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470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沒有。”

“喏。”

蕭弈並不立即去見何徽,反而轉回中軍大帳。

李昭寧已醒了,正蜷坐在虎皮上發呆。

“怎麼不多睡會?在想什麼?”

“想着戰事初定,還有許多事務要料理。”

“那怎不起來?我們一起入城。”

“你走了我再起。”

李昭寧側過頭去,有些赧然。

蕭弈卻不走,坐下,溫言道:“昨夜,嚇到你了嗎?”

“你……有點……有點不好駕馭。”

“是說劉鸞那兇惡女子嚇到你了?”

“兇惡女子?”

李昭寧喃喃重複着,目光瞥來,卻不說話。

蕭弈問道:“怎麼?她給你留下了陰影嗎?”

李昭寧微微咬脣,末了,低聲道:“也許,是有些嚇人吧。”

遂又溫存一會,聊作安慰。

還聊了些事務。

待牙兵第三次前來稟報何徽請見,蕭弈才道:“讓他在轅門外等着。”

“喏。”

“王萬敢收攏潰兵的情況送來了嗎?”

“這就去問。”

約莫小半個時辰,汾陽軍收拾了營地,王萬敢的信使送來了何徽麾下潰兵到今日巳時末爲止造成的損失。

蕭弈看了,冷着臉,翻身上馬,出營。

轅門外,何徽帶着幾個牙兵正站在樹下避陽,見他來了,匆匆迎上,臉上帶着一絲等候太久的不耐煩。

“節帥可算醒了。”

蕭弈勒馬,也不應話。

何徽賠笑兩聲,道:“昨夜,末將奉命攻北城,見有敵軍想出城包抄,末將擔心節帥安危,當機立斷,阻擊他們,以策應節帥。之後,劉鸞見北城損失慘重,自率精銳來攻,末將拼死奮戰,奈何沙陀騎兵驍勇,硬生生將我的陣線衝散了……”

“是嗎?”

蕭弈淡淡吐出兩個字。

何徽怔了怔,道:“莫非是王萬敢在背後說我的壞話?”

“你是這般認爲的?”

“節帥,自末將與史彥超支援晉州,王萬敢便看我等不順眼。本以爲一同禦敵,已盡釋前嫌,沒想到這廝還憋壞。”

“何徽。”蕭弈叱道:“還記得本帥給你的軍令是什麼嗎?”

“末將盡心竭力助節帥攻下了汾州,是損失最慘重的。”

“本帥命你防敵兵突圍,你卻擅自出兵,驚動敵軍,壞我大事,後不能約束部校聺⒈鴶_亂鄉野,你可知罪?!”

“蕭節帥這是何意?打了勝仗,豈有追咎之理?”

“執迷不悟,拿下!”

何徽大爲驚詫,道:“爲何拿我?!我不過是邭獠盍诵錾嫌膊纭E匀肆⒘斯冢覔p兵折將反而……”

“那是你的私兵嗎?那是朝廷兵馬,因你貪功冒進,致使將士隕命,百姓遭殃,你毫無悔過補救之心,且待我的軍法處置便是!”

“蕭節帥,你來真的?都是晉州城中同生共死的弟兄,你聽了王萬敢的蠱惑……誰敢動我?!”

何徽竟是動武反抗。

他武藝不凡,四個兵士上前,一時竟未按住他,反被他打倒。

張滿屯大怒,上前不由分說摁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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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弈!我有何罪?你忘了,當年你迂迴奇襲高壁鋪,是誰率軍出城爲你掩護,纔有你今日?!欲忘恩負義,過河拆橋不成?!”

“軍法無情,犯軍律者,以軍律處置。”

“蕭弈!你沒資格押我,我乃禁軍借調至建雄軍麾下,你敢動我,便是不給王節帥面子!你有何權力處置我?!你越權跋扈,豈不怕遭報應……嗚!”

張滿屯徑直將何徽堵上嘴,五花大綁押下。

蕭弈並非沒有給過何徽機會,今日沒有在第一時間見他,便是等着他反省、彌補,可惜,直到最後,他都沒有意識到錯在哪裏。

行到汾州城門,諸將士皆已在列隊等候。

一雙雙目光看過來,帶着好奇與探究之色。

這些人並不瞭解蕭弈。

今日,蕭弈如何做,將決定他們的第一印象。

“何徽貪功冒進,擅違軍令,致麾下兵馬潰散,竄擾鄉野,禍害百姓,累及無辜,事敗之後,毫無悔過,拒不服罪,動武反抗,藐視軍法,今依軍律,斬首示校再有в龋曹娭袑⑹浚援斠誀懡洌哺矣蟹嘎烧撸宦梢攒姺ㄌ幹茫^不寬宥!”

“噗!”

隨着兵士高聲宣讀了何徽的罪狀,刀揮下,大好頭顱轟然墜地。

城下腥思娂婓@呼。

呼聲未落,卻又有兵士高聲頌賞。

“賞罰並行,方肅軍紀,方聚人心,今王師復克汾州,平定亂局,凡參戰將士,無論汾陽、建雄軍,皆有辛勞,依戰前所約,每人賞錢一貫、絹二匹、酒一斗、肉五斤,即刻交割發放,不得剋扣、不得延誤;其餘賞賜,皆依功勞高低,各營逐一覈對,按級發放,若有異議,可赴節帥府申明;汾州諸降將,順天應人,傾力協助穩定城中秩序,另賞絹五匹,望諸君安定汾州,共扶大周。”

一般而言,諸降將順天應人後面,都是“仍領本部兵馬”,可文書寫完,蕭弈特意把這句話去掉了。

何徽的頭顱還在地上滾動,誰敢有異議?

有取沁州的經驗在前,蕭弈治理汾州更得心應手些,然而,治下迅速擴張爲兩州之地,幕下的人手便明顯不夠用了。

蕭弈遂把民政之事暫交趙弘、呂端處置,兩人一個是降將,一個年少,卻也得到了他的信任。

他則親自整編汾州兵馬,把降兵一律打散,編入汾陽軍,每個指揮歸降兵士不超過兩成,由嫡系將領管束,老弱一律汰撤。

汾州鎮兵原本喫空餉極嚴重,經此一整編,軍費大爲縮減。

蕭弈順勢張榜安民,減掉加派的稅賦。

至於孟玉笙等降將,保留職級,交出兵權,待觀察之後再行任命。

緊接着,便是劃撥汾、沁兩州無主荒地,讓汰撤的軍中老弱及退役兵士有田可種。

這一番連打帶消,降將降兵們便有不滿,也掀不起波浪來。

接收府庫、開倉放糧、選賢用能、招募流民、修補屋舍、恢復秩序、覈對戶籍、輕徭薄賦……這些都是在沁州時的施政手段。

汾州卻有不同之處。

它地處河東要衝,乃南北商路的樞紐,加上蕭弈已手握兩州之地,商事上便大有可爲。

當然,此事倒也不急,因爲北面還在打仗。

半個月後,汾州逐漸安定,雖不算繁華,卻再無戰亂痕跡,街道上的茶樓酒肆重新開門,來往人們臉上多有鎮定之態。

“節帥,沁州吡思Z食來。”

“是花穠押叩模俊�

“不是,是劉繼業。”

蕭弈微微一怔,道:“讓他來見我。”

“喏。”

劉繼業穿着一身布衣,臉上也無甚表情,將糧冊遞上,道:“清點交割吧。”

“明遠兄怎讓你一個武將操持後勤之事?”

“你麾下識字的不多,我識字。”

“所以,你終於願意投入我麾下了?”

劉繼業板着臉,淡淡道:“不過是見沁州安定,幫點小忙罷了。”

蕭弈道:“一道到城中喫些東西?”

“好。”

蕭弈也是換了身普通襴袍,與劉繼業單獨出了府門。

“你怎不帶牙兵護衛?”

“爲何帶?”蕭弈道:“你我二人武力加起來天下無敵,誰能近身?”

“你就不怕我傷了你?”

“想來,劉崇此刻正在開封拜見陛下,你傷了我,能去何處?麟州又何以自處?”

這話,劉繼業不好回答,蕭弈不等他尷尬,徑直道:“聽說城中雞豚羹不錯,去嚐嚐,再飲些汾酒。”

“有酒就行。”

蕭弈隨意尋了個大酒樓,不僅有酒,還有表演,在樓中小臺子上咿咿呀呀地唱曲。

“如何?上檔次吧?”

“嗯。”

兩人在二樓欄杆邊的雅座坐下,恰能看到樓下的臺子。

待臺上一曲唱罷,其餘客人的議論聲也不時飄來。

“孟哥哥來了,哈哈,這可是能從蕭閻王手下活過來的人。”

“噓,說甚閻王?我家節帥外號‘金槍’,連劉無敵夫婦都是他的手下敗將。”

聞言,蕭弈笑着給劉繼業斟了杯酒,道:“承讓,承讓。”

劉繼業不拿那杯子,自端起碗倒滿,悶飲了一大碗。

樓下那人繼續道:“俺只見他殺自己人都不眨眼,不是閻王是甚?”

“這年頭,有規矩比沒規矩好。都是亂世活下來的人,有些安分日子過,就把嘴管好,若實在想開口,唱曲吧。”

蕭弈向樓下一瞥,說話的該是那孟玉笙,頭上簪了花,又雄偉又娘氣的樣子。

那幾人坐下,開口還是議論政事。

“要安生,可得等北面的仗打完。”

“都聽說了?中原大軍已攻下代州,攻打太原了。”

“真的?那河東又要改朝換代嘍。”

“慶幸吧,汾州城這一仗沒遭太大的罪。”

“我聽說,如今掛帥主攻太原的是中原天子的年輕兒子,此戰若是功成,儲君之位恐怕是穩了吧?”

“都說郭三郎輕浮無狀,他能有今時今日,全憑蕭節帥扶持,武鄉之戰腥硕际怯心抗捕茫ヌ扇裟軕{自己的本事拿下,再談其他吧。”

“年少繼位,鮮有不亡國的啊。”

“噓,聊這些做甚?”

蕭弈邊聽邊抿着酒。

劉繼業卻是問道:“中原要攻太原了?”

“楊兄武藝高強、又熟悉太原情形,若願領兵北上助陣,必能立下功業。”

“我不去。”劉繼業搖頭道:“我歸順中原無妨,然,可戰契丹,不戰舊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