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464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是。”

“隨陛下討伐契丹?”

“小生不知。”

蕭弈微微有些失望,呂餘慶曆練多年,頗有聲望,勸降趙弘的可能想必大些。

這念頭不過一瞬間,他並未表現出來,吩咐道:“好好招待易直,不可怠慢。”

呂端卻是道:“節帥,我既有命在身,這便前往汾州城勸降趙阿兄。”

張滿屯在旁聽了,不由道:“你這小後生,好生不曉事,節帥既有吩咐,聽便是了,在此自作主張。”

呂端似乎被張滿屯的長相嚇到,愣了愣,方纔應道:“這位將軍勿怪,並非我自作主張,實是怕夜長夢多。”

“你說話真慢。”

“無妨。”蕭弈抬抬手,道:“請易直不吝賜教。”

“不敢。”呂端道:“我來的路上,未見有車馬呒Z,想必節帥備的糧草並不多;再觀汾州城大,當是糧足,否則建雄軍不會未克汾州便繞道北上,那斗膽猜想,節帥並無太多時間耗在城外。”

張滿屯面露訝色,一指呂端,張了張嘴,轉頭向蕭弈看來,似想說些什麼。

蕭弈笑問道:“還有嗎?”

“我還擔心趙家阿兄,早些勸降了他,以免他冥頑不化。”

“看來,你與趙弘確有真情實意?”

呂端又是一怔,應道:“節帥召我來,本就是因爲我與趙家阿兄的情意。”

“如此,我明日安排你入城勸降便是。鐵牙,你帶易直去喫些東西。”

“喏。”

次日。

到了送呂端入城勸降的時間,張滿屯卻是一臉擔憂地進了大帳。

“節帥,俺看那呂端太年輕,嘴上沒毛,辦事不牢哩。”

“此話何意?”

“那小子糊塗得緊,又不懂規矩,問俺有沒有酒喝,俺想着軍中雖不讓飲酒,卻拘不得他,便讓人拿給他。俺指派的那廝也不是好鳥,拿自個藏的馬尿給呂端,呂端喝了,屁都沒放一個,像是嘗不出好賴,呆得很。”

蕭弈聽了,道:“我看,糊塗的是你,能看出我軍中糧草不多的人,能嘗不出酒的好壞?他只是不計較這些,亦不願責罰麾下。”

“俺就覺得,這般小小年歲,軟柿子一顆,送到汾州城裏,能濟得了事嗎?萬一出了差錯,折了他的性命倒罷,耽誤了節帥的大事。”

“你原來是擔心他。”蕭弈道:“放心,信他便是。”

“俺是看他傻,關照他些。”

“去把他帶來。”

說話間,呂小二打扮成尋常家僕模樣,走進帳內,不聲不響地候在一旁。

很快,張滿屯帶了呂端入內。

“給你引見一下,呂小二,是你的本家。此番他隨你一同入城,充作你的隨從。”

呂小二遂上前,恭恭敬敬行禮道:“見過二郎。”

呂端見狀,看向蕭弈,似打算拒絕,想了想,卻向呂小二問道:“你既是我的隨從,可知我與趙家阿兄是哪年分別?”

“這……”

“記住了,是乾祐二年。”

“是。”

“可知家父何年謝世?”

“回二郎,天福八年。”

“嗯,歲在癸卯,十月。”呂端道:“諸如此類,你不像呂家僕役,且身上殺氣重,何況你是此時隨我入城,趙家阿兄必知你是探子……小心行事罷了。”

呂小二被說得有些服氣,拱手應道:“是。”

蕭弈知道,呂端這一番話,實則爲了掌握主導權,以免進了汾州之後,呂小二擅自行事。

此人小事上不計較,正經做事卻很有章法。

待取了汾州,可留在幕府中重用。

這般想着,呂端告辭而去,從容不迫地進了汾州城。

蕭弈登上望樓,用望遠鏡窺視着汾州城頭。

只見呂端緩緩走到城牆下,敵將的大旗附近有人影攢動,之後,一個吊籃從城頭垂了下來。

“節帥,進去了。”

“嗯,等着吧。”

這一等,整整一天沒有消息。

到了次日下午,軍中諸將便按耐不住了。

“節帥仁義,沒用拋石車砸爛了汾州城樓,趙弘卻太不給面子,敬酒不喫喫罰酒。”

“沒消息,反而可見趙弘已有動搖,不必急,再等等。”

入夜。

蕭弈正在巡營,路過轅門時,營外忽傳來呼喝聲。

“誰?!”

“別放箭,我乃汾州信使。”

“放他進來……鐵牙,你先去見他,只言趙弘再不降,無非是拋石車上陣。”

“喏。”

說罷,蕭弈反而徑直轉回大帳。

他踱了幾步,深吸幾口氣,靜下心來,拿起公文看着。

半晌,張滿屯才拎着一個瘦小男子大步入帳。

“節帥,這廝非要見你哩。”

蕭弈急取汾州,心中頗重視趙弘的回應,此時反而冷着臉,淡淡道:“趙弘若不肯降,多言無益。”

“稟蕭節帥,我家郎君素敬畏大周天威,不願使汾州百姓遭兵戈之苦,豈有不願降之理?望節帥垂憐。”

“哦?”

蕭弈這纔不急不緩放下手中的公文,道:“何時開城門?”

“汾州城中形勢複雜,還請節帥容稟。”

“說。”

“不敢瞞節帥,如今汾州城中,郎君不能完全做主,因安昌公主尚在城中,她手握兩千精銳牙兵,鎮兵亦多聽她調遣,她決意死戰,郎君也……”

蕭弈不悅,將手中的公文一丟,道:“趙弘原來畏懼一介婦人,那要他還有何用?”

“節帥勿怪。”

那信使惶恐,忙道:“郎君之意,願爲內應,開城門,助節帥攻入城中,擒安昌公主,平定汾州。”

蕭弈臉上無驚無喜,他聽得明白,這意思,汾州不能傳檄而定,還需要打一場奇襲戰。

第403章 傳遞消息

案上鋪着汾州地圖,密密麻麻標註着守軍兵力佈署、周軍進攻路線。

蕭弈手執佩劍,指點地圖,與麾下諸將說着作戰計劃。

“敵方最精銳者,爲劉鸞的兩千牙兵,分三處駐紮,城東南角的兵營千餘人,北城樓六百人,其餘則隨劉鸞駐於汾州防禦使府,除此之外,汾州鎮兵當中,想來還有不少兵將聽她調動。”

說着,劍鞘在汾州防禦使府的位置點了點。

張滿屯瞪眼一看,道:“節帥,這一戰俺看得明白,敵軍重兵都在城牆附近,城內空虛,只要趙弘接應我們進城,擒傧惹芡酢!�

範巳近來愈發沉穩,道:“末將擔心趙弘有詐,不過看這兵力佈署,與末將在望樓上觀察到的差不多,想必可信。”

“依趙弘與我們約定的計劃,今夜三更,他會打開東城門迎我軍入城,屆時我軍須兵分兩路,一隊人馬直撲汾州節帥府,擒劉鸞,摧毀敵軍指揮系統,另一隊人馬則需控制東南營地的敵兵,以免汾州生亂。至於北城的敵軍,由建雄軍防止他們突圍奔太原。”

“好。”

諸將都很興奮,紛紛抱拳。

“我等聽節帥分派!”

劍鞘點在東城門上,蕭弈正待佈署,嘴脣張了張,忽遲疑了。

半晌,他沒有繼續說話。

“節帥?”

“有座甕城啊。”

蕭弈喃喃了一句。

此前覺得一切都在計劃之內,十分順利,倒是忽略了這一點。

倘若他率兵進了城門,而甕城內的城門沒有打開,便要困在其中,陷入不利境地了。

利益常常與風險相伴,倘若眼裏只有利益而忽視風險,離倒黴就不遠了。在看到攻取汾州的利益的同時,蕭弈亦察覺到了風險。

並非他斷定趙弘有心使詐,哪怕是中途被劉鸞發現,封鎖第二道城門,計劃也會前功盡棄。

倘若由他擬定計劃,當讓城外兵馬從西城門進城。

汾州地勢西高東低,西面有呂梁山餘脈環繞,而東面則是汾州,夜渡汾河,動靜一定比穿越山嶺更大,而西面居高臨下,顯容易掌控城中局勢。

此外,城西守軍相對少,更不容易被劉鸞發現。

若從西門入城,可所有兵馬直撲防禦使府,不必擔心驚動城東南的兵馬,先端掉其中樞再行分兵。

盤算着這些戰術安排,蕭弈腦中浮起一個疑惑,趙弘得呂琦教導,以智慧揚名,爲何會給出一個有這等漏洞的計劃?

因文人不懂戰事?還是倉促之間來不及安排穩妥?

還是說,趙弘就是使詐,意在引他入甕,甕中捉鱉?

想到此處,又有一個新的疑問。即便要甕中捉鱉,也該引他到西城甕城才能更不容易使他懷疑,成功的概率更高。

蕭弈一時無法做出判斷,遂暫時不去考慮背後的原因,只考慮如何作決策。

他雖想要拿下汾州,卻不願拿士卒們的性命冒險。

“把那信使找來。”

“喏。”

不一會兒,那個瘦小漢子再次被帶到大帳中。

“見過節帥。”

蕭弈深深審視了對方一眼,問道:“聽你喚趙弘爲‘郎君’,想必你不是汾州府吏,而是趙弘家僕?”

“是,小人是趙傢俬僕,故而郎君命我偷偷來見節帥。”

“叫甚名字?”

“回節帥,賤名趙癸。”

當着諸將,趙癸應答得十分坦然,並無慌亂,不像做僞。

這次,蕭弈卻沒有輕易信了他,如敘家常般,道:“我與趙弘其實頗有淵源,我曾受宰相李公崧撫養,趙弘則是呂公的養子,李公與呂公同朝爲官、交情甚篤,早年兩家多有往來。或許,我幼時還與趙弘見過,你可有印象?”

這當然是假的,否則蕭弈不會到現在纔拿出來說。

趙癸搖了搖頭,道:“小人是郎君到了河東以後才入的趙府,因此之前未能有幸得見節帥。”

“原來如此。”蕭弈隨口問道:“哪年的事?好像是呂公謝世那年,趙弘便去了河東?”

“回節帥,不是。呂公是天福八年謝世,郎君是乾佑元年到的河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