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76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蕭弈罵罵咧咧,準備離開。

劉廷讓卻不肯走,猶在打量着侯仁寶,眼神像是在青樓裏挑姑娘。

片刻,他拉過蕭弈出帳,附耳道:“侯益的兒子,若能帶回去必有大用,就怕他嚷起來,把馬蜂窩捅了。”

蕭弈懂他的意圖,沉吟片刻,道:“我來與他說。”

“好。”

兩人重新入帳。

侯仁寶可不歡迎他們,道:“三位上差,你們若不走,先刮靴底唄?我這毯子……”

“呵,隨我們走一趟吧。”

“什麼?”

蕭弈道:“袁嶬將軍請你到營裏交接糧草軍務。”

“啊?可我……”

“閉嘴,這是機密軍情。”

“走吧你!”

劉廷讓一個眼神,崔彥進會意,動作粗暴,徑直把侯仁寶往外推。

“這是做甚?我裹個氅子……嘶!好冷!”

“別吵吵。”

三人出了帳篷,崔彥進將侯仁寶一把推上馬背,翻身上去抱着他。

蕭弈、劉廷讓各自上馬。

“事了,歸營。”劉廷讓嘿嘿一笑,小聲道:“仁寶仁寶,撿了個寶,邭庹婧谩!�

“什將,這可不興念。”海進道:“莫把邭饽钆芰恕!�

“滾你孃的,就這點路了。”

五人四騎,往寨門而去。

忽然,前方一隊人馬斜插過來,爲首者身披明光鎧,趾高氣昂,正是聶文進。

蕭弈反應迅速,扯過繮繩,掉頭往另一邊去,嘴裏道:“我忘了東西。”

劉廷讓會意,道:“一起走。”

他們立即回頭。

“站住!”

身後卻傳來了呼喝聲。

聶文進身邊有牙兵叱道:“哪個軍頭的?見了主帥,爲何不拜?!”

撞見了禁軍主帥,如何還能矇混?

他們不敢回答,踢馬便跑。

身後,喝叱聲愈發激烈。

“還不站住?!”

“駕。”

“不對!攔住他們!”

第76章 鬧營

蕭弈騎術高超,劉廷讓三人亦是軍中第一等的騎射好手,四人迅速繞過幾個帳篷,趁着聶文進親兵錯愕的工夫,甩開他們。

前方是通往糧倉的通道,頗寬,車馬往來的轍印猶存。

轉頭一看,蕭弈卻忽然勒馬。

西邊,隔着兩排低矮營柵有一片營寨,寨口有甲士把守,裏面卻只有許多大帳,不見人煙。

“那是哪?”蕭弈向侯仁寶問道。

“好像是輜重帳,堆放兵器、盔甲、雜物之類。”

“我們過去。”

“你們……四位英雄不會是郭……”

侯仁寶輕聲問到一半,戛然而止。

崔彥進已拿着匕首抵住他的後腰,低聲道:“老實點。”

“好,好,我最最最老實了,我小名阿乖。”

“走。”

“你們躍得過去嗎?”

“小看俺?誰還不是精銳?”

蕭弈踢馬,控着繮繩,讓烏騅跑出輕快的小跑頻率。

他抬胯,上身前傾,以減輕馬背壓力,雙腿輕貼馬腹,讓馬兒感受到他,但不夾緊,以免影響它後腿發力。

五步、四步……一步,起跳。

烏騅一蹬,輕輕巧巧躍過矮柵,蕭弈控馬、安撫,輕壓繮繩不讓它跑開,繼續向前,再次躍過下一個矮柵。

身後,三騎跟上。

他們進入了西側的這片營寨,蕭弈回頭看了眼,積雪被掃過,立柵的民夫留下混亂足跡,禁軍追蹤不了。

不多時,一隊巡兵路過,並不上前盤問,對着侯仁寶肅然而立,喊道:“見過少將軍!”

深入營寨,他們選了一頂大帳,驅馬而入,暫時躲藏。

帳中無人,只有冰冷的兵器。

侯仁寶輕聲道:“英雄們若想打探軍情,我知無不言,問完了可否放了我?趁他們還不知我……”

“閉嘴。”

“哦。”

外面忽有一陣馬蹄聲傳來。

四人安撫住馬匹,以免它們出聲。

漸漸地,追兵的馬蹄聲遠去,當是沒想到他們會進入有甲士把守之地,徑直往前追了。

“等等再出去。”

“好。”

蕭弈環顧一看,看到帳中掛着一柄長槍。

他在滑州武備沒能挑到趁手的長兵器,此時不由捉過它。

槍長二米七,槍頭標準的三寸有餘,覆了薄薄的紋銀,色白泛青,鋒刃薄如紙,手指敲了敲,聲音清悅。

紅纓鮮豔,既擋敵人視線,又吸血。

掂了掂,八斤左右,桑木柄,重量卻不輕,可見槍頭用的是百鍊鋼,覆銀是爲了不生鏽。

一般長槍若槍頭太重,往往頭重腳輕,揮起來喫力氣,但這柄槍桑木杆質地堅硬,槍尾有銀箍固杆,旋起來很順手。

蕭弈隨手盤了一下,銀輪飛轉,槍身嗡嗡輕響,聲音均勻。

劉廷讓眼前一亮,驚訝道:“你還會槍法?”

“會耍些花樣,走吧。”

蕭弈也不與南軍客氣,繳了這柄槍,驅馬而出。

他們重新往轅門去。

然而,穿過營寨,忽有哨聲響起,一隊隊巡兵竟是立即包圍過來,呼喝聲大作。

“在那裏!”

“拿下!”

劉廷讓訝道:“怎麼被發現的?”

蕭弈回頭看去,見赤崗山頂立着一座高塔,上方有旗令兵連續交叉揮動兩面“警”字旗,赤旗指西、黑旗指東,打出急促的旗語,之後,旗尖向他們這邊指來。

傳令兵立即配合大喊,聲音遠遠傳來。

“西營左廂第三坊!衮T四匹,着禁軍衣甲,挾一白衣者,由兵器帳向北竄!”

“當——”

營中,方位鈴的響聲大作。

“糟了。”崔彥進臉色一變,“哨塔發現我們了,在調兵合圍。”

“侯益老兒,營扎得真他娘刁鑽。”

“衝出去。”

“不行。”蕭弈拉過劉廷讓的繮繩,道:“我們進得太深,哨塔盯死了我們,衝不出去的。”

“那怎麼辦?”

“反攻。”

蕭弈語氣果斷,道:“劉承祐就在營中,佯裝刺駕,引禁軍混亂,讓哨塔顧不上我們再殺出去。”

“好,隨我來……駕!”

劉廷讓立即調轉馬頭,崔彥進、海進亦是兇悍,渾然不懼,反而哈哈大笑。

四騎疾馳,徑直往中軍大帳衝了過去。

此時他們離劉承祐至少五百步遠,中間隔着數不清的甲士。

可當四人紛紛拿出弓,射向遠處奔過來的巡兵,竟是幾乎大老遠就箭箭命中。

“嗚——”

尖利的哨聲頓時劃破天空,伴着一道道命令

“護駕!”

“快,甲士結卻月陣!弩手列前,長槊手護側,步卒環守金輅!”

“傳令諸軍,擅近中軍大帳百步者,格殺勿論!”

“……”

侯益的反應很穩當。

但這營寨剛紮好,民夫都還沒撤出去。加上天子親自前來勞軍,各部將領齊聚,營防終於還是出現了漏洞。

腳步聲、馬蹄聲,立即往同一個方向湧去。

蕭弈瞥見不遠處的帳篷外有個火塘,徑直驅馬過去,縱馬踩倒帳篷,篷布立即蓋在炭火上,竄起火苗。

“放火。”

他低吼一聲,用長槍挑起燃燒的篷布,甩向旁邊的帳篷。

劉廷讓三人立即照做。

很快,大營各處不少帳篷都着了火,可惜營地裏挖了防火溝,各帳篷也離得遠,無法燒成一片,只能造成部分混亂。

蕭弈沒有被衝昏腦袋,知道必須打個時間差,趁營中士卒還不知道他們是假扮禁軍之前衝出去。

縱馬衝出一段,迎面有巡兵趕來,他反而大喊起來。

“走水了,快滅火。”

再走一段,見有人來救火,他又叱罵道:“蠢材,敵人聲東擊西之計,還不去護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