爺正在襄城一帶拖延闖伲孛∪藖砭嬷T位。”
朱恭枵對素未置娴内w彰骱酶写笤觥�
這人,心繫朱家王朝。
這人,能處。
朱恭枵嗔怪:“那你爲何不早說?”
盧能哈哈一笑:“我家老爺,非是那邀功買名之輩。外間多有詆譭,我家老爺從不辯解。老爺常說——世上說的人多,做的人少。”
朱恭枵肅然起敬:“趙知州高義!”
然後又緊張的問:“趙知州當真正與闖俳討穑俊�
盧能點頭:“這豈能有假?”
朱恭枵急了:“去,去,快去府庫取銀子……”
……
一架白藍兩色相間的旋翼機,嫺熟的降落在寧陵剛修建不久的機場跑道上,幾乎沒有滑行。
鍾兆和親自來接待。
馮如跳下飛機:“鍾典吏,你好啊。”
鍾兆和上前拱手:“馮兄一向可好?”
兩人客套兩句。
鍾兆和說:“官人如今在襄城拖延李自成,命你來此加油中轉,歇息片刻,即赴襄城去接。”
馮如將一個油紙包遞給鍾兆和:“素聞鍾典吏愛喫鄆城驢肉壯饃,特買了幾個給你捎來。”
鍾兆和感動道:“馮兄有心了。”
馮如這人膽子極大,自來熟,爲人處世不吝嗇。
他是個光棍,掙了銀子存不住。
連結交筆友,都會給人郵寄禮物。
後來趙彰鞲嬖V他,人家多半是騙他喫喝。
馮如也不計較,該郵寄還是郵寄。
郭綜合平日也樂呵呵的,但郭綜合沒這麼大方。
他掙了銀子,除了胡喫海喝外就是攢着,不會亂花錢。
馮如說:“既然官人着急,那便不歇息了,加滿油便出發。”
鍾兆和卻感慨了一句:“官人當真是料事如神,所言無有不中。李自成果然先破洛陽,又圖珠_封。就是不知那張獻忠如何了。”
馮如理所當然:“官人那是神仙般的人物,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這無甚稀奇。”
……
趙純藝練習十三勢發力上癮了。
在開封府倉庫,她設了好多靶子。
這些靶子有泡沫,有木板,有玻璃瓶子,有空易拉罐。
她按照蔣發所教發力方式:“吭!”
中性筆扎入泡沫板當中。
桌子上有好幾捆廉價中性筆,否則扔一起撿一次太費勁了。
她又拿起一支:“哈。”
咄。
中性筆又釘在了泡沫板上。
“呵。”
咄。
“噫!”
噗嗤。
易拉罐被扎透。
“吭!”
鐺……
中性筆刺中玻璃瓶,沒打碎,有點厚。
她現在是工作一會,玩一會兒。
勞逸結合,不亦樂乎。
她終於找到了一個適合她的愛好。
她休息的時候,擦擦汗,拿起手機:【李自成還沒出現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