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圍過去!”
“蕭弈!你逃不掉了!”
蕭弈一聽便知是在詐他,連忙用身體將符金玉擋在後面,示意她不要出聲。
他則抽出靴中匕首嚴陣以待。
許久。
外面的動靜早已遠去了,蕭弈卻依舊耐心等着。
直到巖洞外的光線逐漸弱下去,巖洞中再次陷入昏暗,他才湊到藤蔓的縫隙處往外看了一眼。
“他們確實走了。”
“太好了。”
符金玉低聲道:“我還以爲是有人來救我們呢。”
“可惜了,還得再等等。”
“是啊,可惜了。”
蕭弈回過頭。
藉着最後一絲天光,他看到了她如秋水般的眼眸。
雖什麼都沒說,他卻感受到了她的糾結。
若方纔兩人就此獲救離開,感到的是遺憾與不捨。
想了想,蕭弈先開了口。
“回去之後,你若不想改嫁,不嫁便是。我說這話,不是爲了阻撓大郎與符家聯姻……”
話到一半,一根手指輕輕覆在了他的嘴脣上。
符金玉道:“別說。我的事,由我自己決定。阿爺說的不算,你說的也不算。”
蕭弈微微一怔,笑了一下。
巖洞外的雨勢漸大,淅淅瀝瀝,最後一絲天光也消散,而陷入黑暗的最後一刻,棲身其中的男女還在對視。
有某種氣息,在狹窄的巖洞內膨脹;在潮溼的雨夜中滋生;在被熄滅的餘燼中燃燒。
彷彿是天地在催促着生靈延續。
黑暗中,兩人不能視物,小心翼翼地摸索着。
終於,觸到了柔軟的嘴脣。
一發不可收拾。
像是某些禁忌的東西被打開了。
“蕭弈,我一直在想,你的名字一定是弈手的‘弈’,不是弈子的‘弈’,我也不想再當個弈子了。”
“你可以。”
“可以嗎?”
“只要你想。”
“嗯,想。”
“……”
是夜,蕭弈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他被追殺,在黑暗中迷了路,所幸,耳畔有一個溫柔的聲音指引着他,尋覓藏身之地。
前路遍佈溼滑的青苔,他摔在上面,掙扎着。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巖縫,可他頭昏腦脹得厲害,差點擠不進去,直到符金玉開始催促,他才終於回了這片棲身之地。
夢一直不停。
他又夢到了黃河大堤。
“要決口了!”
“不行了,要決口了。”
大浪一層一層地拍過來,淋得他透身溼透,他拼了命地搶修河堤,用盡了渾身氣力。
滔天洪水奔湧,還是將他吞沒。
他在洪流之中翻滾、浮沉,任由浪花將他拍打在岸邊,濺起千堆雪。
就這樣,他被洪水一路席捲,最終被衝入蒼茫無垠的大海,在海水中沉浮。
沉浮。
悠長的夢境讓人睡得很香。
……
數日後,蕭弈與符金玉便習慣了藏身這小小巖洞中的日子,也不覺枯燥。
彼此熟悉了,便不再害羞、不再害臊,能並肩而坐,看雨後空山,聽鳥鳴春澗。
有時,他們會坐在洞口聊天。
“餐風飲露,神仙也不過如此吧?”
“饃快喫完了,我出去獵些喫的,再拾些柴禾。”
“我陪你一起,摘些野果。”
符金玉自然而然地把頭倚在蕭弈肩上,喃喃道:“雨好像快停了。”
“是啊。”
雨一停,春汛便完全過去了。
河防這個差遣便算是初步完成了。
蕭弈心中更輕鬆了些,放目遠眺,河山大好。
他忽抬手一指,道:“你看。”
“彩虹?”符金玉很歡喜,眼眸更亮了,道:“真美啊。”
“像你。”
“我纔不長這樣。”
“像你,難得一遇。”
符金玉更歡喜了,展顏而笑。
像漫山遍野的花都開了。
過了一會,她雙手捧住蕭弈的臉,嗔道:“轉過去,看我做甚,看彩虹,好不容易纔有的。”
“當然是看最美處了。”
“纔不信你。”
正此時。
遠處忽有隱隱的馬蹄聲。
蕭弈連忙摟過符金玉,與她退回巖洞中。
過了好一會兒,遠處的樹林中有呼聲傳了過來。
“節帥,你在哪裏?!”
“節帥……”
巖洞中,蕭弈與符金玉對視了一眼,他看到了她眼中的不捨,默契地牽住了對方的手。
可再不捨,到了該回去之時也得回去。
“是來接我們了?”
“再等等,未必不是追兵在詐我們。”
兩人依偎着,很快,那呼喊聲越來越近。
蕭弈道:“是楊業,他倒是本事,敢闖進了橫海軍的腹地。”
符金玉笑了笑,道:“走吧,蕭節帥治水功成,也該榮歸京師了。”
“走吧,還有帳沒算。”
蕭弈掀開擋在洞口的藤蔓,只見天空明淨,遠山延綿如畫。
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第446章 明爭暗鬥
劉楊渡,河防大營。
數騎奔上大堤,風揚起馬鬃與衣袂。
蕭弈翻身下馬,放目遠眺,見長空湛湛,黃河滔滔,河堤蜿蜒如長城,牢牢鎖住奔騰河水。
“蕭弈!”
一道人影狂奔過來,正是郭信。
他趕至近前,滿是淤泥的臉上綻出喜意,一拳重重捶在蕭弈胸膛,哈哈大笑。
“你果真沒事?”
“沒事。”
“那麼大的洪水,居然沒將你淹死?”
“比起我,你倒更像災民,身上怎一股餿味?”
“你還嫌棄起我了。”郭信不以爲意道:“還不是連日尋你,沒顧得上洗漱。”
“與我何干?你平素就不愛洗漱。”蕭弈問道:“河防諸事如何了?”
“也就是你被洪水捲走那夜最兇險棘手,之後就雨勢漸小,庶務還算順遂,那些憑招賢令募集的人才做事盡力,又有趙匡義、侯仁寶調度,符家兄弟也鎮得住場面……”
“上下游沒有決口?”
“沒有。”
“那就好。”
蕭弈尚有機密要談,正打算引郭信到一旁,又聽得有馬蹄聲傳來。
很快,符昭信疾步趕至,面色凝重,道:“蕭郎平安歸來了。”
“符兄。”
符昭信沒有繞彎子,徑直道:“舍妹呢?”
蕭弈微微錯愕,反問道:“令妹怎麼了?”
符昭信眉毛一挑,眼神凝視過來,問道:“大娘往下游去了,你不曾見到她?”
“我爲何會見到符大娘子?”
“當夜,她離開前曾與我說過,見到你被洪水捲走了,讓我派人去撈。”
“之後呢?”
“之後她便帶了二十個親衛沿河搜救。”
“多謝符兄。”蕭弈抱拳一禮,道:“可我並未見過她。”
“當真?”
蕭弈點點頭,問道:“具體情形如何?”
“據親衛回稟,約莫是追到德州境內,見水流平緩,她便令人或沿岸搜尋、或去附近調動人手,她則帶了六人繼續往下游走,在那之後,七個人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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