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範巳,你率本部兵馬,扼守通向北城的道路,嚴禁任何人往來,若遇突圍之兵,不必死戰,以拒馬、弩箭阻其去路,纏鬥待援。”
“喏!”
“王靈芝,你率捷嶺都,護趙弘至南門曉諭守兵歸降,頑抗者立斬不饒。之後即刻遣人通報王萬敢,令其待我軍舉火爲號,夾擊敵軍。”
“喏!”
“張滿屯,此戰由你主攻,分三隊,前隊驅散城下伏兵,清理通道;中隊緊隨其後,直撲劉鸞主力,與王萬敢部形成夾擊之勢;後隊留駐東城街口爲預備,設柵壘,嚴禁亂兵散入城中街巷驚擾民戶。”
“喏!”
“困獸猶鬥,此戰敵軍皆精銳,你不得冒進,待王萬敢部到位後合力殲之,求速勝,更求穩妥。”
“節帥放心,俺定一舉滅敵,絕不讓亂兵擾城!”
很快,汾陽軍在街巷中銜枚而行,流水般趕向東城。
此戰,蕭弈沒有親自率部廝殺,而是登上城中譙樓,望陣指揮。
譙樓立於城中十字街口,通高約莫五丈。
拾木階而上,頂樓四門敞開,外有回欄,檐角銅鈴隨風作響,閣中設鍾、鼓,大鼓向南,銅鐘朝北,乃傳警、報時之用。
旗手紛紛就位,火把、旗幟高舉。
蕭弈憑欄遠眺,四街一覽無餘,人馬動靜皆在眼底。
夜風吹來,讓人心神振奮。
汾州城就這般拿下了。
他不由回想此生幾次登樓望遠,在史府中尋找逃生出路,在大相國寺眼看郭家罹禍……至如今,終於坐擁河東二州、縱橫近七百里之地,治下生黎十餘萬,名正言順的一方藩鎮了。
但,還沒有徹底功成。
蕭弈收回心緒,看向遠處四城城頭的火光。
約莫一刻鐘左右,南城方向最先有搖晃的火光,街巷上由遠及近有兵士發出信號。
“節帥,已順利控制南城!”
“計時。”
“喏。”
從南城傳命到王萬敢軍中,約莫在一柱香之內。
有牙兵在閣中點了香線。
蕭弈耐着性子等着,等徹底拿下這一座城池。
快了。
東城方向此時看着最爲寧靜,除了城頭上的箭樓掛着燈唬闹軟]有火光。
他卻知道,那邊的黑暗中隱着最多的兵士。
“節帥,香燃盡了。”
蕭弈回頭看了眼那一縷青煙,舉着望遠鏡,看向城東。
隱約有火光在城外閃動,那是王萬敢打着他的旗號進城了。
“舉火爲號,告知張滿屯,王萬敢進城了。”
“喏!”
譙樓上,旗令兵點燃巨大的火把,在空中搖動。
城外火光乍起。
成了。
“鳴鼓三通,合擊!”
“咚!”
“咚!”
“咚!”
鼓聲、火光,陡然打碎汾州城安靜的夜。
隱隱的喊殺聲隨風傳至譙樓之上。
忽然。
“節帥,看!”
蕭弈轉頭,目光如鷹,穿透夜色,看向北城,眉頭一皺,喝道:“怎麼回事?!”
火光驟然照亮了北城,與東城的戰火呼應,顯得很自然,就像周軍約定好了同時進攻。
可這卻打亂了蕭弈的佈署。
兵法雲“圍三闕一”,可東城剛剛交戰,還沒完成合圍,劉鸞便知道退路要被斷,陷入重圍,必要率麾下牙兵奮死突圍。
“報!”
有信使快步登上譙樓。
“節帥,範將軍稟報,敵軍有小股遊騎自北門出城,猜測是爲包抄王萬敢部,何徽部趁勢進攻城門,驚動了北城守軍。”
蕭弈沉着臉,道:“我命何徽守着北面道路,防敵軍突圍,他爲何擅自攻打北門?!”
“小人不知……猜想何徽是怕短了他的功勞。”
連信使都能猜到,蕭弈如何不知。
正是察覺到何徽貪功、不聽指揮,他沒告訴何徽他會搶攻西城,否則,何徽或許更早就有所動作,驚動了劉鸞,給他一個大埋伏。
“傳令範巳,協助張滿屯部圍殲敵軍。”
“喏。”
北面旗手迅速吹角,揮動旗幟。
蕭弈臉色愈沉,卻是深吸了幾口氣,冷靜下來,吩咐道:“傳令何徽速奪下北門,嚴防敵兵突圍。”
“喏!”
“再告訴他,這是他將功補過的機會,若走脫了敵軍,休怪我不念舊事。”
“是。”
事到如今,暫時不急於追咎何徽之過,只當戰場上臨機應變,重要的是補救。
蕭弈目光看去,東城的火光照亮了城頭上的“劉”字大旗,那是劉鸞提前發現被合擊,沒有率兵下城頭,而是沿城頭馬道向北退兵。
如此一來,王萬敢的主力滯留在城下,發揮不出應有的作用。
能用來包圍劉鸞的兵力就有限了。
“傳令張滿屯,預備隊立即沿街北向,在東北角登上城頭馬道,阻擊敵軍。”
“喏。”
“再傳告何徽,劉鸞沿城頭馬道向他那邊去了,給我守住!”
“喏。”
正緊鑼密鼓之間,呂端忽上前一步,揖禮道:“節帥,我觀劉鸞只打算遁走,無論如何,汾州已復克,恭喜節帥,賀喜節帥!”
蕭弈回頭瞥了呂端一眼,覺得他此舉不合時宜。
可轉念之間,他已反應過來。
圍堵劉鸞雖重要,更重要的是穩定汾州秩序。前者是畢全功於一役,後者是鎮撫一方,以民生爲本。
“命張滿屯、王萬敢部,各分出半數兵馬不必追擊,沿街佈防,將戰事控制在城牆附近,不得蔓延。速清剿潰散殘兵,降者就地收攏,頑抗者格殺,凡趁亂劫掠者,立斬。”
“喏。”
譙樓的鼓聲迴盪,與東城、北城殺喊交織。
蕭弈的目光卻已從那面忽明忽暗的“劉”字大旗上移開,看向了汾州的街頭巷尾。
第405章 關心則亂
“報,汾州馬軍第一指揮使徐彥超已解甲棄械,率部歸降!”
“節帥,汾州步兵第三指揮副使劉進願攜麾下所部歸降,已獻東北箭樓!”
譙樓餘鼓方歇,稟報聲已此起彼伏。
蕭弈下階梯,大步走向防禦使府。
長街火把高照,府門前已排好了整齊的隊伍,左側汾陽、建雄軍諸將,按刀而立,姿態昂揚;右側是一薪祵ⅲp手捧着兵符、印信,躬着身子。
部將與降將們排成了整齊的隊伍,同時抱拳,轟然高喊。
“參見節帥!恭迎節帥入主汾州!”
以威嚴的目光掃過那一張張或驕傲、或惶恐的臉,蕭弈沉默了幾息,見降將們把頭埋得更低,方纔開口。
“凡真心歸順、安份守己者,往後便是自家兄弟,一同匡扶大周,立勘定亂世之大功業。”
“是,此爲我等榮幸。”
“至於敢陽奉陰違,壞我軍紀者,休怪我翻臉無情。”
“我等不敢。”
正訓話間,忽有信使自北面奔來,匆匆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就要開口稟報。
“節帥!”
蕭弈見他急切,反而抬手一止,示意不急着稟報,目光掃過諸將,先分派了諸事。
命汾陽軍本部接管四門,換防守兵,設崗佈哨,嚴控閒雜人等出入;交割汾州田冊、戶冊、兵冊,覈對清點;接管府庫、糧庫、兵器庫,以精銳看守,登記造冊;遣巡兵隨坊正、里正沿街巡查,貼安民告示。
降將則配合收攏散兵殘卒,依籍分類。
有了鎮撫沁州的經驗,加上汾州原有主事官趙弘的配合,推進得井井有條。
諸將各自領命而去。
蕭弈這才轉頭,看向信使,招手道:“隨我來。”
“是。”
進了府門,周遭無旁人,他方纔道:“說吧。”
“報節帥,敵軍精銳騎兵約千餘人,趁何徽將軍不急搶佔北城門,突圍而出。範巳將軍趕至時,敵軍已過汾水灘,範將軍遂控制了北城門。”
蕭弈早知是壞消息,聞言還是有些失望,問道:“張滿屯、王萬敢呢?”
“兩位將軍追出北城了。”
“傳我軍令,何徽、王萬敢、張滿屯,率所部兵馬銜尾追擊,務必要拖住敵軍,毋使其竄入呂梁山隘,亦不許其擾掠城北鄉野,若有差池,以軍法處置。”
“喏。”
眼下的問題已不是能否擒敵,而是汾州諸將初降,若讓他們得知周軍剛入城便有敗績,難保不會起反覆之心,管治起來便麻煩了。
蕭弈遂向親衛吩咐道:“隨我去北城。”
“喏。”
穿過汾州北面的長街,偶爾可見巡視的兵士及路邊的屍體,趕到城門前,範巳匆匆迎上來。
“節帥。”
“如何?”
“何徽敗了,他見敵軍突圍,急於立功,不及列陣守住汾水灘,就下令騎兵急攻劉鸞中軍,想衝散敵陣,末將趕到時,來不及與他配合。敵軍皆沙陀精騎,又熟悉汾水灘的地形,以長槊衝鋒,何徽麾下兵馬立足未穩,陣腳大亂,被殺潰了。”
“他人呢?”
“隨敗兵向北逃了,被敵軍追着,驅往黃蘆嶺隘口。鐵牙哥、王萬敢已率部綴了上去。”
“你嚴守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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