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下一刻,郭榮眼底閃過思慮之色,漫不經心地掃視過來。
這個眼神莫名讓蕭弈心頭一顫。
他像叢林中的野獸般,本能地感受到了強烈的危機感。
明君又如何?明君從來不等同於善良,相反,越是雄才大略,越能在關鍵抉擇面前心狠手辣。
而就在他警惕起來的同時,郭榮那一瞬間閃過的思慮之色消散了,臉色一肅,揮揮手,叱退潘美。
潘美似有不甘,英俊的臉上泛起了幾分焦急,口型終於是明顯了些,最後說的那幾個字像是“時不再來”云云。
“審出來了沒有?!”
“回將軍,審出來了,他們說是奉了樞密院的調令!”
“胡說八道,王相公還能殺我與蕭郎不成?押回去!”
“是。”
什麼都沒發生。
蕭弈卻直覺,郭榮方纔考慮過把他殺了,最後放棄了。
並非一時心軟,而是權衡利弊。
可他沒有任何證據,這就是單純的直覺。
回開封城的路上,兩人並薅校掁乃崎_玩笑般地說了一句。
“方纔大郎若下令殺了我,一股腦堆到王峻頭上,豈非一舉兩得?”
“殺蕭郎做甚?”郭榮坦然道:“陛下還能因此而更看中我嗎?”
“有道理。”
蕭弈心想,在這個朝野都覺得天子衰老多病之際,他與郭榮有個共同的認識,兩人都深刻知道,郭威正在以極強的掌控力進行權力洗牌。
返回城門時,郭榮臉色深沉,向兵士喝問道:“方纔有一隊禁軍出城襲擊我與蕭郎,是誰放出去的?!”
“這……是翟將軍下的令。”
“翟光鄴呢?!”
“翟將軍似乎不在。”
“去了何處?”
“小人不知。”
郭榮環顧一看,向蕭弈道:“看來,王峻知道事敗了。”
“如此,王峻必要遮掩證據。”
“潘美,到宮門,代我求見陛下。”
“是。”
沒想到的是,雖是夜間,郭威卻還是連夜召見了他們。
宮城中,燭火點的並不多,唯有引路的內侍手裏的燈话l着亮光,直到進了乾福殿,纔看到御案附近燈火通明,將偌大的宮殿照亮了一角。
“臣拜見陛下。”
“兒臣見過阿爺。”
郭威正坐在那,一手提着筆,一手端着杯,臉上泛着不健康的酡紅,神態間有種老酒蒙子那種糊塗、遲鈍之感。
隱隱地,他眼中似還有淚光。
蕭弈目光一轉,見到了擺在御榻上的靈牌。
想來,郭威是獨自在深夜與死去的家人訴說兒子成婚之事。
“今夜三郎大婚,我高興,趁五娘睡覺了偷飲幾杯,你小子不可告訴五娘了。”
蕭弈見郭威手指指來,忙應道:“臣遵旨。”
“莫拘謹,又不是上朝,大喜的日子。”
說着,那張滿是恍惚的老臉上浮起幾分笑意,道:“你二人深夜入宮,是三郎的婚禮出事了?”
蕭弈道:“回陛下,不是。”
郭榮躬身道:“是我與蕭郎遭遇了刺殺,請阿爺爲我們做主。”
“何人如此大膽?!”
蕭弈與郭榮對視一眼,一時都沒有答話。
郭威疑惑道:“不必顧慮,據實說來。”
“是。”蕭弈道:“我等初步審問,是……奉了樞密院調令。”
然而,郭威沒有震驚,第一時間就擺了擺手,斷然道:“看來此事是誤會了。”
郭榮正色道:“阿爺,此事若非樞密使王峻主郑潜闶怯腥死@過王峻下令,還請阿爺召王峻詢問。”
郭威依舊平靜,道:“你二人是朕最在乎的兒子、晚輩,秀峯兄斷不會害你二人性命,他做事穩重,也不至於讓人鑽了空子。”
郭榮道:“阿爺如此說,那便是兒臣誣陷王相公了。”
蕭弈聞言,不由激賞。
與這種人配合,做事確實是簡單得多。
然而,郭威竟依舊在偏袒王峻,叱道:“胡言亂語,安知不是那些刺客隨口攀咬?”
“兒臣所言句句屬實,陛下只需審訊這些兵士,則可真相大白。”
“不必麻煩了,朕明日讓秀峯兄一查便知。”
蕭弈道:“陛下,王峻任樞密使,有調動禁軍之權,今夜他見事情敗露,萬一……”
“沒有萬一,也不必小題大做,朕信得過秀峯兄。你二人到前殿廊廡歇着,待明日君臣奏對,朕給你們一個交代。”
“阿爺……”
“去吧。”
“兒臣告退。”
“臣告退。”
一番安排,結果竟是這般潦草。
退出乾福殿,蕭弈心中不由疑竇叢生。
是判斷失誤了嗎?
郭威對王峻竟信任至此,難怪寒食節時會被王峻逼到連飯都沒得喫。
若是郭威壓根就不打算除掉這位權傾朝野的老友,今夜自己自作聰明,恐怕只會激化朝中矛盾,爲社稷引來禍端。
不對。
看方纔郭威的反應,未免太平靜了……
想到此節,蕭弈心念一動。
他有了一個猜測,打算與郭榮討論一番,只是暫時還不是說話的時候。
直到兩人被領進了一間廊廡。
蕭弈四下看了看,確認是否隔牆有耳。
“大郎怎麼看?”
郭榮則是反問道:“你可知此爲何處?”
“還請賜教。”
“來。”
郭榮不說話,招了招手。
蕭弈只好把耳朵附過去。
很快,一句輕飄飄的話傳入他的耳中。
“史弘肇、楊邠、王章三人便是在此被殺。”
蕭弈轉頭看去,窗外黑漆漆一片。
廡中唯有一點燭光,照得地毯斑駁,像是還殘留着血跡。
彷彿能看到史弘肇、楊邠、王章三人大搖大擺地走進來,被砍倒在地。
他思考着,喃喃道:“果然。”
郭榮道:“果然什麼?”
蕭弈道:“我們終究不是史弘肇,故而無法明白他爲什麼能那麼狂妄,毫無防備就入了宮。”
郭榮遂淡淡一笑,道:“等明日君臣奏對吧。”
第454章 麻痹
“咚!”
晨鐘作響。
蕭弈在宮城前殿的廊廡和衣睡了一晚,醒來,坐着揉了揉眼。
郭榮也醒了,喃喃道:“這宮城之中,讓人睡得不踏實啊。”
蕭弈發現郭榮睡眠確實很差,一整晚翻來覆去。
前殿既沒有水可以洗漱,也沒有準備早膳,兩人對着廊外的石板看了小半個時辰,終於被召去議事。
天已經大亮了。
可見今日這場君臣奏對開始得很遲。
雖不是朝會,來的官員卻不少,李谷、範質、王樸、魏仁浦、王殷等重臣都在。
蕭弈與郭榮自覺地站在末首,不一會兒,便見趙弘殷領着郭信也到了。
旁人都很嚴肅,唯王樸談笑風生,道:“三郎新婚燕爾,怎也來了?”
“嗯。”
郭信似乎很疲憊,漫不經心地應了,才回過神來,揉掉眼角的眼屎,作揖與腥艘姸Y。
“見過諸位相公,見過大哥。”
轉到蕭弈這邊,郭信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嘴脣張了張,無聲地說了什麼。
蕭弈反正是沒看懂。
過了一會兒,王峻到了,身後還跟着顏衎、陳同等心腹,紫袍隨風而動,人未進殿,一股宰執天下的氣勢便壓了過來。
“何等大事,竟是把忙着洞房花燭的三郎也召來,我等該爲三郎新婚道賀啊,哈哈,新婚大吉。”
“謝王相公。”
郭信再次一揖,面無表情。
王峻理所當然地受了,深深瞥了蕭弈、郭榮一眼,徑直走到最前列,在小凳子上坐下。
須臾,郭威便到了。
今日郭威明顯拾掇過儀容,看起來沒那麼衰老,氣色也不錯,待君臣見禮之後便顯出了笑臉。
“新郎官也來了,你成家立業,也該擔事了。”
“兒臣謹記阿爺教誨。”
郭信一絲不苟地行禮應下。
蕭弈見了,發現經歷了這一遭,郭信穩重、成熟了許多。
除了多個強藩老丈人,這份沉穩的氣質,也是能夠讓朝臣們放心支持他的必要條件。
上一篇:大明:我权倾朝野,就是不称帝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