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文才
左頭續微微搖頭:“汶上餐飲公司乃曹王路三家合股開辦的營生,卻不知爲何題在這燈上。”
小道童不時地偷偷打量一羣女孩那桌。
見她們起身結賬,便趕忙說:“王頭行,咱們去猜燈謎吧。”
王頭行起身算賬。
三人走了不遠,又看到了冠名“七哥娛樂公司”、“六指工程公司”、“新安四輪馬車公司”的各種燈。
汶上縣城徹東西南北數里地皆燈,皆被冠以各種名頭。
因爲是白天,燈還未點。
街頭有皁吏,可維持秩序的主力軍卻是各大縉紳商賈的家丁。
以至於雖然人頭熙攘,可沒有踩踏事件,若有齟齬,立馬有人上前調解,不會鬧出太大的亂子。
王頭行和左頭續對視一眼,竟同時皺眉。
三人去了衙門舉辦的猜燈謎活動處。
燈謎濫觴於春秋時期的隱語,又叫廋辭。
到了漢代,廋辭又演變爲專門破譯文字形義的文義謎。
到了魏晉南北朝,“謎”已經成爲十分時髦的遊戲,多半文人雅士都會兩手。
經過宋朝發展,到了大明,燈謎已達到了最盛。
阮大鉞的《春燈謎·轟謎》中講:打燈謎鬧場,拆燈謎攪腸。紙條兒標寫停停當。金錢小掛,道着時送將,那不着的受罰還如樣。市語兒幾行,人名兒緊藏,教你非想,非非想。
此時,衙門舉辦的猜燈謎處,頭頂搭着架子,架子上掛着燈,但金錢小掛不是掛在每個燈上,那樣太多了,掛不起。
所以燈是燈,謎是謎。
架子上掛了不計其數的金錢小掛。
“俺猜出來了,俺猜出來了……”有人高呼着指着一處金錢小掛喊。
立馬有人笑吟吟的將金錢小掛用頂頭裝鉤子的竹竿子,將小掛挑下來:“是這個不?”
“是,是,俺猜出來了。”
那工作人員笑着說:“千條線,萬條線,掉在水裏看不見——此謎爲知縣老爺所出,你說說看,是甚麼?”
那人急吼吼道:“說的是絲,諸位想啊,一根絲線落水,自然瞧不見……”
此言一出,許多人粜Α�
工作人員搖頭:“錯了。”
有愛顯擺的實在忍不住:“俺知曉,說的是雨。”
那人又急忙道:“俺亦想出來了,是雨。”
工作人員喝道:“對嘍,去領獎臺,領一分錢。”
後面那人不幹了:“是俺先說的。”
工作人員翻了個白眼:“那下次你不要替人說了。”
那人極爲懊惱,替他人做了嫁衣。
猜中之人領獎,工作人員給了他一枚錢幣。
“此……爲何幣?”
在他掌心的是一枚23毫米左右直徑的錢幣。
奇特的是,這錢幣沒有方孔,銀光閃閃卻絕非是銀子,像是百鍊精鋼。
其正面印着太和殿正面圖,惟妙惟肖,十分精緻。
下面寫着——崇禎通寶。
空餘部位被放射狀紋路填滿。
後面印着牡丹花,有一個阿拉伯數字1,下面是“壹分”字樣,還有一行小字:崇禎十三年造。
周圍是一圈小元寶圖案。
別說大明,此時放眼整個世界,也沒有如此精美繁複的錢幣。
他身後的百姓發出驚呼。
工作人員說:“這是明藝當鋪出的錢幣,爲一分錢幣。除此外,還有一元錢幣,十元錢幣。”
說罷,他又取出兩枚錢幣,一枚看上去是銅的,正面印長城,背面是一個手持三角旗的騎士。
同樣有崇禎通寶字樣,除了阿拉伯數字1外,還有“壹圓”字樣,和崇禎十三年造。
十元硬幣是銀幣,正面竟然是一條龍,背面寫:大明。
花式繁複程度,遠沒有前兩種高。
但這是銀的,本身就有一兩重。
工作人員解釋說:“十元可兌10枚一元,一元可兌100枚一分,隨時去明藝當鋪可兌。”
那人問出大家好奇的問題:“那這一分可兌多少大子兒?”
他說的是崇禎通寶銅錢,一文的小平錢。
周圍百姓紛紛豎起耳朵。
劉麥娘她們也仔細聽。
王頭行與左頭續三人同樣在聽。
工作人員搖頭:“十元可兌十個一元,一個一元可兌一百個一分。明藝當鋪如此說的,餘者一概不知。”
有百姓忍不住問:“十元的銀鈔重多少?”
工作人員篤定道:“一兩銀子。”
王頭行暗自計算,大明官方規定是一兩銀子換一貫錢。
當然,民間可不是這麼算的。
現在一兩銀子,有時候兌換一千五百個小錢,有時候兌換兩千個。
這要視行情,視年景,看通貨膨脹還是緊縮,另外還要看大明市面流通的白銀總量。
銀子越少,換的銅錢越多。
他心想:若能仿製……
他想要仿製的是一分和一元硬幣。
尤其是一元的,這相當於是當百錢,太划算了。
於是他低聲對左頭續道:“咱們去猜些燈謎,賺些幣回去。”
左頭續竟然立刻明白了王頭行用意,興奮點頭。
劉麥娘她們也興奮起來:“咱們去猜燈謎,賺些零用。”
趙純藝笑了笑,她卻不打算參與。
第一,銅合金幣和不鏽鋼幣都是她造的,有的是。
第二,許多燈謎是她出的。
她自然不會作弊。
一羣人轟地跑去看字謎。
有了前車之鑑,若是看出點什麼,大夥都憋着不說。
但還是有後來的不懂得規則,在那瞎嚷嚷。
有的憋的臉紅脖子粗,如同拉不出屎,經別人一提醒,三五個人湧去:“俺猜出了俺猜出了……”
還有的,別人提醒時沒聽清,不由捶胸頓足。
場面一度混亂。
趙純藝見亂糟糟的,便跑去與路行需說:“路監兌,你通知百姓,不同區域難度不同,獎金不同,讓他們分散些,不要擠在一處。另外叫人寫出規則擺在外面,提醒他們觀棋不語。”
原來現場管事的是王廠幹從南旺調派回來的路行需。
路行需眼睛一亮:“大小姐有急智,在下佩服。”
這時候,要是誇讚誰是才女,不一定是好話,尤其是趙純藝這種身份。
所以路行需只能誇讚趙純藝有急智。
趙純藝跟路行需不熟悉,說完閃身在白竹君身後,信峙芑責糁i區。
果然,路行需照着趙純藝所言操作,很快恢復秩序。
劉麥娘要去做普通獎品區域,也就是一分錢那裏。
可白竹君不幹:“憑甚麼?”
旁邊有人忍不住嗤笑:“女子無才便是德。”
說話的人戴着一隻眼罩,不是別人,正是孔胤峯。
原本孔胤峯在書院與袑W子講經論道,可外面太熱鬧了,又有人說縣衙出了燈謎活動,所以孔胤峯帶人過來湊熱鬧。
白竹君聞言氣憤。
她一向是個不服輸的性子。
正要說話,趙純藝忽然抬手,給了孔胤峯剩下一隻好眼一拳。
“哎呦!”孔胤峯捂着眼睛慘叫一聲。
趙純藝拉着白竹君等人就跑。
周圍:“……”
孔胤峯不認得趙純藝,也不認得白竹君等人。
等他緩過來,幾女已經跑的沒影了,幾個讀書人去追卻沒追上。
趙純藝每天偷偷鍛鍊,跑步、練刀、射箭,偶爾還來明末打靶。
趙府娛樂活動卸啵字窬齻兲唠ψ印⒋蛴鹈蚴颤N的。
所以她們比這些書生耐力更好。
可有一人急了,便是那小道童。
“爹,我……”
“住口。”王頭行皺眉:“區區一女子,豈能耽誤大事?”
“害!”道童頓足。
而那左頭續,正對着中難度區域的一道燈謎抓耳撓腮。
那燈謎寫的是:燒羊肉放蘿蔔。
左頭續書讀的少,一時間哪裏勘的破?
王頭行也猜不出。
道童更是隻惦記剛剛那一羣不知誰家的小姐。
身邊屢屢有人猜出,摘了燈謎去兌獎。
王頭行不由得有些焦急。
這時候,獨眼龍孔胤峯負手,傲然道:“將此掛解下與我。還有此掛,此掛,此掛……統統與我。”
工作人員認出了孔胤峯,苦笑着將第一個燈謎摘了,小聲說:“孔老爺,知縣老爺設此燈謎,只爲袠窐罚蠈W識高遠,學富五車,不若將小利讓於窮苦百姓。再者,一次只能摘一掛。”
孔胤峯冷哼一聲:“那便摘此掛。”
指的正是左頭續愁眉苦臉對着的那燈謎。
工作人員笑着將燈謎摘下。
其實燈謎還有很多。
南方文氣更盛,燈謎活動比較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