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縱使蕭弈已下定決心,聞言也是不由皺眉。
八百里路途,步卒輕裝急行要走十多天。
“把步卒留下,只帶騎兵,一人三馬,輪換騎乘,日行一百三十里,六天可抵達居庸關下。”
張昭敏立即算起來,喃喃道:“哪怕只帶三千騎兵,一人三馬便是萬匹戰馬。每人每日干糧二升,六日十二升,約九斤;馬每日需豆料三升,約十五斤……”
“不,如今塞北草盛,沿途食青草,豆料可減半。”
“口糧可以副馬馱撸粠лw重,可沒有攻城器械,如何拿下居庸關?”
“火藥。”蕭弈問道:“軍中還剩多少斤火藥?”
張昭敏心中有數,徑直道:“尚存四百七十餘斤。”
蕭弈點點頭,若能出其不意,攻至居庸關城門下,二百斤火藥足可轟開城門。
“全帶着。”
“王上。”胡凳道:“這時節的塞北,雷陣雨說來就來,前一刻還能曬得脫皮,轉眼就是大雨。帶火藥須用油布裹好哩。”
“你選一百騎手,專門馱呋鹚帲蒙春昧恕!�
“喏!”
“快馬傳令周行逢,不必再牽制寰州,先行趕往雲州,在城下大張旗鼓、紮營建柵,做出要強攻的姿態。”
“是。”
“傳令李存瑰,在我軍後方遊弋,一旦耶律屋質出朔州,攔截騷擾,不求大勝,只求纏住他,讓他不能全力追擊。”
“是。”
“穆令均。”
“在!”
“依舊留你看營,帳篷、旗幟、篝火,一切照舊。每日早晚派騎兵出城叫陣,炊竈不減,做出我大軍仍在圍困朔州的假象,能瞞幾日瞞幾日。若瞞不住了,追擊、襲擾,甚至撤回雁門,悉由你全權決斷。”
“楊業、張滿屯、儻進、細猴、胡凳、王靈芝,你等挑選麾下精騎,各帶一營精銳,半個時辰後,隨我出發。”
“喏!”
只有一個時辰的準備時間,諸將領命,大步而出,緊鑼密鼓地點兵。
七月十四日,上午巳時初刻,大軍出發。
戰略目的是在七月二十日之前,拿下居庸關。
沿桑乾河谷一路狂奔。
十五日傍晚,大軍抵達雲州城西。
周行逢只比蕭弈早到一個時辰,已在雲州城外紮營立柵,故意派騎兵在城外縱馬馳騁、揚塵鼓譟,做出大軍圍城之勢。
蕭弈軍中確也有萬餘馬匹,奔騰起來,聲勢確實浩大。
“王上。”
“說雲州情況如何。”
蕭弈並不下馬,與周行逢策馬繞城,並薅劇�
“耶律撻烈已率主力趕往炭山覲見睡王,如今守雲州的是王上的手下敗將耶律阿剌,兵力約莫數千雜兵。這廝已是驚弓之鳥,遙遙望到末將,便緊閉四門,全城戒嚴。”
“驚弓之鳥纔好。”蕭弈道:“你繼續佯裝攻城,入夜後,我率騎兵繞過雲州。”
“是。”
正準備着此事,有探馬趕來稟報消息。
“王上,西面三十餘里隱有煙塵,似有騎兵行進。”
接着,又有信馬自西邊而來,是穆令均派人前來報信。
“啓稟王上,屋質老贈]有中計,王上纔出發。耶律屋質率兵出城了,以步卒纏住穆將軍,自領三千奚騎迂迴山路,尾隨王上而來。”
“知道了。”
雖然耶律屋質的敏銳超過料想,蕭弈語氣卻沒有變化,只道:“傳令李存瑰,纏住屋質。”
此前百草口一戰,蕭弈便擊敗過耶律屋質,如今自是無懼,可他眼下不能回頭與耶律屋質決戰,那至少會浪費一天時間。
他一天都浪費不起。
當夜,騎兵在夜色掩護下繞過雲州城,連夜東進。
周行逢則繼續在城外立營。
然而,又行數十餘里,過了陽原縣,前方探馬疾馳而回。
“報——”
“啓稟王上,前方桑乾河最窄處,石板梁一帶,有敵騎約千餘扼守,阻斷道路。”
蕭弈聞言,策馬到最後方,驅上眺望。
眼前地勢讓他眼神一凝。
河谷至此收窄,桑乾河緊貼北岸陡崖,南岸則是一道高約五丈的黃土梁。
梁坡陡峭,被雨水沖刷出一條深溝,官道便順着山溝蜿蜒而上,窄處不過十餘步,已被石塊堵死,契丹弓弩手埋伏後方,可謂一夫當關。
若要強攻,耗時日久,還得花費大量時間。
原來,耶律阿剌看出了他的真正意圖,堅守雲州的同時,早派出一千騎兵東出,搶在他之前佔據要隘。
“倒是不傻。”
蕭弈喃喃一句,招來嚮導,又翻出地圖。
“可有別的路能繞過這段山隘?”
“回王上,繞是能繞,可這道樑子長二十多里,往北翻過山樑,再從東邊的溝裏繞回來,得多走兩日路程。”
兩日。
蕭弈耗不起這個時間,看向諸將,道:“我等須在半天之內突破石板梁。”
“末將願破敵!”
將領當中,身材最瘦小的王靈芝站了出來。
時至今日他還是不像一個將軍,面龐黝黑,神態淳樸,眼神帶着呆滯,像個老農,說話也沒有氣勢,卻透着一股頑勁。
“末將帶着捷嶺營的弟兄,攀上北邊的山壁,繞到後方,拿下這夥虜兵。”
蕭弈看了眼那道五丈高的陡崖,問道:“能上?”
“能。”
“多久?”
“一個時辰。”
“好。”
昔日的捷嶺都,如今已是捷嶺營,騎了馬也算不得真正的騎兵。卻沒有他們攀不過去的山崖。
蕭弈當即部署,王靈芝率部攀崖,繞到後方;楊業率一營正面佯攻;其餘人馬就地休整,準備支援。
才過一刻鐘,探馬又到。
“報王上,耶律屋質距我軍後隊不到二十里了!”
“何意?”
蕭弈不解,臉一沉,叱道:“李存瑰、周行逢做什麼喫的?!”
“小人不知,只知耶律屋質帶的是雲州騎兵。”
蕭弈一聽就明白了。
耶律屋質又使了一手金蟬脫殼,甩下奚騎,纏住李存瑰,再單騎入雲州,以耶律阿刺拖住周行逢,之後親率雲州騎兵追來,欲在此前後夾擊,拖住他。
“傳我軍令,後隊變前隊,列陣,迎敵。”
蕭弈將石板梁完全交於楊業、王靈芝,親領騎兵迎擊耶律屋質。
這一戰,難的不是勝,而是得快。
很快,兩千騎列陣完畢。
蕭弈登高望陣,注意到耶律屋質奔襲而來,陣型有些散亂。
但耶律屋質終究不是莽夫,沒有立刻下令衝鋒,而是在三百步外勒馬列陣,只派百騎向前試探。
契丹騎兵吆喝着,一邊奔馳,一邊張弓搭箭,試圖引誘河東騎兵出陣,進行纏鬥。
“不許出擊。”蕭弈沒有因爲時間緊迫就着急,下令道:“弓弩手,一百步內再射。”
敵騎繼續挑釁,在陣前兜了兩個圈子,箭矢稀稀落落地落在周軍盾牆上。
耽誤不起的反而是耶律屋質,因爲一旦王靈芝、楊業拿下石板梁,蕭弈便可隨時東進,且等李存瑰、周行逢一到,耶律屋質反而要被夾在河谷中間。
果然,耶律屋質調整陣型之後,改變了戰術。
契丹騎兵開始逼近,同時五百名騎射手繞到側翼,以更密集的箭矢壓制河東軍,耶律屋質則親率五百騎在陣後,顯然打算一旦河東軍陣型出現鬆動,便以重騎衝陣。
蕭弈看明白了這個意圖。
“儻進,讓你的人下馬步戰,上坡地,守住!”
“王上放心吧!”
“張滿屯,帶你的人掩護;細猴、胡凳,側翼策應!”
“喏!”
雙方兵士很快在黃土樑上撞在一起,展開白刃戰。
黃土被鮮血浸透,不斷有人從坡上滾落河灘。
戰鬥持續了半個時辰。
到最後,眼看一名契丹將領用鐵骨朵砸死了好幾個兵士,蕭弈也挺槍衝殺進陣中,一槍將那敵將刺倒,才終於擊退了契丹騎兵的一波攻勢。
號角聲再起。
契丹援軍又從雲州方向趕到。
蕭弈被敵人的鮮血潑了一臉,戰意上湧,耐心漸失,恨不得與耶律屋質在此決一死戰。
他軍中尚有數百斤火藥,用在此地,未必不能全殲屋質。
恰此時,身後消息傳來。
“王上,捷嶺營殺進石板梁了,楊將軍已突破障壘!”
“細猴,率部隨我斷後。其餘人,依次入石板梁,掃清敵兵!”
如此,蕭弈冷靜下來,依舊以大局爲重。
西邊戰場上,耶律屋質還想咬死他,可沒多時,周行逢亦甩脫了耶律阿剌部趕到。
於是,鳴金聲響,耶律屋質終於是老實往雲州方向撤去。
此戰雖暫時甩脫了這老伲掁膮s知道,屋質必定派了快馬前往耶律璟軍中報信。
他必須更快行軍。
穿過石板梁,只見戰場十分慘烈。
穀道到處是屍體,雙方都有。
“王上,此戰我軍傷亡了四百餘人,捷嶺營傷亡最重,一百四十餘人,王將軍也受傷了,大腿中箭,一時移動不了。”
蕭弈心一沉,他此番特意帶了捷嶺營,便是爲了攻打居庸關時可攀城作戰,可惜,眼下就折損了三分之一的戰力以及指揮官。
眼下卻沒有時間再多想,他傳令周行逢部照顧傷員、阻擊追兵。
他則不作停留,穿過石板梁,繼續東進。
七月十七日,下午。
時間已過了三日半,路程才堪堪過半。
蕭弈看着天邊沉重的烏雲,與楊業道:“還得再加快,把丟掉的半日搶回來。”
上一篇:大明:我权倾朝野,就是不称帝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