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670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王順義,帶你五百騎,卡它的腰,給我把虜部截成兩段。”

  “喏!兒郎們,衝!”

  “弓弩手上前,射馬不射人。”

  “嗖嗖嗖……”

  “哨馬遊弋,給撻烈老兒嚐嚐火藥包。”

  “轟!”

  令旗一道接一道,傳令騎打馬如飛。

  河東軍像長槍的槍頭,蕭弈目光看向何處,他們便刺向何處。

  耶律撻烈或還想與御帳皮室形成兩面夾擊,兵馬未到近前,已形成一場硬仗。

  錐陣剛鑿進來,左右騎兵立即合攏。

  王順義率部橫着插入錐腰,殺得才奔來的虜騎首尾不能相顧。

  視線殺過戰場,有契丹騎兵前一刻還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往下亂戳,下一刻便被搠下馬,衝過的騎兵立即補上一矛,將他攢刺成篩子。

  河東軍之間是有日夜操練形成的配合的。

  “嗚——”

  號角聲又起。

  蕭弈轉頭看去,只見南面戰場上,一小股友軍,大抵只有數百人,竟是迎着風雪,向耶律撻烈陣後狠狠撞了過來。

  他目光掠過,看到了“義武軍”的旗幟。

  是孫行友派人來支援他了。

  兵雖少,卻讓他感受到了有援軍帶來的激勵。

  “援軍來了!”

  河東軍頓時士氣又是一振。

  耶律撻烈部來回衝殺卻南北都不能破陣,兵士明顯慌了,動作肉眼可見地慢了。

  更關鍵的是,趙匡胤的騎兵已撞向了御帳皮室。

  兩軍相交,像是大錘砸下,砸得御帳皮室的陣型搖搖欲墜。

  蕭弈甚至看到趙匡胤隨手揮出盤龍棍,打裂了一名契丹將領的頭盔。

  耶律撻烈頓時慌了。

  “蕭弈!”

  混戰中,一道聲音透陣而來。

  “蕭弈小兒,可敢與我馬前一戰?!”

  蕭弈順着聲音看去,見到了鬚髮皆張的契丹大將耶律撻烈。

  一個指揮千軍萬馬的大將想要單挑,可見已到了末路。

  這個瞬間便已說明了勝負。

  然而。

  “何須趙王?我來戰你!”

  隨着這一聲叱喝,義武軍陣中,一員年輕將領躍馬而出,長槊直指耶律撻烈。

  康保裔。

  雖只有一面之緣,蕭弈卻記得這個年輕將領。

  他有些擔心康保裔若受挫,影響到河東軍的士氣。

  攔不住了。

  “豎子狂妄。”

  耶律撻烈暴喝聲中,康保裔已殺至他面前。

  兩馬交錯,耶律撻烈身邊幾名牙兵同時出手,康保裔的牙騎也拼死相護,雙方各有數人當場被捅穿,摔落馬下。

  “嘭!”

  戰馬人立,大刀與長槊轟然撞在一起。

  耶律撻烈刀走沉雄,大開大合,康保裔則一槊快過一槊。

  第三合,斜刺裏一柄狼牙棒砸來,正中康保裔坐騎馬頸,那馬悲嘶一聲,轟然栽倒。

  “嗖。”

  蕭弈一箭射出。

  同時間,康保裔借墜馬之勢翻滾卸力,站起來步戰,長槊拄地,眼中燃起了更盛的火。

  耶律撻烈催馬再上,箭至,他大喫一驚,拔刀橫掃。

  康保裔一槊刺出,直取馬眼。

  戰馬慘嘶,人立蹶蹄,將耶律撻烈掀離馬鞍。

  耶律撻烈臨危不亂,半空裏棄刀要穩馬,河東騎兵紛紛殺至,耶律撻烈只好向後一仰,墜地棄馬,步戰猶酣。

  他大刀丟了,撿起一柄狼牙棒,砸翻撲到近前的一名軍士,雙目赤紅,兀自狂吼。

  “來!契丹的男兒,沒有跪着死的!”

  “嘭!”

  回應他的,是一面狠狠砸去的鐵盾。

  那是河東軍一個兵士,一盾砸在他頭上,卻也喫了他一棒,摔倒。

  “狗虜!”

  康保裔撲上,死死抱住耶律撻烈的腰,兩人滾作一團。

  耶律撻烈力大,一肘將康保裔砸得滿臉是血,康保裔卻死不撒手。

  “綁了,快!”

  緊接着,幾個河東軍疊羅漢一般壓了上去。

  鉤鐮槍別腿,槍桿鎖喉,反剪雙臂,繩捆索綁,好不容易,一寸寸把這驢毬入的契丹南院大王硬生生按進了雪地裏。

  這個過程中,周遭的契丹兵或被砍翻,或猶豫看着然後撥馬逃開。

  “擒了!”

  “南院大王,被俺們擒了!”

  “哈哈哈。”

  歡呼聲驟然炸開。

  很快,響遍了半個戰場。

  契丹大軍的前線統帥,竟就這麼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少年將領活活生擒了。

  這一幕,戰場上無數雙眼睛都看得到。

  相比於耶律璟,耶律撻烈更像契丹軍士心中那根撐天的柱子。

  不論如何,它斷了。

  蕭弈撥過繮繩,長槍北指。

  “將士們,擒虜酋!”

  “擒虜酋啊!”

  河東騎兵挾着生擒撻烈之威,再次向契丹軍御帳所在碾了過去。

  越逼越近,三百步,兩百步……

  蕭弈在馬上張弓搭箭,視線裏,卻已失去了那個金甲狐裘的身影。

  耶律璟站的地方,只橫七豎八倒着他砍死的近侍屍首。

  金頂御帳起火,地圖文書被付之一炬,一隊御帳皮室列陣坡前準備斷後,放眼東北方向,一隊騎兵正護着狼頭大纛向北拔營,衝入風雪之中。

  蕭弈意識到,自己忘了一件事,沒有分出兵馬斷耶律璟的後路。

  畢竟他只有五千騎當時也實在沒有餘力。

  “嗚——”

  鳴金聲起。

  東側,趙匡胤率部衝了兩輪,被斷後的御帳皮室不要命地死死頂了回來。

  “讓開!”

  張滿屯大吼着,率河東軍徑直衝上,狠狠地撞開了攔路的敵虜。

  “追!”

  蕭弈策馬衝上高坡,在風雪中回看了一眼。

  戰場中央,被裹挾的漢軍再無戰意,成片成片拋下兵器,摘掉氈帽,跪倒在雪地裏。

  “降了!”

  “漢兒不殺漢兒啊,我等降了……”

  東、西兩側,契丹亂兵不敢再交鋒,散成小股,往山野裏奔逃,丟盔棄甲,伏屍數里。

  風雪依舊,暮色將合。

  三十里延慶川,漢家兵士的歡呼次第響起。

  起初是零星,繼而連成一片。

  “勝了,勝了。”

  “萬勝!”

  “萬勝!”

  喊聲迴盪在縉山、八達嶺之間,一浪高過一浪。

  蕭弈身側的枯樹枝頭,積雪被震得簌簌而落。

  視線盡頭,那一面黃龍旗早已重新立穩,與他的旗幟隔着戰場,遙遙相對。

  戰場早已被血污得狼藉不堪,伏滿屍體,如同地獄。

  可不論如何,這片血污的土地重歸漢家了。

  二十餘年間,川原上跑的是契丹的馬、立的是契丹的旗,原本生於此、長於此的百姓被籍爲奴,低人一等。

  今日收復。

  萬袣g呼中,唯有蕭弈知道,他們收復的不止是割讓了二十三年的祖宗故地,還是往後的三四百年的江山屏障、中原脊柱。

  他吐出一口長氣,像是要把那三四百年的屈辱一口氣吐出去。

  胸臆間的熱騰騰在寒冷中凝成一團白氣。

  蕭弈看着,不由心想,這一口氣,如何不比郭榮吐出那一口血濃烈……

? 第551章 逐北

  沽河河谷。

  沽水發源於陰山餘脈的丹花嶺,穿山向東南,經儒州,乃縉山北面唯一能走大軍的河谷。

  冬月,河面凍透,裹着布的馬蹄踏上冰面。

  蕭弈追襲了一路,人不下馬,馬不卸鞍,至此,終於抬手下令兵馬整歇。

  五千精騎,經延慶川一戰折損,再分出人手看押俘虜,眼下隨他猛追的,約三千六百騎,其中,高懷德麾下殿前軍騎兵有八百餘。

  高懷德下馬,俯身拾起一粒馬糞,捏碎,道:“看腳印被雪埋的深湥R糞凍的程度,睡王也就在我們前方十數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