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文才
兵部職方司郎中張若麒躬身回答:“回陛下,已驗明正身,確是真虜無疑!除卻死去的,如今還剩76人。”
朱由檢聽了很高興:“大明尚有良將忠臣,如何不抵建虜流寇?諸臣當效之!”
下面羣臣聽了,頓時恨的牙癢癢:哦,就他趙彰魇侵页剂紝⑹前桑�
姚明恭本來對趙彰饔∠笸茫勓葬岬吐曕止荆骸摆w彰鲀H是知縣,就懂得討好陛下,可謂有蘇秦之舌,無張儀之骨。”
兵部右侍郎魏照乘罵罵咧咧:“齊人之妾,尚知羞恥!”
禮部侍郎張四知說:“怕是魯難未已,又是馮道之流……”
王承恩聽了朱由檢的話後,暗道糟糕。
這不是給趙彰鳂鋽痴袨狞N?
所以,分明是大功一件,也已經驗明俘虜正身,但羣臣竟然沒有一個爲趙彰髡埞Φ摹�
反正已經任他做知縣了,就這麼着吧。
朱由檢還等着羣臣誇讚呢,結果下面鴉雀無聲。
因爲刑科給事中暫缺,由兵科都給事中張縉彥暫爲視篆。
張縉彥手裏有一份彈劾奏疏,他本來不打算在朝堂上說這件事,想要直接交由內閣擬票,然後直接擬附於奏疏之上移送司禮監批紅,皇帝看過後多半會留中不發。
可皇帝愣是拿被彈劾的對象,來貶低羣臣。
張縉彥腦袋一熱:“臣有事請奏。衍聖公孔胤植彈劾汶上縣知縣趙彰鳌�
大夥聽的一樂。
張縉彥記憶力還挺強的,雖然奏疏沒在手上,卻也能複述個大概:“衍聖公之族弟素守耕讀,未嘗有分毫干犯官紀。本月望日,彰饕圆橐囂锛褚呀^戶爲由侵佔,胤峯則以族中田契呈驗,不意觸其怒,輒以荊條猛擊致胤峯左目崩裂,血流被面眇其一目……”
羣臣聽的齜牙咧嘴。
這貨真的狠,竟然把孔宗的子弟眼睛打瞎。
可謂是暴躁至極。
朱由檢也嚇了一跳。
他再也不提什麼忠臣良將了。
塌房太快,真是打臉。
他輕咳一聲說:“此事朕會命人覈實。”
此事被他一筆帶過。
大夥也沒有追擊,因爲功勞實實在在,但彈劾的內容還有待商榷。
可別最後這小子又晉升了,再被皇帝拿出來噁心大家。
可趙彰魉匚粗面的“老對頭”耿使然站了出來:“陛下,臣聞趙彰魑磱嘎}學,亦無治劇之驗。其性暴戾,已非一人彈劾。臣深憂其久在地方,恐致激變。若有漢之郭解、劇孟者流,因民之蓄怒而煽惑之,彼時恐難收拾局面。”
他說郭解、劇孟這種人,其實想說的是李自成、張獻忠、羅汝才這種農民軍首領。
趙彰魅绱吮┰辏覜]有治理地方經驗,或許會導致官逼民反。
之前耿使然發言,招大夥嫌棄討厭。
這次卻覺得他說的很應景,立刻又有人站出來:“陛下,正是如此。趙彰鞣鞘侵h之才。”
趕緊讓他滾蛋吧,在地方當一個小小的武官,最好別再讓我們聽見這個名字。
倒胃口!
朱由檢乾脆顧左右而言他,將話題扯過。
等下朝,朱由檢以詢問目光看向王承恩。
王承恩點點頭。
於是,朱由檢帶着王承恩加快腳步。
果然,趙彰鞯你y子和禮物也同時送到。
他第一時間拆信。
信中所言:建虜北還,中原大地滿目瘡痍。臣擔心陛下憂心,但能力實在有限,蒐羅一番,僅湊足了一萬五千兩銀子,哪怕能幫陛下疏浚護城河也是極好的。或者請和尚道士做做法事,看看是不是犯了太歲,還是被什麼衝撞了。這種事誰能說得清呢?畢竟沒見過,不代表不存在……
這句話就很典了。
趙彰髯钣憛挼囊痪湓挕獩]見過,不代表不存在。
被他加入信中。
皇帝要求疏浚護城河,羣臣反對,趙彰魑床废戎谛胖刑岢觯换实垡龇ㄊ拢t臣反對,趙彰髟偬帷�
皇帝竟然看的眼圈發紅,仰天長嘆:“趙卿懂朕!”
當初在信中加上這段的時候,陳良錚都驚呆了,連續幾次問趙彰魇遣皇钦娴囊舆M去。
陳良錚要是得知皇帝會因此紅了眼圈,估摸着要驚掉下巴。
旁邊的王承恩已然瞠目結舌。
薄恩寡義的皇帝,竟然被感動了?
這趙彰骱蔚潞文埽�
用的是什麼牌子的迷魂湯?
信很短,但當官日記內容很長。
朱由檢拿趙彰鹘o的紫外線燈照了照封條,見印記都在,這才讓王承恩開箱。
第一箱是五十兩大錠。
第二箱是小錠。
第三箱開始是碎銀。
甚至還有一箱子各色銅錢、紙鈔……
紙鈔不是明藝當鋪的會票,是明廷早先發的。
朱由檢:“……”
他再次感慨:“趙卿想來掏空家底……”
似乎很勉強,才湊了個整數。
比如銅錢那一箱子,避免朱由檢查驗費事,在箱子裏放了條子,上面如數記錄各種銅錢數量。
比如南直隸的鑄背右八分錢3600枚,湖廣各地鑄造的通寶制錢2800枚,盧象升在鄖陽鑄的銅錢有230枚,崇禎三年在雲南鼓鑄的銅錢5300枚……
還有一箱子金銀珠器,上面微微泛黑的污漬讓朱由檢皺眉。
等看了箱子裏的條子,他這才知道,這些東西是趙彰鲝慕ㄌ攲企w上繳獲的。
自然是建虜搶掠百姓所得。
一箱子價值3000兩左右。
朱由檢嘆息一聲:“難爲趙卿了!”
打開盛裝禮物的箱子,這次給的禮物不多。
朱由檢明顯能感覺到:趙彰鳑]銀子了,手頭很拮据。
打開給六皇子朱慈燦的禮物箱子,朱由檢樂了:“趙卿有心。”
王承恩伸頭去看,見裏面放着一張字條:臣聽說殿下病癒,不勝欣喜。特意爲殿下準備彩色黏土若干,可捏泥人;竹子做的響蟬一對,搖起來會發聲;萬花筒一件,扭轉時光怪陸離;蝗蝻瓢蟲蜈蚣蠍子等玩具若干,讓殿下知道什麼是毒物,什麼是害蟲,什麼是益蟲,以免將來遇見了有被咬傷的風險,還能知道一些農事……
王承恩感慨趙彰鲿鋈恕�
這一箱子禮物,值不了幾個錢,但卻能討小孩子歡心,又能讓陛下內心熨帖。
接下來是給王承恩的禮物。
依舊不值錢,比上次的禮物還不如。
裏面同樣留了一張條子:王公公年長,年長者畏寒,所以我準備了些許禦寒用品。今年實在手頭拮据,還望公公不要嫌棄纔是。
王承恩是有些失望的。
朱由檢看了條子,又見箱子裏面盡是一些棉衣絨褲之類的,連翻都懶得去翻。
因爲朱由檢的生母已經死了,所以趙彰鳑]給她準備禮物。
張嫣的箱子,朱由檢照例沒有打開,更沒有查看說明書,只是吩咐人送去。
王承恩帶着一箱子棉颐抟禄丶遥S手將裏面的東西一件件的取出。
待得最後,他發現壓箱底的竟然有一塊玻璃牌子,透明的,但玻璃中間有個鎏金的觀音像。
我焯……這是如何將金箔壓入琉璃中的?這簡直巧奪天工!
王承恩呼吸一頓:幸好沒有因爲嫌棄寒酸,把東西連箱子一起丟了,否則要虧大發了。
除了玻璃觀音牌,還有一張字條:王公公,貞臣也,自有菩薩庇佑。
顯然不是落在箱底,而是故意爲之。
而皇帝竟然沒發覺。
王承恩哈哈大笑:“趙彰靼≮w彰鳎憬性奂艺f你什麼好呢……”
這趙彰髂难Y糊塗?
一時間心情大暢!
第110章 張嫣心情複雜,皇親國戚與親人
六皇子朱慈燦沒到功利年紀。
田貴妃三番五次說是趙彰骶攘怂拿�不如趙彰魉偷耐婢咦屗∠笊羁獭�
當他學會了搖響蟬,周圍太監宮女可就遭殃了。
那噪音令人頭大無比。
他們私下嘀咕:“趙彰鳎颇闱暮檬隆�
另一邊,張嫣看着被太監抬進來的箱子,心跳加速。
禮法告訴她,這種現象是不好的,不對的,不該出現的。
身體很諏崳何乙蜷_看看,這次他又寫了什麼?
就這樣,忽而順時針,忽而逆時針的內心掙扎,僅僅三四十秒,便讓她手心冒汗。
能讓她產生期待感的事情不多,一年的時間裏,也只有眼前這一件事罷了。
能在一潭死水的內心中,掀起巨大的波瀾。
張嫣伸手,把封條撕下,打開箱子,裏面東西照例是五花八門,但疊放整齊,上面安安靜靜的躺着一封書信。
信封上掩人耳目的寫着:說明書。
張嫣看着字跡,忽然莞爾:“字寫的真醜。”
按照虛線,她頗有儀式感的撕開信封。
上次說明書東一片西一片的,這次說明書卻更像是一封信了。
信首,寫了一首詩:
春風秋水不染塵,彩玉明月是前身。一眼萬年千樹雪,除卻相思不是君。霓裳羽衣需汲酒,醉眼婆娑笑王孫。飛鴻踏雪初信風,吹瘦古今獨醒人。
對於同樣一首詩,每個人的理解各有不同。
但如果是一首新詩,專門送給某個人,那又要有獨特的理解了。
張嫣心砰砰的跳,感覺自己像是飄了起來,隨時會摔倒。
她覺得前面兩句,絕對是寫給自己的。
後面飛鴻踏雪感慨人生苦短,“初信風”則是新生與希望。
張嫣有一種古怪的理解:你雖然是朱由檢的嫂子,你雖然身居皇宮,但別慌,我會把你給弄出來,讓你煥發新生。
這理解莫名其妙。
醉眼婆娑笑王孫,好像是在說:什麼王公貴族,什麼禮法約束,老子統統不放在眼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