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493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燈坏墓庹杖ィ┑匮Y多了兩排腳印。

掀簾入帳,裏面的物件顯然被人翻過,行囊也都散落出來。

蕭弈與楊業對視了一眼。

楊業拾起氈毯,展開,上面赫然多了一個被匕首捅穿的洞。

“看來,有人來刺殺你,恰好我們出去了?”

“不會,看帳外腳印,來者只有一人,這也太小瞧你我了。”

“問問周圍的守衛便知。”

“不必了,該是有人來喚我們喫宵夜,見人不在,進來偷些東西,這氈毯也許本就是破的。”

蕭弈說得輕鬆,心中卻在想,這件小事若說對方有何目的,只能是在他與郭榮之間製造緊張的氣氛。

不是警告,就是離間。

只能施展些小伎倆,說明對方沒太大的實力。

但他若是表現得警惕、猜疑,那反而中了對方的套路。

次日,陽光和煦,營地裏有條不紊,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蕭弈正與楊業練武,卻有郭榮麾下牙兵過來相請。

抵達牙帳外,恰遇到石守信。

“蕭節帥。”

“石將軍。”

石守信略一抱拳,臉上沒有太多表情,道:“蕭節帥是汾陽軍節度使,此處是鎮寧軍中,來往營地走動,還請注意,未得召令,勿要亂闖。”

楊業以硬梆梆的語氣道:“此處乃河北行營前軍營地,非鎮寧軍。”

都是軍中武夫,誰沒點脾氣。

石守信聞言,臉色立即難看下來,毫不客氣地回敬了一句。

“我自與蕭節帥說話,一個河東降將,有何資格在我面前開口?!”

“軍中不靠聲音大,靠真本事。”

楊業語氣依舊冷硬,一點沒讓着石守信。

蕭弈很明顯能感覺出來,在這營中待了三四天,楊業也融不進河北藩鎮將領之間的圈子。

這些人就挺抱團的。

或許是魏博、成德、盧龍三鎮父子相襲、姻親相連的風氣形成的地域閉環,加上郭威從鄴都起兵之後,河北將領不是成禁軍骨幹,就是在河北行營、鎮寧軍、天雄軍等要害邊鎮,難免驕傲並抱團。

就蕭弈這幾日所見,郭榮軍中有不少將領都在私下結拜,盟誓內容多是功績共享、生死與共,立了戰功就彼此分潤,要升遷就互助保薦,遇到危難則兄弟們拼死相救。

此時,隨着楊業一句話,過往的將領們都紛紛看了過來。

“怎麼?”

“一個河東降將,挑釁石將軍?!”

見局面激化,蕭弈一步上前,站在楊業面前。

他卻也不說什麼好話,以平靜的語氣對石守信道:“有事說事,說吧,出了何事?”

“昨夜,大帳裏丟了一封文書,聽說蕭節帥夜裏去了伙房帳?”

“我是去了伙房帳,卻不曾到大帳來過。”

石守信臉色也並不好看,淡淡道:“我並未說是蕭節帥拿的,只是說,蕭節帥在營中行走,不要太隨意了。”

說罷,他並不等蕭弈應話,又瞪了楊業一眼,轉身就走。

楊業眉頭一皺,便要開口。

蕭弈抬手止住,道:“別說了。”

楊業道:“是他派人找文書,隨意亂翻我們的帳篷。”

“我知道。”

“不問個清楚?”

“不需要問清楚。”

“那也當解釋……”

“不需要解釋。”

蕭弈知道,事到如今,每多一句的詢問、解釋,都只會加劇矛盾。

一開始或許是因爲小誤會,可有沒有誤會其實也不重要,事實上,雙方就是存在着巨大的利益衝突。

軍中武夫本來都是跋扈、不講理的,就算沒有利益糾紛都可能因爲看人不順眼而起爭執,更何況是儲位之爭這等大事。

之前大敵當前,眼下邊事快解決了,諸將一心追殺契丹立功卻被郭榮壓着,殺氣無處發泄,哪願去釐清事情的來龍去脈?多說幾句,想必立即就炸了。

讓楊業去解釋,效果就更厲害了。

蕭弈保持着冷靜,步入大帳,立即就看到了郭榮。

郭榮也在看他,眼神明顯在表示,他知道了昨夜發生的小事,卻一句話都沒提。

既沒有爲蕭弈教訓麾下將領,也不曾做出任何解釋,而是彷彿所有事都沒有發生過,徑直談論軍情。

“今契丹潰退,保據元城舊壘,已遣使前來乞和。我遣急騎馳赴滑州行轅奏報陛下。以朝旨之意,可與契丹約爲兄弟之國,息兵劃界。二位使君,勞煩再度銜命北使,赴虜營,議定盟約。待盟書一定,南北各自罷兵,是役則到此爲止。”

王樸、蕭弈同時行禮,道:“我等必不負使命。”

郭榮點點頭,稍稍抬手,向帳中腥说溃骸按朔盃懘笾芰ㄟ呏畱穑T君呋I征戰,皆有大功。只待雙方撤軍,再行犒賞,屆時大宴三軍,與諸位痛飲!”

“願爲大周效死!”

帳中諸將,本意是領兵追亡逐北,如今只是議和盟誓,可他們依舊士氣高昂,更多的是因受到郭榮的激勵。

蕭弈則沒那麼激動,他該做的都做了,這次前往締盟,只是出於守諾,再去見耶律觀音一面。

出發前,王樸卻是捧着聖旨感慨了一句。

“陛下答應與遼約爲兄弟之國,卻不曾說誰爲兄,誰爲弟啊。”

蕭弈心想,這所謂兄弟之國,大抵就像他與耶律察割的結拜,各自都是緩兵之計罷了。

郭威不提,是自知中原國力虛弱,很難讓契丹人向大周稱弟。

須知之前與契丹還是父子之國。

帶着使命,他們再次前往契丹大營。

這次,蕭弈並不太出面,大多時候只是沉默地站在王樸身後。

“外臣王樸,參見大遼皇帝與太后。”

“不必多禮。”

卻見耶律璟裹着一件由黃旗裁成的迮郏谀莾夯杌栌灰慌裕捜龈鹬欢俗牛蠖鄷r候都是她開口說話。

雖不知述律平當年是何風采,顯然易見的是,蕭撒葛只在模仿。

蕭弈卻無心欣賞,目光很快轉向站在蕭撒葛隻身後的一人。

那分明還是個妙齡少女,卻有着比契丹皇帝、太后都強的氣場,她身披戰甲,外罩銀色狐裘,腰間配劍,裝扮威武,若細看她的臉,明眸皓齒,似還帶着一絲再會情郎的羞怯喜意。

兩人若無旁人地對視了一會,耶律觀音抿脣一笑,揚了揚下巴,才移開目光,擺出威嚴表情,掃視了一眼帳中旁人。

末了,蕭撒葛只道:“北院大王,與中原締盟之事,便交由你全權來辦吧。”

“遵旨。”

蕭丹哥出列,應下,之後轉身,抬手道:“諸位來使,請。”

荒謬的是,在郭榮大營中,楊業每每不放心蕭弈安危,堅持與他同帳保護,而到了契丹大營中,楊業反而放鬆下來,打着哈欠便自去了帳篷,甚至不曾多看蕭弈一眼。

蕭弈則與使團分開,由蕭丹哥領着,去往營地深處。

走着走着,蕭丹哥莫名地說了一句。

“你說得沒錯,造反成功的感受可太好了。”

“恭喜啊。”

“你……”

蕭丹哥還想說些什麼,蕭弈知道,他這是想以耶律觀音兄長的身份對自己施壓,目光迎了上去。

末了,蕭丹哥把喉頭的未盡之言嚥了回去,指了指前方的帳篷。

“你進去吧。”

“多謝。”

蕭弈剛一進帳,一道身影便撲進了他懷裏。

耶律觀音已卸去了她的一身盔甲,身軀嬌軟,抬頭索吻。

“好香。”

“知你今日來,沐浴過呢。”

“是否耽誤長公主殿下的要務?”

“見你便是最大的要務。”

“先說說近來如何。”

“很順啊。”耶律觀音動情地半眯着眼,道:“我在草原當曹操呢。”

“耶律璟恐怕不像漢獻帝。”

“我安插了很多宦官在他身邊,知道嗎?他身體卑弱,不喜歡女人,早年述律太后想給他立妃,被他推辭了,身邊養的都是宦官。”

“據我的經驗,這種人往往最是陰狠,務必小心。”

“好。”耶律觀音問道:“你還有這種的經驗?”

“殺過一個類似的皇帝。”

“那要是我哪天控制不住局面,你可得來救我。”

“好。”

帳篷裏火爐生得很暖,氈毯也鋪得柔軟厚實。

聊着聊着,蕭弈仰頭倚着,舒服輕吁了一口氣。

耶律觀音道:“舒服吧?你多待幾日。”

“這趟出來得太久,該早些回汾州了。”

“纔不讓,我故意不定盟約,拖你些日子。”

“求之不得。”

話雖如此,蕭弈其實知道,契丹諸帳也撐不住了,死了皇帝、喫了敗仗、丟了牛羊,全都想着儘快回草原。

他與耶律觀音相處的時間其實不多。

果然,耳鬢廝磨了好幾日,耶律觀音便有了不捨之態。

盟書已定好了。

這次,她倒沒有流露出小女兒情態,似篤定了終究還會再相見的。

諸事塵埃落定,契丹大軍拔營北歸。

蕭弈則終於可以南返。

轉頭看了一眼,契丹大軍黑壓壓的身影消失在大雪當中。

“胡塵一息定邊籌,玉帛初成罷戈矛。”

王樸捧着盟書又看了一眼,收入懷中,朗聲而笑,道:“不負廟堂安遠略,歸來談笑覓封侯。”

“恭喜文伯兄了。”

“哈哈,同喜!走吧,回鄴都稍作休整,便可回京了。”

策馬南歸,迎面的寒風雖然依舊凜冽,蕭弈心頭卻輕鬆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