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91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蕭弈右腳踩着帥案木椽,左腿向後懸空,身體舒展,如飛龍繞雲,側轉,擰腰的同時,右手握住鞭身中段,猛地一挑。

長鞭變成了短棍。

“鐺!”

鞭梢巧妙地刺在劉銖手背上。

單刀脫手飛出,擦着蕭弈的脖頸飛過,釘在他身後的地圖上,刀柄還在嗡嗡顫動。

“好!”

腥丝翱皻⑦M堂,頓時一片喝彩。

一剎那,蕭弈借勢向前,左腳踹在劉銖支撐腿的膝彎處。

劉銖頓時半跪在地,纔要抬頭,蕭弈右腳一踏,狠狠踩在他臉上。

借勢一躍,躍下搖搖欲墜的木椽,身後帥案轟然斷裂。

“花拳繡腿,去死!”

劉銖猶不肯就縛,回頭看來,眼中寒光一閃,抽出靴中短匕,起身,猛撲。

蕭弈長鞭一送一擰,鞭身如蛇纏住劉銖的腳踝,銅環瞬間收緊。

“啊!”

劉銖怒吼,摔到地上,掙扎着想要爬起。

郭信、儻進、李重進已衝了進來,踩在劉銖後背,硬生生將這瘋子按住。

“別殺他!”

郭信臉漲得通紅,連劈了十數刀,剁爛了劉銖持匕首的手,嘴裏卻還在大喊大叫。

“別殺,折磨死他!”

“哈哈。”劉銖痛得嘴裏嗬嗬作響,卻兀自大笑,“只要我不在乎,你再如何折磨,氣的也只有你。”

“去死!去死!”

郭信氣得猛砸了幾下。

劉銖恍若不覺,仰頭衝蕭弈冷笑道:“史二,史府後眷也是我殺光的,來,你也來折磨我啊,哈哈哈。”

“傻鳥,我不是史二郎。”

劉銖一愣,下意識問道:“不是?你佈局擒我,不是史二又是誰?”

“呵。”

蕭弈懶得理他,轉身走開。

身後傳來儻進“嘿嘿”的憨笑聲,讓人毛骨悚然。

“囂張?慢慢玩唄……三郎,俺手藝好,能給他割成三千六百片,把他眼皮先剪嘍,免得他閉眼看不到俺動刑。”

第89章 釋然

很快,劉銖的牙兵盡數被搠死,儻進拖着死狗般的劉銖、招呼了郭家兄妹繞到大堂後面,半晌,瘮人的慘叫聲傳來。

蕭弈環顧看去,火光照着滿地屍首狼藉,血已凝成黑褐色。

禁軍們一個個惶惶不定、心思各異,看待他的眼神卻滿是敬服。

當世人對武藝的推崇,遠不是他打替身時可相比的。

“鞭子耍得挺好。”王承訓表情複雜地向蕭弈一拱手,深吸一口氣,嘆道:“差點要了我的命。”

“李公呢?”

“我去找找。”

王承訓整理了凌亂的衣袍,繞到大堂後,把李洪建拖了出來。

“李公,你保王、曹兩家家眷,小侄視你爲恩人,此來是爲你送功勞,可你……唉!”

只見李洪建以袖掩面,泣聲不已。

“我糊塗啊!方纔反應太慢了,一念之差,險誤了身家性命啊……”

“現在哭有何用?我初來時你若順歸,此時已是首功。”

聞言,李洪建哭得更大聲了。

蕭弈沒耐煩聽老東西哭哭噰,清了清嗓。

“啊,這位是?賢侄,快引見這位少年將軍。”

李洪建帶着劫後餘生的恐懼看來,揖手時雙手不住顫抖,

王承訓道:“蕭弈,郭元帥的心腹愛將。”

“蕭將軍!請受老夫一拜,謝將軍救命之恩。”

“李公不必客氣。”

蕭弈隨手把鞭子遞還過去。

李洪建不接,連連擺手,賠笑道:“羞煞老夫,老夫不會用鞭,留下也是暴殄天物。蕭將軍鞭法如神,此鞭當歸將軍,所謂寶馬贈英雄啊。”

“客氣了,李公若不會用鞭,爲何攜帶?”

“老夫從不與人出手,裝飾罷了。諸般兵器,這九節鞭造價最高,精鐵鑄八棱面,熟銅鍛雙叩環,鞭梢的蓮花箍,鞭頭的鐵榫,非能工巧匠不能造也。”

“我懂,貴。”

“將軍是行家啊,正是如此。”

蕭弈忽然臉一沉,道:“李公毀就毀在這一個‘貴’字上。”

李洪建嚇得一個哆嗦,反應過來,忙道:“不瞞將軍,內帑黃金就在此,我願盡數獻於郭公。”

“晚了!”

蕭弈語氣愈發冷峻。

“你知保王、曹家眷,卻不知保郭家?大錯鑄成,不思悔改,猶貪圖財寶,方纔良機擺在眼前,爲何不下令誅劉銖?!”

“噗通。”

李洪建駭然拜倒,大哭不已。

“我……我慢了……我這人一着急就頭昏腦脹,甚決定也做不了……我心裏想歸順郭公,可沒來得及反應,你們出手太快了啊……”

王承訓斜睥着李洪建這樣子,忽氣極而笑。

蕭弈猜他也許是看朝廷這麼廢物,王殷舉兵也能打贏。

可王承訓還是上前相扶,嘴裏向蕭弈道:“瞧你,把李公嚇得,這可是國舅。”

“國舅又如何?要想大帥放過他,也得先立功。”

“立功,我立功,拼命立功。”

“李業、蘇逢吉何在?!”

“他們……他們兩個時辰前就逃了啊。”李洪建滿臉苦色,哭道:“今日午時,李業招我過去,說慕容彥超戰死,侯益、袁嶬、焦繼勳等將領連夜出奔投降,郭……郭公馬上要進城,他打算先到陝州,讓我率禁軍押送黃金跟上。”

“直娘佟!崩钪剡M道,“我去追!”

“不,先安撫禁軍。”

挾着李洪建出了大堂,只見張滿屯、呂酉、範巳、韋良、李崇矩各帶了許多人站在庭中,個個都滿臉激昂。

李崇矩確實能幹,就方纔王承訓勸李洪建、蕭弈擒劉銖這會工夫,已召集了半個衙的禁軍殺到,劉銖若動作稍慢,恐怕近不了蕭弈的身。

蕭弈道:“劉銖禍國,業已伏誅,郭公仁德,只誅惡首,今夜所有遵從李副帥號令,撥亂反正者,一概無罪!”

說李洪建下令撥亂反正,算是極給面子,重要的是給禁軍們一個名義。

果然,兵士們緊繃的神色放鬆下來。

“我等願棄暗投明,隨郭公清君側!”

“諸將聽令。”

“在!”

“攜李公傳告城門守將,朝廷已平反大帥冤屈,清除奸黨,命其約束部校坏蒙脛樱愕确致式娨来谓庸艹情T。先至曹門,韋良,你帶五十禁軍留守,原守軍挑選五十人配合,其它人繳械至藏兵洞待命,倘有抵抗,格殺勿論。”

“喏!”

“範巳,你留守宋門。”

“喏!”

“至尉氏門後,調劉廷讓守東水門,調崔彥進、海進守西水門,命郭守文駐原地。呂酉,你守鄭門。”

“喏!”

“李崇矩,梁門。”

“喏!”

“張滿屯,酸棗門。”

“得命!”

“重進兄,請你守封丘門,大帥很可能從此門進,由你配合迎接。”

“好。”

蕭弈把最有機會立功的城門留給李重進。

李重進也承這份情,重重一抱拳,回頭向大堂看了一眼,道:“照顧好五娘,還有三郎。”

“放心……承訓兄,勞你帶兵往開封府衙一趟,持劉銖信印,擬定安民告示,封存衙內文書、冊籍。”

話到最後,蕭弈有些不放心,可實在分不出別人了,交代道:“務必封存。”

王承訓淡淡一笑,道:“放心便是。”

“凡有驚擾百姓、趁亂劫掠、散佈謠言者,立斬不赦!”

諸人轟然應喏,大步而去。

禁軍大衙很安靜了不少。

蕭弈一看身後,只剩幾個兵士。

“將軍,小人壽桃,原是花穠的同袍,方纔見將軍長鞭耍得……天神似的,敬佩死了哩!”

“我知道你,去把那些馬車拉回儀庭,箱子卸下來,盯緊了。”

“喏!”

吩咐完這些,蕭弈只覺口渴得緊,走到旁邊的石欄杆處,捧起積雪就要往嘴裏送。

“喝這個吧。”

回過頭,郭馨正站在那。

她一手還持着劍,劍尖淌着血,另一手遞過一個水囊。

“多謝。”

蕭弈接過,咕嚕嚕喝了一大口,那水正好微微溫熱,甚是舒服,他乾脆全部灌進肚裏。

郭馨道:“慢些,可別嗆了。”

“太渴了。”

“忙完了?”

“還沒,黃金還沒檢查。”

“一整天就想着黃金,鑽進錢眼裏了。”

“誰不愛財。”

蕭弈笑了笑,隨口答了,也不解釋這些黃金是給郭威犒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