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527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他出了屋,徑直轉向符家諸凶〉脑郝洹�

到了院門處,符家親衛攔道:“蕭節帥深夜來訪,不知爲何?”

“我有符大娘子的消息,請大郎、二郎相見。”

“這……”

“如此十萬火急之事,還不快去?!”

“是。”

過了好一會兒,幾人匆匆出來,卻不是符昭信、符昭願,而是男裝打扮的符二孃,帶了兩名婢女、兩名親衛。

蕭弈道:“如何不見符兄?”

“阿兄不在館驛中,既有阿姐的消息,當由我出面爲宜。”

“也好,邊走邊說。”

“請。”

“說來蹊蹺,有人冒充符家婢女,言語怪異,引我去觀音廟見令姊。我覺可疑,已將她押下。可既有符大娘子線索,我不敢輕忽……”

蕭弈說到此處,側頭一看,符二孃明亮的眼眸已有了然之意。

以她的聰慧,自是什麼都明白的。

於是,粉脣微揚,帶了幾分盈盈笑意,似在揶揄,又似覺得有趣。

“原來如此,還請蕭節帥回頭將那婢女交給符家處置。”

“應該的。”

“有人對蕭節帥設這樣的圈套,或許是認爲蕭節帥與我阿姐失蹤之事有甚牽扯?”

“符二娘子以爲呢?”

“小女子見識湥f話作不得數。對了,節帥是否聽過一個典故,掩耳盜鈴?”

恰此時,前方姻緣塔檐角的風鈴被夜風吹動,發出清脆響聲。

“看來鈴還在,沒被盜。”蕭弈抬手一請,道:“符二娘子,請。”

符二孃深深看了他一眼,帶着些脾氣,哼了一聲,拾階而上。

只見塔中牽着許多紅線,上面掛着各種詩箋。

恰一片詩箋飄來,蕭弈拈過一看,寫的是“牆頭馬上遙相顧,一見知君即斷腸。”

登上最後一階,有兩個人正端坐憑欄處,頗有種呋I帷幄、守株待兔的意味。

正是符昭信、符昭願。

聽到腳步聲,兩人含笑看來。

“蕭郎,你怎在此?”

蕭弈不急着回答,側身讓符二孃上前,她隨即萬福行禮。

“見過兩位阿兄。”

“二孃?!你怎也在此?”

“因得到阿姐的下落,故而找來,阿兄們呢?”

符家兄弟俱是一愣,表情僵了好一會,末了,符昭願道:“我與阿兄亦是收到線索,先行趕來。”

“沒見到阿姐嗎?”

符昭信嘆道:“我們也是撲了個空。”

“難道說,阿姐是被誰藏起來了不成?可爲何戲耍我們呢?”符二孃轉頭看向蕭弈,眼神靈動,一副看破不說破的樣子,道:“蕭節帥,你說呢?”

“確實古怪。”

是夜,符家的試探便被這般應付了過去。

可符昭信、符昭願眼中的爲難之色,蕭弈卻看得很清楚。

顯然,他們在澶州感受到了極大的壓力,纔會出此下策。

換言之,所有人都篤定了符金玉的失蹤與他脫不了干係,這便是符二孃所說的掩耳盜鈴。

次日,隊伍啓程。

蕭弈正待上馬之際,忽聽得身後一聲嚷嚷。

“我爲蕭郎牽馬!”

轉頭一看,石守信大步上前,徑直接過馬繩,死死瞪了蕭弈,道:“蕭郎請!”

“有勞了。”

“背後使絆子算甚本事?若是大丈夫,真刀真槍地幹吧!”

“石將軍急了?”

“你!”

至此,爭鬥已搬到了檯面上。

回頭看去,郭榮、郭信話別時猶和睦親近。

不知這是否也是兄弟二人最後一次毫無隔閡的相處……

第447章 選擇

五月廿一,夏至。

殘陽遲遲不肯從開封西城垣沉落,暑氣在夯土街道上拂過,蟬鳴與市井吆喝此起彼伏。

沿街酒肆茶坊青布幌子高揚,炊煙裊裊。

歷經數十年離亂,開封人養出一身獨特的淡定氣質,管他公卿將相走馬觀花,日子還得柴米油鹽地過下去。

“麥飯、荷糉!”

“賣青團嘍!”

“郎君買點瓜果解暑吧!”

蕭弈走過一個個攤子,右肩忽被人拍了一下,回頭一看,右邊沒人。

下一刻,郭信從左邊竄出來,神采飛揚,笑道:“我沒來遲吧?”

他們回京已有兩日,郭信一入城便去尋花莞,今日才肯現身,因他打算請他阿爺在樊樓喫頓飯。

樊樓前不禁擺攤,兩人到了後便站在一個賣草鞋的攤子前等着。

卻聽那編鞋的老漢正與旁人閒聊。

“今年哪有幾個人買草鞋啊?往年這時節,黃河大水倒灌開封,城裏人腳底板一連兩三個月都泡在水裏,今年水沒澇起來,生意當然就不中嘍。”

郭信一聽,回過身,問道:“這位老丈,照你這般說,防汛成了,對你還是壞事。”

“傻小子。”

老漢笑罵了一句,道:“光靠這織履的營生哪夠餬口?俺在城郊種了田,麥子沒被澇了,有好收成纔是正經。”

“中!”

郭信聞言大樂,低聲對蕭弈道:“你看,我倆對開封百姓也算是有功勞了。”

蕭弈心知這就是爲民做事所帶來的成就感,只可惜郭信開始明白這些道理時,比郭榮晚了太多。

“雖說王峻老兒可惡,不過,若只論他舉薦你我爲河防使這件事,倒算是不錯。”郭信又道:“比旁的差遣都爽利。”

蕭弈道:“是陛下盼你能立德於民,你要明白的是陛下的苦心。”

“我這不是請阿爺喫飯了嗎?”郭信道:“我感覺要從低谷走出來了。”

“別高興得太早了。”

“就是高興啊。”

郭信抬腳隨意地把路邊一塊碎石踢進遠處的牆洞,爲此得意地揚起笑容,滿是少年意氣。

暮色四合,華燈初上,一輛馬車終於停在樊樓門前。

幾個從直衛警惕地確認過周遭情況,掀開車簾,請出馬車上的人。

先是郭馨俏生生地躍下馬車,身姿輕盈。

一襲素色襦裙如小白花般,雙垂鬟隨晚霞微微跳動。

她目光向蕭弈看來,脣角噙着湝笑意,輕哼了一下,便去扶隨後下車的郭威。

蕭弈與郭信亦連忙上前相扶。

“還沒老呢,都一邊去。”

郭威擺擺手,大步跨下車轅,道:“今日無君臣,都不許拘禮。”

“是,阿爺。”

郭信應得乾脆,蕭弈卻不知不喚“陛下”還能喚什麼,只應了一聲“是。”

郭威溫和地看了他一眼,道:“回來有兩天了吧?莫怪還沒賞你,我把你當半個兒子看。”

“是,臣不求賞賜,只求陛下欣慰。”

“說了,不許拘禮,什麼臣不臣的,自家人,一會你也坐下。”

“是。”

郭馨見狀似忍俊不禁,抿了抿嘴,自低過頭。

“阿爺,這邊。”

郭信忙不迭地在前引路。

郭馨打趣道:“三哥素來散漫,今日如何這般有心?莫不是在外闖了大禍。”

“在你眼裏,我就這般沒出息?”

“誰讓我最懂你。”

“我也該盡份孝心嘛。”

插科打諢着,進了雅間。

今日設宴卻並非分案而食,雅間中擺了一張大桌,放着三個小凳。

蕭弈今日來,本打算守在門外招待,郭威既讓他坐,他也不扭捏推辭,讓人又添了一條凳子,從容在郭信旁邊坐下。

郭信倒也有幾分作東的風範,道:“阿爺,這是家鄉的酒,堯山高粱燒,取了個雅名,叫‘聞香醉’。”

“阿爺可喝不了酒。”

“難得三郎做東,該碰一杯。”

“好吧。”

郭馨想了想,難得法外開恩。

蕭弈見她點頭了,才起身斟了四杯酒,分別端到各自面前。

郭威道:“看到了,可得伺候好這丫頭,她如今比天子還大。”

“不過是沒讓阿爺喝酒,便陰陽怪氣。”

“哈哈。”

郭信道:“阿爺嚐嚐這幾道菜,都是這兩年時興的菜樣,想必阿爺還沒嘗過。這道是蓮花鴨,把蓮肉、棗泥、香料填到鴨肚子裏,炭火慢烤,皮酥肉嫩;這道是金絲肚羹,羊肚切絲,配菌菇、筍絲,最是鮮嫩;還有這道,三脆羹,雞胗、腰花、脆筍……”

“豎子,戰亂不止,國用不足,你不思黎民困厄,倒在這鑽研喫食。”

“啊?”

郭信怔了一下,向蕭弈這邊看了一眼。

像在說,我倆聽侯仁寶講菜時也不是這反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