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跋扈如王峻,也是愣了一下。
“王峻!”
率先發難的是王樸,抬手指向王峻,罵道:“你私自在京城調兵,襲殺朝廷重臣,行如址矗M敢惡人先告狀,當袠嬒菟耍砍脭喟福杂蟹ǘ葢{據,豈容你一言而決?我倒要問問,在你心底,究竟是陛下爲天下之主,還是你妄圖凌駕君上?!”
李谷捧着那些賬簿越卸觯溃骸巴蹙嚓P證據我已閱畢,你與李暉串通一氣,貪墨河防錢糧、強佔沿河民田,樁樁件件,證據確鑿。想來你是怕此事敗露,才擅調兵馬襲殺郭榮、蕭弈,意圖殺人滅口。事到如今,你還有何話可辯?”
“你等!你等……”
王峻氣得嘴脣抖動,眼神終於有驚懼之意。
他也看出來了,這是郭威容不下他了。
“陛下。”
此時,範質出列了。
範質顯得平靜、沉穩,道:“臣以爲,王相公如此僭越,亦是陛下之失。”
“範文素。”魏仁浦打斷道:“休得胡言。”
“讓他說。”
“王峻欺逼天子,恨不得將朝中大臣盡數驅逐,使陛下只能倚重他一人,臣敢問,豈有一人既主樞密院、兼宰相,又領平盧重鎮之理?!觀王峻之志,慾壑難填,而陛下一忍再忍,豈非縱容太過?今王峻待百官如魚肉,視陛下似孩童,故敢擅殺大臣,當廷猶不知悔悟。陛下若再不能忍痛將其處置,豈是爲君之道?”
蕭弈看着範質,忽想到了一件事,侯仁寶曾說過,之所以提前知曉郭信會擔任河防專使,便是範質給的消息。
今日觀之,誰承聖意?誰爲天子心腹?
“陛下,臣請斬王峻,以正國法!”
“臣請斬王峻,以正國法!”
“……”
“文仲!”王峻悲呼道:“我沒想到,你已下了殺心,你我之間,真要走到這一步?”
郭威什麼都沒說,只是深深看着王峻。
蕭弈則看着這一對都將走到生命盡頭的老友,感受着他們之間不曾言說的千言萬語。
良久。
王峻想必也是自知死期將至,忽然間蒼老了許多。
他的背佝僂下來,透着對友誼的失望。最後,顫顫巍巍地跪倒在地。
“臣……乞骸骨。”
短短四個字,卻是郭威登基以來,王峻最恭敬的一次。
至此,他終於把郭威當成皇帝了。
郭威聞言潸然,閉上眼,側頭不忍去看王峻,開口。
“允王峻致仕。”
“謝陛下……謝陛下隆恩。”
這一刻,王峻也是顯得驚喜,身體顫抖了一下,老淚縱橫。
蕭弈心中微微一嘆,他本以爲這次是對王峻的必殺之局,沒想到,郭威的處置終是帶了一絲剋制。
雖說郭威臨終前大抵還是要帶走這位老友的,可對比乾祐年間的腥風血雨,風氣終是大有不同了。
第455章 清算
郭信大婚的紅綢彩燈還沒撤,王峻已去職罷相、人走茶涼。
蕭弈與嫡子系諸人再次聚議,話題自是離不開此事。
“王峻雖倒臺,其心腹黨羽多支持三郎,當此時節不可使之寒心,該拉攏的還需拉攏。”
“能在王峻老兒手底下忍過來的,多是能屈能伸之輩啊。”
腥税l出幾聲輕笑。
因府中喜酒還沒喝完,他們手上各提了一壺酒,晃盪時發出聲響。
蕭弈則目光看向郭信,留意到他倚在那裏茫然出神,對爭權奪勢之事不感興趣。
這幾日,郭信總是顯得很乏,眼窩深陷,不時打幾個哈欠。
反正也不必他發言,在座的各個都有主見。
“可惜王峻動作太快,我們沒能搶先一步殺了他並把罪名栽到郭榮頭上。”李重進道:“那假子一日姓郭,一日對三郎有威脅。”
“不必遺憾,若刺殺王峻,逞一時之快,卻敗壞綱紀,今依律處置,扭轉亂世動輒相互殺伐之風氣,意義更大。”蕭弈擺手,接着道:“至於大郎,他已在御前表明心跡,會斷了爭儲的念頭,忠心輔佐三郎。”
“他嘴上這般說,我們豈能當真?又不是三歲孩童。”
李重進立即表明了不信的態度,環顧腥耍瑔柕溃骸澳銈冃艈幔俊�
王承誨搖了搖頭,道:“以退爲進罷了,郭榮頗擅此招。王峻事發時,他故意自請去籍歸宗,虛僞。當時情形,陛下斷然不會應允,如此一來,風聲過去之前反而沒人敢讓他歸宗了。”
“是啊,依我看,他表面上答應輔佐三郎,實則是爲讓我等放鬆警惕。”
郭守文疑惑道:“可他似乎也沒有別的選擇了。”
儻進道:“就是,他還能起兵造反不成?”
“難,今三郎留守西京,蕭郎鎮陝州,禁軍中有家父與趙殿帥,殿前司有李兄,北面聯姻符家,河東有汾陽、昭義二軍,各地藩鎮亦有安排,郭崇、何福進、王彥超等聽命於陛下的宿將皆鎮要地,郭榮若敢舉兵,響應者能有幾人?”
“王大郎此言差矣。”趙匡義語不驚人誓不休,道:“大郎若有異志,何必舉兵?”
“以你之見呢?”
“阻大郎上位者,非禁軍、殿前軍,亦非保義、昭義、永興諸軍,唯三郎一人,若無三郎,他便是陛下唯一的兒子。”
屋中只有郭守文一人露出了喫驚的表情,道:“你是說,他可能會暗害三郎?不會吧,他不是那種人。”
趙匡義道:“我並非說大郎是小人,而是三郎一旦繼位,往日裏依附、交好、支持大郎者,或是那些孤注一擲把前程性命押了注的,又豈能甘心?”
李重進深以爲然,點了點頭,眼中露出深深的警惕之色。
“權位之爭,親兄弟尚且相殘,何況是親子與養子?值此亂世,那些軍頭早早在大郎身上押下了重注,豈不想翻盤?如今是陛下健在,萬一……”
“夠了!”
郭信早就不太高興了,聽到一半,終是拍案喝了一聲。
“我與大哥本就是各憑本事,如今大哥既已表態,算計於他,有甚意趣?”
腥艘姞睿O卵哉Z,目光紛紛向蕭弈看了過來。
蕭弈知他們所言不假,稍稍沉吟,道:“三郎,大家並非是猜忌大郎,而是擔心大郎駕馭不住手下人。”
郭信道:“說來說去,想要做甚,害大哥不成?”
蕭弈雲淡風輕地擺擺手,道:“自無此意,只是說要你小心防備罷了。”
“蕭郎,我等自是該嚴加護衛三郎,可只有千日做俚模瑳]有千日防俚摹!�
蕭弈轉念一想,有一條釜底抽薪之計,他看向趙匡義,道:“我將赴任保義軍節度使,奈何無可用之人。我想舉薦令兄爲陝州刺史、兼保義軍營田使,你覺得如何?”
趙匡義一怔,臉色變幻了片刻,隨即抱拳一禮,顯出了少年人該有的敬佩、讚歎之色。
“蕭郎莫非是想分化鎮寧軍的勢力?”
“除了令兄,我還想多向大郎借些人手。”
“可是鎮寧軍未必願意放人。”
“無妨,此事我與他談。”蕭弈道:“但不知你能否說服令兄到保義軍任職?”
趙匡義想了想,道:“此事,我只能試着與家父說一說。”
“有勞了。”
接着,蕭弈轉頭看向王承誨,道:“我亦有意舉薦王二郎任保義軍節度判官,王兄可以幫忙搭個線?”
王承誨似乎瞥了趙匡義一眼,方纔應道:“好,此事我來勸二郎。”
高門子弟分頭押注、多方投機本是常態,蕭弈故意不點破,而趙匡義、王承誨不論心裏如何想,表面上都是盡數應承。
如此,既是斷了兩家左右逢源的路,也是分化拉攏郭榮麾下。
若說得難聽些,這又是挖牆角的損招,可只要好用就好了。
總比兵戎相見、血流成河要好。
正商議間,院門處傳來了守衛的聲音。
李重進示意腥肃渎暋�
“何事?”
“三郎,是樞密院直學士鄭公仁誨前來。”
郭信遂起身道:“我去見他。”
這邊,蕭弈與趙匡義、王承誨約了時間,邀趙匡胤、王承訓蹴鞠。
不多時,郭信轉了回來,道:“劉崇那廝病重了,阿爺命我代他前往探視。”
李重進道:“我帶殿前軍的兄弟隨三郎一同進去,撐撐場面。”
“見個俘虜,要甚場面,你們有司職在身,散了吧,蕭弈和我一起去就行。”
“也好。”
從這件事,大抵能看出郭信與蕭弈的隔閡開始散去。
路上,二人並薅校胖鲃犹岬搅怂饲暗男慕Y。
“你有沒有覺得,最近一段時間發生的事,就像是被阿爺安排好的一樣?”
蕭弈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爲何不認爲是你終於贏得了陛下的認同?”
“因爲不是憑我的本事。”郭信道:“王峻倒臺時,你與大哥都是不出所料吧,你們像在下一盤棋、覺得很有意思,可我只覺得枯燥。”
“那是你最近太累了。”
“嗯。”郭信嘆了口氣,道:“符三娘想盡快爲郭家傳宗接代,我有些拗不過她。”
“扛着吧,你既成家立業,往後是大丈夫了,屬於你的責任也該擔起來。”
“知道了。”
郭信應了,再次沉默。
蕭弈開導不了他,畢竟彼此的出身就是天壤之別。
他前世喫了一輩子盒飯也沒熬成角,享受的是搏前程的成就感;郭信從記事起就是樞密使之子,所思所想自是不同。
行過朱雀大街,蕭弈忽望見慕容延釗策馬而行,身後跟着一輛簡陋的輕車。
慕容延釗是郭威身邊的供奉官,常年隨侍君側,不知怎麼會在此。
他們便上前打了招呼。
“慕容將軍。”
“見過三郎、蕭郎、鄭樞密。”
“不知將軍此番欲往何處?”
慕容延釗回頭看了眼身後的馬車,道:“奉命護送王峻歸相州鄉里。”
蕭弈見那馬車簡陋,隨從寥寥,一時也是愕然,昔日權傾朝野、不可一世的王峻,離開時卻是這般狼狽落魄。
下一刻,車簾被一隻枯瘦的老手掀開。
王峻探出了他蒼老憔悴的面容。
不過幾日光影,他卻像是驟然衰老了十餘歲。
“容老夫與三郎說句話吧。”
郭信一怔,與蕭弈對視一眼,驅馬上前,卻不肯湊得太近。
“有什麼話就說吧,見不得人的事,我不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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