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635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強搶民女。”

  “什麼?”

  “我看上你了,打算將你搶回晉陽宮。”

  有那麼一瞬間,蕭弈看到了符金環眼眸中一閃而過的喜色。

  之後,她迅速將它遮掩了,故意嚇唬了他一句。

  “你敢?我阿爺是天雄軍節度使,手握數萬精兵,你敢欺辱我,就不怕他提兵西進、踏平太原?!”

  “不怕。”

  “那……值得嗎?”

  “值。”

  蕭弈答得乾脆。

  近在咫尺,他能看清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能聞到她髮間淡淡的香氣,能感覺到她急促的呼吸拂在自己的脖頸間。

  她羞得厲害,睫毛在抖,嘴脣在抖,可她的眼睛沒有躲,望着他。

  “你……若這般……這般囂張跋扈,我……我也沒……沒辦法……”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

  符金環的呼吸亂了,停下了話,睫毛像受驚的蝶翼般急速顫動,有些驚慌,又有些期待。

  脣瓣將觸未觸的剎那。

  符金環忽然抬手抵在他胸口,用力一推,同時矮身一旋,像一尾魚似的從他臂彎下滑了出去。

  她雙頰如火,理了理微亂的髮絲,羞赧無比地瞥了他一眼。

  “我……我還沒準備好……”

  丟下這句話,她轉身便跑,裙裾在織機旁掃過,帶起一陣輕風,晃動織機上那段花綾。

  蕭弈站在那,還能感受到脣間的異常感受。

  他不由自嘲,按理說,自己是要當一個強盜,哪還要等她準備好。

  可他卻也知道,兒女情長,終不能耽誤大事,該先把與天雄軍的買賣做好。

  兩日後,蘇十一娘進了一趟晉陽宮,與他談了一個時辰,細聊了鄴都採購棉袍的尺寸、數量、交割時日,蕭弈則要求以糧食來換。

  蘇十一娘又要求讓符大郎到遼州任職,給符大娘子一個名份,並且她要帶走符二娘子,蕭弈也一併答應了。

  “好,卻有一點,需待鄴都來的糧食過了遼州,蘇娘子纔可帶符大郎離開。”

  “既如此,那便說定了。”

  “且做準備便是。”

  如此,雙方的關係似就這般緩和了下來,表面上看,蕭弈拿不到遼州,喫了個暗虧,是爲了糧食才忍下來的。

  可等準備好了,蕭弈卻打算當一回惡人。

? 第529章 反目成仇

  時序入夏。

  七月,汾河谷地亦入暑,白日裏驕陽灼人,晨昏卻有山風漫來,消解溽熱。

  蕭弈徹底敲定了互市。

  軍造署大半年的產出,全被天雄軍買下,夾棉戰袍一萬領、棉袴六千腰、綿甲五百領、札甲二百副、兜鍪三百頂、環首刀一千五百口、槍頭四千枚,另附鐵犁、鐵鋤、鐵鐮等農具八千件。

  換回的是糧。

  河北去歲豐稔,符彥卿以粟麥參半,每石折錢二百二十文計,合二十萬石交割。

  自滅僞漢以來,河東府庫捉襟見肘,軍糧全靠抄沒僞漢積蓄和從河中換糧勉強支撐。這筆糧一到,至少今冬明春,蕭弈便不必再爲軍糧發愁。

  貨吡顺鋈ィf石糧也來了,走陸路經相州,避開黃澤關十八盤的險絕山道,拆分車隊,以馱畜、輕車分段翻越太行,過遼州,沿清漳西源河谷西行。

  蕭弈以“護送糧秣、防備山寇劫掠”爲名,早先便派遣一部兵馬前往接應。

  他甚至親自到榆社清點。

  站在糧垛間,深深吸了一口氣,粟香入肺,說不出的舒暢。

  抓了一把粟米在指間捻了捻,顆粒飽滿,色澤金黃。

  “沒摻土。”

  隨行的下屬紛紛展顏而笑。

  “符魏王到底是一世梟雄,做買賣不搞這些下作手段。”

  “他坐擁魏博六州,身兼天雄、平盧兩鎮,河北歲入三倍於河東,二十萬石糧,於他而言,不過一季常賦。”

  “但能如此爽快,既是買冬裝軍械、爲北伐做準備;最重要的還是用這二十萬石糧,替兒子符昭信買一個平安赴任遼州的體面。”

  蕭弈無奈地感慨道:“朝廷下旨敕封了符兄,天雄軍舊將盧進泰又率部據遼州,不放人,還能如何?”

  說話間,呂小二快步趕上來,低聲稟道:“王上,開封消息。王上爲符大娘子請的誥命,朝廷答應了,只是……”

  “說。”

  “符昭信自太原離開那日,便遣急騎先馳回鄴都報信。符彥卿上表奏聞朝廷,言道既已將長女配王上,乞請收回王上與二娘子的婚約,朝廷也已准許。”

  “欺人太甚。”王仁贍道:“王上,符彥卿這是自持握有遼州,便想以此挾制河東。”

  “無妨。”

  猶在清點糧食,忽聽得急促的馬蹄聲由遠而近傳來。

  “報!”

  很快,一名信使匆匆入倉,單膝跪地。

  “報王上,符昭信一行人在遼州西北寒王嶺一帶遭遇伏擊!”

  “何意?能遭何人伏擊?”

  “僞漢餘孽聯合太行山贁登耍瑏讚桨溃瑢⒎罄伤繄F團圍困,符大郎身邊僅有數十親隨,只能避入深山,形勢危急。”

  “竟有此事?”

  蕭弈手中的粟米從指縫間漏下,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

  他將手中殘粒拍淨,道:“速傳信鄴都,告知符公。”

  “王上,不發兵救援?”

  “如何救?遼州已自成一軍,符兄是在他安固軍轄地遇襲。我河東軍無詔不得擅入鄰鎮地界,此乃朝廷法度。如今事出突然,我軍愛莫能助。”

  王仁贍道:“若如此,天雄軍豈非也不能擅入鄰鎮?”

  “只能等朝廷下詔,或是寄望遼州兵馬自救了。”

  李光睿微微一笑,低聲道:“王上,我聽聞消息,太行山沿線的各處隘口,黃澤關、十八盤、馬陵關、石會關一帶通往河北的小道,似乎全被‘山佟瘉琢耍切┑胤揭环虍旉P萬夫莫開,天雄軍若想從河北翻山救援,恐怕得一個月才能打通。”

  “怪了,僞漢尚且攔不住,如何有山俳財嗔说缆贰!�

  “去歲冬是天雄軍出其不意,今日卻是‘山佟銎洳灰狻!�

  王仁贍道:“所幸我們的糧草順利過境了,讓人後怕不已啊。”

  “太行山伲跏强蓯骸!�

  “……”

  符彥卿的回覆比預料中來得更快,派了天雄軍一個都虞候帶來了口信。

  “魏王有言‘煩太原王調兵援犬子,倘有越境興師之咎,老夫一身獨擔’。”

  蕭弈目光看去,信使的神色不溫不火,看不出絲毫端倪。

  老狐狸什麼都明白。

  從“山佟眹》研鸥叭瓮局衅鹗拢教猩剿邪谇『帽环狻⑻煨圮娋仍疅o路,再到蕭弈正在榆社點糧,距遼州朝發夕至。

  這出戏,很明顯是他的手筆,目的就是逼符彥卿表態,拿遼州換回兒子。

  “傳令,召諸將議事。”

  “是。”

  其實不必議,所有的謩潯⒉渴鹪缫鸦I備停當。

  連糧秣都是現成的,拿符家的糧,取符家的城。

  “遼州之地,西靠太嶽,東據太行,清漳水繞城南而過。州城四面皆山,城西五十里爲榆社,城北八十里爲和順,城東百二十里爲黃澤關,過關便是河北磁州……李光睿。”

  “末將在!”

  “你率步騎三千,自榆社出發,沿清漳西源河谷東進,直趨寒王嶺,救援符大郎。”

  “謹遵王命!”

  “呂酉,你領所部出馬陵關;王靈芝,你走石會關,盡數控扼太行山所有徑道隘口。山偃羯ⅲ鹨环舛拢辉S放一人一騎東出黃澤關。”

  “喏!”

  “王仁贍,你督哂苌鐐}糧秣,隨軍東進,我軍此去遼州,糧草就地補給,不須從太原二次轉摺!�

  “領命!”

  “細猴,你率兩千精騎,隨我先行入遼州城。”

  “喏!”

  “都聽清楚了,此去遼州,是救人而非打仗,務必秋毫無犯。將遼州百姓當作我等治下之民。”

  “明白!”

  往遼州的古道處於太行山的褶皺中,兩岸壁立千仞,七月山間清涼,人馬行走,如在甕中。

  五十餘里路,便到遼州城。

  城牆經戰亂更迭早已斑駁,城頭守兵看到河東鐵騎壓來,旗幟搖晃。

  “太原郡王、河東節度使蕭弈,受符魏王所請,特來救援符大郎,速開城門!”

  “吱呀。”

  半晌,城門終究還是開了。

  新任的安固軍馬步軍都指揮使盧進泰率城中將校相迎。

  盧進泰一張臉黝黑,擰着眉頭,目光死死瞪來,彷彿在罵“蕭伲狄u遼州周邊關隘,算甚好漢?”

  可形勢如此,道路已被出其不意封堵,天雄軍被堵在太行以東,蕭弈豈容他放肆。

  “盧進泰!”

  “在!”

  盧進泰梗着脖子,像只倔強的鵝。

  “朝廷命符大郎主政遼州,你身爲麾下大將,竟連自家節度使都護不住?!坐視主帥被圍,閉城自守,不發一兵一卒救援,該當何罪?!”

  “山賱荽螅怄i四境,末將若出城,恐州城有失……”

  “放屁!”蕭弈厲聲喝道:“山賷Z城做甚?分明是你畏敵怯戰、觀望避事!符大郎若出事,你擔得起嗎?!”

  “末將……擔不起。”

  盧進泰鬱悶一嘆,終是低下了頭顱。

  蕭弈自始至終沒下馬,居高臨下吩咐道:“即刻點齊你本部兵馬,隨我出城救援符大郎。”

  “唉!”

  盧進泰長嘆一聲,道:“遵令。”

  蕭弈沒再多說,淡淡道:“王仁贍。”

  “在。”

  “你居遼州坐鎮,調度糧草。”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