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文才
可鄒存義卻沒走,多半是惦記姐姐——王妃鄒氏。
也不知道如何了?
……
朱常洵並沒有感到後悔。
他的銀子是他的,被人搶走無妨,但豈能散給泥腿子?
憑什麼?
其實這個想法很容易理解,幾百年後,有個女人也說過類似的話——寧與友邦不與家奴。
兩者形式不同,本質一致。
只是朱常洵意外,洛陽竟然這麼快被攻破。
朱常洵急了:“快去,快去府庫取些金銀,咱們縋城離開。”
朱常洵,朱由崧,王妃鄒氏,紛紛動了起來。
當朱常洵打開府庫,銀子都在,但是黃金和珠玉都不見了。
而他想拿的便是黃金與珠玉寶石。
因爲這些比同體積銀子更值錢。
朱常洵怒道:“何人敢盜我府庫?”
鄒存義沒來過承邘欤芸吹矫蓧m落印,此前顯然有箱子在此。
不知怎地,他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道身影。
會不會是他乾的?
他急忙搖頭,甩脫不切實際的念頭:“隨便拿些銀子,左右分了,咱們縋城出逃。”
朱常洵肉痛的讓太監與侍衛自己去拿銀子。
鄒存義見太監和侍衛們貪得無厭,往懷裏劃拉的銀子,已經拿不了了,卻還在拿。
鄒存義怒道:“待做了李俚断轮恚瑺柕瓤蛇�能帶着銀子去陰曹地府花?”
此言一出,點醒夢中人。
李家侖便是其中一員。
他將銀子全丟了,只留個25兩銀子傍身,還囑咐劉恆:“鄒千戶所言極是,放下吧。”
劉恆不捨,但還是丟了銀子。
然而,張喜才卻抱着銀子,說什麼都不撒手。
鄒存義不再遲疑:“走。”
“咦?大王何在?”
朱常洵不知去了何處。
鄒存義急忙出了府庫去找。
原來朱常洵去了甲字庫。
他進去後,咆哮道:“何人敢動本王黃金珠玉?”
他發現府庫的黃金珠玉全部失竊。
典寶太監勸說:“大王,快走吧。”
朱常洵不用去別的庫房看,黃金和珠玉多半是沒了。
鄒存義實在搞不懂,朱常洵究竟是怎麼想的。
比起朱常洵,朱由崧倒是靠譜的多。
朱由崧很怕,所以對鄒存義言聽計從。
鄒存義說:“世子殿下若想要活命,須得聽我的。”
朱由崧驚魂未定:“全憑舅舅做主。”
鄒存義又看看他姐姐鄒氏。
鄒氏點點頭。
腥撕貌蝗菀椎搅顺菭潱P城而下。
結果還是被饑民發現。
鄒存義對左右說:“爾等皆爲王府之屬官、侍衛,若爲李自成所執,必殺爾等。唯有與我衝出一條血路。”
這時候,所有人都慌了。
鄒存義瞥了一眼大胖子朱常洵,特意囑咐說:“待會兒,若被亂民衝散,切記護住大王、世子與王妃。”
“是。”
好在這裏沒有精銳,李自成的精兵,此時都已迫不及待入城。
李家侖拔出刀:“他孃的,趙總旗英雄了得,某亦非浪得虛名!”
說罷,持刀上前,跟一個亂民拼了一刀。
結果對方餓太久了,氣力不濟,刀子輕易被李家侖劈開。
李家侖心頭一喜:老子習武,果然有用武之地。
他連連快攻,三兩刀便將饑民砍倒。
劉恆等人見狀,紛紛上前幫忙。
只有張喜纔拿了太多銀子,幾個亂民也看到了銀子,嗷嗷着朝他跑來。
這銀子彷彿比張喜才命還重要,他抱着銀子轉頭跑。
然而很快被追上,被亂刀砍翻在地,銀子灑落,饑民紛紛爭搶。
若此時張喜才逃走,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但他竟然選擇去跟饑民爭搶銀錠。
那還了得?
饑民拿着短刃不斷捅刺張喜才,張喜才劇痛,手裏仍死死攥着銀子。
跟隨鄒存義他們殺俚膹埾灿眩鋈话l現兄弟被砍,想要回去救援。
鄒存義拉住他:“你兄弟已爲銀錢迷了心竅,救不回了。”
此間亂民,雖是烏合之小�
但畢竟人多。
不斷衝擊下,鄒存義的隊伍一分爲三。
有人簇擁朱由崧,有人簇擁王妃鄒氏,亦有人簇擁世子朱由崧。
鄒存義也掄刀子拼命呢。
鄒存義是個心裏非常有譜的人。
千鈞一髮之際,在朱常洵、鄒氏和朱由崧當中,他選擇了鄒氏。
這有兩個原因。
第一,鄒氏是他親姐姐,鄒氏這輩子無子,朱由崧其實是側室所出,只不過奉鄒氏爲母妃,所以不算是鄒存義的親外甥。
第二,護衛與太監自然更重視福王與世子,所以鄒氏這邊人少,鄒存義想要護得姐姐周全,也必須與鄒氏走得近些。
有一些護衛以他爲主心骨,自然會追隨他,比如劉恆與李家侖等人便是如此。
於是,朱常洵、朱由崧和鄒氏分了開來。
鄒存義眼瞅着三人無法匯合,當機立斷道:“姐,咱們朝北去,往孟津一帶,彼處未被流寇肆虐。”
“好,全聽你的。”
洛陽城中。
中軍將領吳汝義對李過說:“帶人圍了王府,切勿教人動王府府庫與米倉。”
“好。”
劉宗敏與劉芳亮、劉體純、袁宗第、谷英等將匯合。
趕進城的軍師牛金星嚷嚷着:“諸將約束手下,切勿濫殺,否則聲名毀於一旦。”
以前,劉宗敏他們未必願意搭理牛金星。
但很顯然,李自成很重視牛金星,而且牛金星的一些計策卓有成效。
來依附李自成的,可不光是流寇、土寇,還有饑民百姓,甚至有不少讀書人。
均田免賦口號一出,攻城略地總有人獻城投降。
劉宗敏等人對視一眼,他開口:“都聽軍師的。”
牛金星目光閃爍。
他得想辦法給自己加重話語權,手裏還要有兵。
否則這些驕兵悍將,總不將他放在眼裏。
李過掃了掃諸將,忽然問:“怎地不見馬重僖、白鳴鶴?”
袁宗第臉上閃過一絲驚懼,旋即黯然:“白鳴鶴戰死。”
高一功也說:“馬重僖爲福王府中一員驍將所殺。”
李過,綽號一隻虎,與李自成南征北戰,能攻善守。
經過這些年的歷練,他於治軍、於戰略方面皆有頗深的造詣。
而且他做什麼事都能做到心中有數。
他是那種全面型將領,只是比較其他人而言,李過不搶功不爭功,很低調。
他大概是李自成陣營中,自始至終最被低估的一員將領。
李過想起殺入城中,並未遇到像樣的抵抗。
洛陽城中,稍微能戰的此時都投降了他們。
難道說,福王府內臥虎藏龍?
只是此事須得容後再議。
他派人去圍了福王府。
直到李自成過來。
李自成扶了扶斗笠,熱切的望着起火的王城:“隨我進去。”
攻破洛陽,有三點最重要。
第一是抓住福王,對起義軍而言是一劑強心劑。
第二是福王這些年沒少蒐括,他本身就藩的時候就帶了不少錢財過來,所以王府裏必定藏匿大量財富。
第三是外面百姓餓的眼珠子冒綠光,但福王府卻有糧。
李自成親自帶兵進了王府。
到了此時,王府內沒來得及跑的太監、侍衛和宮女以及屬官,只要不抵抗,李自成並未動手殺人。
反而他還和氣的對一個叫李春茂的屬官說:“你可知府庫在何處?米倉在何處?福王可在其間?”
李春茂是王府的審理正,掌王府訴訟、法紀,原則是負責覈查王府人員過失、確保藩王不觸犯國家法度的職位。
李春茂戰戰兢兢:“福王已帶人逃離王府。至於府庫,我,我不知……”
李自成笑了笑:“勿怕。”
然後讓人去找太監過來問。
很快,有太監帶着李自成去府庫,有人則去滅火。
至少不能燒了府庫和糧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