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文才
要來真的。
而且聽說役廠正在建設新監獄,在城外,規模很大。
這是要大興牢獄的節奏?
張榕繼續道:“衙門會制定新的薪俸規則,吏員不可盤剝,若盤剝,有舉報必受理,查實後三年大牢起。”
會議室的幾個皁吏身體僵住。
張榕又說:“衙門允許糧商參與常平倉的代儲代糶,可若有糧商違規高價私賣,呵呵,三年起步。”
“嚴查五行八作中的‘霸頭’,若是有,則緝捕之,三年起步。若反抗,殺無赦!”
說完這些明令禁止的,張榕又說了一件好事:“衙門鼓勵城鄉小型麪坊、碾坊,以降低百姓糧食加工成本,明藝當鋪提供小額低息貸款。另鼓勵各行各坊創業……”
“即日起,從鄉紳、生員中遴選能持廉者,組織稽查隊,定期巡查市場,記錄糧價,覈查量具,受理百姓投訴,結果每日在縣衙門口張貼公示……”
“有積極投訴舉報者,授予旌表門閭榮譽,給予獎金若干……”
張賢算是定個大框架,張榕一一進行補充。
他放開舉報的權限,也是爲了後續查隱田做準備。
很顯然,文登縣原本記錄田地有644322.7畝。
經過這麼多年,有不少新墾的農田,結果現在田數爲429546.9畝。
越耕越少?
張榕看見過王廠幹那種喪心病狂式的查隱田,效果很好,他決定效仿。
但不能操之過急,要一樣樣的改變,絕不能一蹴而就,否則適得其反。
說完整頓五行八作的事情,張榕又提了兩件事:“須得告知諸位一件事,衙門是衙門,黑旗軍是黑旗軍。黑旗軍乃趙知縣的私丁。黑旗軍採買用度,勢必越來越多。今後採買一律用採用會票與新幣。”
此言引起一片譁然。
藍寶春一直贊同與衙門商談。
今天來談了,目前看來效果不錯。
只要張榕能保證整頓縣衙的吏治。
此時,藍寶春爲難道:“若是這會票不值錢瞭如何?”
這是有前車之鑑的。
張榕微微一笑,丟出去一張會票和幾個新幣擺在桌面上:“諸位可有見過這種會票與新幣的?”
還真有。
馮勝開口:“回張主簿,小人用過,外來商賈喜歡用此會票。”
張榕點頭:“此會票由明藝當鋪所發,如今通行於整個兗州府各州縣,但有明藝當鋪之地,隨時可換相應銀子,不少毫釐。新幣在汶上一分可換兩個崇禎通寶。能不能換,諸位試試便知。趙知縣之招庞心抗捕谩!�
腥藢⑿艑⒁桑孪袷浅l的紙鈔一樣,很快貶值到沒人要。
張榕又說:“另外,我需要諸位配合推行新作物。”
這話又讓許多人臉色難看起來。
他們也有田產。
而且還不少。
在他們認知當中,新作物=找死。
新作物萬一收成欠佳呢?萬一喫不慣呢?萬一不飽腹呢?萬一……
有太多拒絕理由了。
關鶴插嘴說:“衙門會嚮明藝當鋪貸款十萬兩銀子,與諸位簽訂對賭協議。若是顆粒無收,衙門按過去田地五年收成均值全額賠償。此外豆種與肥料免費發放,衙門佐助各位如何耕種。頭半年試種新作物,每畝地有1錢銀子補助。”
每畝1錢銀子,10畝是一兩。
其實不算少了。
這銀子是白賺的。
人家給種子,給肥料,還給補助?
這讓許多人驚疑。
衙門圖什麼啊?
若是說專門來害他們,害他們有什麼好處?
難道真的是對新作物有信心?
張榕不可能讓他們當場拍板決定。
他起身說:“今日到此爲止,諸位且回去商議。新作物試種,只要出苗便一律發放補助銀。明日再來繼續商討,順帶着爲張會長髮印信。”
張榕吸取了趙彰髯鍪颅h環相扣的經驗。
他準備以會票與新幣的形式發放補助銀。
到時候讓這些人去明藝當鋪兌換。
只要他們發現可以無限兌換後,他們自然就會信服。
新幣和會票就能推廣開。
會票和新幣有利於貨物流通,對工商發展能起到輔助作用。
張榕深吸一口氣。
這次會議看似很簡單,實際上他是在拿趙彰鞯耐排c信用度做籌碼。
幸好,他擔心的刺頭沒有出現。
還算順利。
腥思娂姼孓o。
出去的時候他們很沉默,心裏各種盤算計較。
這五行八作的會長,竟然還有印信?
衙門果然是玩真的。
有人出門後,尋找去過兗州府的人打聽。
這一打聽不要緊,會票和新幣真的已經在兗州府普及開。
百姓,農戶,商賈與各地衙門都是認可的。
關於汶上新作物,也有隻言片語傳到了文登縣。
還有人私底下去找隨趙彰鱽砦牡堑你肷先舜蛱健�
結果是一樣的。
他們打聽到的只有兩個字——靠譜!
大水泊的於氏田地卸唷�
老族長聽說找到了於應第,讓他幫忙打聽新作物的事。
老族長主要是擔心新上任的知縣會強迫他們種新作物坑他們。
如果是這樣,老族長想讓於應第仗着交情去縣衙求情。
於應第找到了趙鸞鸞。
“趙小姐,你可知新作物?”
趙鸞鸞戴着耳機正在聽書,聽的聚精會神。
是以沒聽見於應第的話。
於性恬拍拍趙鸞鸞手臂,趙鸞鸞才摘掉耳機:“何事?”
於應第重複一遍。
趙鸞鸞像是在表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哦,你說土豆?畝產四五石吧。”
“四,四五石?”
於應第和於性恬震驚。
趙鸞鸞按下暫停鍵:“爲何問新作物?”
於應第說了張榕推行新作物的事。
“原來如此。”趙鸞鸞笑了:“我雖未種過地,卻對土豆知之甚詳……”
因爲土豆地瓜是新事物。
趙彰饔植贿z餘力推廣。
在汶上縣周邊,隨便找個幾歲大的孩子都能說幾句。
趙鸞鸞跟他們說了種土豆要輪作,土豆喜旱不喜澇等等。
給他們講了土豆能當主食也能做菜,還能加工成土豆粉等等。
如果趙鸞鸞只是隨口一說,那還沒什麼信服力。
可趙鸞鸞說的太詳細了,這不可能是杜撰的。
於性恬問:“你可喫過?”
“喫過啊,昨晚便喫了土豆燉雞肉,酸辣土豆絲。”
趙府食譜很廣。
蔬菜水果應有盡有。
各種主糧與雜糧。
來到文登後,又多了海鮮可選擇。
每天都要喫魚。
於應第和於性恬覺得口乾舌燥,心跳加速。
畝產四石,豈不是再也不用捱餓了?
他們趕忙又問輪作是怎麼回事。
趙鸞鸞說:“土豆吸收土地肥力過甚,土地亦需休養生息。汶上是三輪種一次土豆。早土豆或晚土豆。要用熟肥纔行……”
於性恬咳嗽一聲:“趙小姐,今日我要早回。”
他要回去告知家人,必須種這新作物。
不敢全種,至少種三分之一的地。
如果像趙鸞鸞說的那樣,這三分之一產出比其餘的地加起來還要多。
趙鸞鸞說:“你是教諭,你說的算。”
雖然於性恬是教諭,但於性恬本能認爲趙鸞鸞是趙彰髋蓙肀O督他的。
於性恬告了聲罪,剛想和於應第離開,碰見了前來臨時學堂的於性篤。
於性篤倒不是來問新作物的,他是來找茬的。
趙彰饕菩须s學,於性篤拒絕做教諭。
他管不了別人,但族弟於性恬卻做了教諭。
這讓於性篤非常不爽。
他呵斥說:“真是胡鬧,我聽聞你成日與女子廝混,如此誤人子弟,就不怕遭天下讀書人唾棄?”
趙鸞鸞還沒戴耳機呢,聞言柳眉倒豎:“女子教書,便誤人子弟?哪來的歪理?”
於性篤昂着頭:“爾等廣授雜學不說,你一女子不好好在家中相夫教子,拋頭露面本就不成體統,更別說教書了。”
趙鸞鸞冷笑:“我們官人說了,女子也頂半邊天。逢此亂世,男女應同舟共濟共度時艱。我們官人推行新作物,收納流民,剿寇,整頓工商,活人性命無數。你呢?你有何本事倒是說出來聽聽?”
於性篤張張嘴。
他除了有功名外,就是跟着於應第賑濟災民。
“我,我亦活人性命無數。趙知縣不敢小覷我,你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