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郭信喃喃了一句,似懂非懂的樣子。
顯然,他沒有信心。
蕭弈也教不了他,道:“很難,試着做吧。”
“哦。”
郭信嘆息一聲,道:“好在洛陽與陝州相距不遠,不然我可真不想去……”
轉眼便到了七月初三。
上辛,黃道吉日,正是天子北郊祭天的日子。
因與郭信約好,天矇矇亮時,蕭弈已在他府上的前庭相候。
符三娘倒是賢惠,相送郭信到了院門處,得體地打了個招呼。
出了門,並薅校诺溃骸胺偱褪翘搩^,私下裏說你人品不好,明面上一點也看不出來。”
“我?”蕭弈詫異道:“我人品不好?”
“對啊,她說你勾搭符大娘,又對符二孃言而無信。昨夜,我與她因爲你娶五娘還是符二孃之事大吵了一架。”
“是嗎?”
“讓我聯姻,後悔了吧?”
“人之常情倒是無妨。”蕭弈道:“倒是你,不必如此實眨嵋苍撚行┏歉槐厥颤N都與人說。”
“你我之間,有甚打緊的?”
上了御道,蕭弈環顧四周,只見一隊隊禁軍披甲執戈,氣勢森然。
今日祭天的陣仗遠比他預想的大得多。
再想到郭威例行簡樸,他不由疑惑。
“今日的護衛是王殷負責嗎?爲何如此興師動校俊�
“我哪知其中門道。”
說話間,身後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是李重進、王承誨來了。
“籲!”
二人翻身下馬,趕到近前,特意命手下人守在四周,隔絕旁人靠近,方纔說話。
“出事了?”
李重進黑臉上十分緊張,壓低聲音,道:“昨夜收到消息,因祭天大典後陛下便會下旨讓郭榮認祖歸宗、恢復柴氏本姓,郭榮遂打算趁今日祭天圖峙涯妗!�
“不會吧?”
蕭弈不太信,郭榮舉兵的可能性他們之前已分析過,遂問道:“消息從何而來?”
王承誨道:“是阿爺在澶州的一名舊部冒死送來的消息。”
“人在何處?”
“他怕受到牽連,早已離京避禍去了。”
蕭弈皺眉問道:“如此大事,可有實證?”
“正因沒有證據,我們纔不敢貿然行事,只好加強戒備。”
“此事太可疑了。”
“最好只是虛驚一場吧。”
說到此處,天色將近拂曉,御道上文武官員愈多,幾人也不便當街議論,迅速散開。
抵達宮門前,百官正在列隊。
蕭弈目光一掃,見到了宗室隊伍最前的郭榮、郭宗誼,想了想,跟郭信過去打了個招呼。
郭宗誼見到他們,面露喜色,雀躍上前,揖禮道:“三叔,恩公。”
“你小子,長高不少嘛。”
郭信一見這孩子,也沒輕沒重起來。
蕭弈穩重得多,含笑點了點頭。
略作寒暄,他深深看了郭榮一眼,只見郭榮神態自然,不像是有心事的樣子。
很快,郭榮察覺到他的目光,轉頭看來,似不經意地開了句玩笑。
“蕭郎一封奏摺,把我麾下將領調走大半,這是要讓我當光頭將軍啊?”
“大郎言重,我年輕識湥瑒偨邮值胤绞聞眨艑嵢瞬啪o缺,因佩服大郎的眼界,這才從鎮寧軍借調些人手。”
郭榮苦笑擺手,一副拿蕭弈這種無賴沒辦法的模樣。
蕭弈從他眼神中看到了無可奈何,卻實在沒看出起兵作亂前的緊張、興奮、躲閃。
“你臉皮真厚。”郭信低聲道:“當着大哥的面胡謅。”
“總得應付過去。”
等了小半個時辰,祭天的隊伍啓程,緩緩駛往北郊天壇。
路上,蕭弈始終思索着,只覺李重進、王承誨所說的消息蹊蹺。
忽一回頭,見王殷跨着高頭大馬而過,身材偉岸、儀態威武,一股久經沙場的老將氣勢蓋得周遭那些年輕的禁軍將領們個個噤若寒蟬。
蕭弈心頭陡然一凜,想通了關鍵之處。
假設郭威駕崩,則軍中威望最高者既不是郭榮、也不是郭信,而是王殷。
王殷常年統領禁軍、駐澶州,舊部遍佈軍中,根基極深,屆時,無論是選擇聯合郭榮推翻郭信,還是獨自起兵,成功的概率都不小。
這段時間,郭威本就在爲準備身後事而清算威脅,今日祭天更是關鍵時刻,王殷調動大批兵馬隨行,便是主動提醒郭威,他很危險。
換言之,所謂郭榮帜娴南ⅲ繕艘苍S從一開始就不是郭榮,而是王殷。
萬一王殷今日因統率大量兵馬而引起忌憚,慘遭清算,便再無人能助郭信掌禁軍、澶州兵權了。
想明白其中關節,隊伍已至北郊天壇。
吉時一到,鐘鼓沉渾,氣氛肅穆。
郭威拾級登壇,焚香、獻爵、念祝。
烈日漸漸高升,蟬鳴此起彼伏,與肅穆的禮樂交織。
蕭弈終於尋得一個空隙,快步走到王殷身側,壓着聲音,低聲交談了幾句。
“王公,我有話想單獨與你說。”
“有何話不能等到祭天大典結束之後?”
蕭弈很堅持,道:“此事緊急,還請王公移步。”
王殷沒有回頭看他,先是環顧一週,又向身旁將領叮囑幾句,命其緊盯四周,這才按着劍,領着蕭弈到了僻靜處。
“說吧,何事?”
“王公可曾想過,告發郭榮帜娴南⑹羌俚模瑢Ψ綄崉t是爲了引你領大批禁軍至北郊,惹陛下猜忌。”
王殷是何等老辣人物,聞言立即領會,眯了眯雙眼,臉色沉了下來。
“打了一輩子的鷹,臨了倒被啄了眼。”
蕭弈道:“對方用心歹毒,王公當主動向陛下解釋清楚。”
王殷緩緩搖頭,道:“眼下再去解釋,只怕晚了。”
蕭弈知道癥結所在,郭威清算老臣已算剋制,這完全是他自知時日無多、無奈之下的選擇。
換言之,郭威不是懷疑王殷不忠,而是忌憚王殷的威望、實力,今日王殷把這威望實力擺出來了,不是幾句辯解能化解的。
此事棘手,蕭弈思索了一會,鄭重抱拳,道:“晚輩斗膽建言,王公當自請卸甲歸田了。”
這話確實直白,任誰心中都不會舒坦。
王殷一聽,也是眉頭緊蹙,道:“無論幕後之人是誰,我若就此辭官,豈不是正中他下懷?棄了兵權,與被他算計而死,有何區別?”
“意義不同。”蕭弈道:“對王公、對陛下,對大周、對天下蒼生的意義都不同。對你而言,退一步則可安度晚年,享天倫之樂;對陛下而言,不必對老臣痛下殺手,保全君臣恩義;對大周而言,消君臣猜忌、藩鎮擁兵自保的惡性循環;對天下蒼生而言,有助於早日終結亂世,使百姓得以安定。王公一念之間,影響深遠,又何須與那隻會暗中逞陰值募樨∪俗饕鈿庀酄帲俊�
王殷凝神思索許久,緩緩開口,道:“你可知,我若真放手一搏,這天子之位,也未必不能爭上一爭。”
這話,表露的還是心中的一絲不甘。
蕭弈應道:“王公若有問鼎之心,當年便有機會,何必等到如今?眼下遲疑不決,反白白斷送性命,枉費了曾經的果決。晚輩請王公激流勇退。”
“激流勇退?”
王殷喃喃着這四個字。
身居高位多年,一念之間關乎社稷格局,激流勇退又需要多少過人的智慧與膽識。
良久,王殷似乎下了決心,抬眼望向祭臺方向,道:“隨我一同去面見陛下。”
“好。”
此時,郭威已完成祭天,由郭榮、郭信一左一右陪着走下祭臺,進了歇息的御帳。
若沒有蕭弈一番提點,王殷此刻或許會無比戒備郭榮,乃至引發什麼未知的衝突,可此刻,他只是沉着地到了御帳外。
“老臣王殷,求見陛下。”
“召。”
邁步入帳,見郭威端坐着,除了身前的郭榮、郭信,還有張永德、李重進、慕容延釗、郭守文等人護衛。
“王卿,何事稟奏?”
氣氛沉凝了片刻,腥四抗饪聪蛲跻螅贫嫉茸潘麑鶚s發難。
然而,王殷只是緩緩解下了腰間的牌符,雙手高高捧起,跪倒在地。
“陛下今日祭天,臣忽感天命有歸,四海已定。臣戎馬一生,今卸了重任,忽起解甲歸鄉之念,欲終老田園,伏惟陛下恩允。”
蕭弈站在那兒看着,彷彿看到了當年王殷一句話讓李洪義交權的場景。
命咻嗈挘搅送跻笸藞隽恕�
有那麼一個瞬間,郭威似乎怔了一下,深沉的眼眸中情緒翻湧而起,有一絲猜測落空的錯愕,更多的則是心頭大石落地的輕鬆,爲不必與老友反目的欣慰,也有君臣相伴終於走到人生盡頭的悵然。
蕭弈亦是長舒一口氣,之前勸郭威杯酒釋兵權,至此終於有了結果。
想來,郭威的清算大抵也就到此爲止了,爲郭信鋪路鋪得也差不多了。
下一刻,蕭弈感到郭威似乎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讓他有些不解其意……
第457章 告密
祭天結束,御駕自北郊歸宮,郭威不顧疲憊,召心腹近臣們商議王殷榮養後的一系列安排。
蕭弈隨駕在側,親眼目睹了君臣關於侍衛親軍司、殿前司兩套禁軍班底的人事討論。
他漸漸意識到,王殷得到那個消息,並非出自郭威的刻意試探,而是背後確有權力博弈,因此開始留心觀察何人因此受益。
王殷交權之後,郭威並沒有再設侍衛親軍都指揮使,看來並不打算留一個史弘肇那般手握兵權的顧命大臣。
“朕欲以永興軍節度使郭崇任侍衛馬軍都指揮使;彰信軍節度使曹英任侍衛步軍都指揮使,卿等以爲如何?”
郭崇便是郭崇威,當年鄴都起兵時的先鋒,蕭弈也曾在他麾下打過仗,彼此關係頗好。
與曹英一樣,郭崇也是郭威的舊部,由這兩人分掌侍衛親軍,對郭信依舊有利。
“陛下聖明。”
“臣附議。”
郭威想了想,道:“以王仁鎬接替郭崇,任永興軍節度使。”
“陛下,王仁鎬是個文官。”
“文官爲何不能鎮守一方?”
“臣以爲,可。”
上一篇:大明:我权倾朝野,就是不称帝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