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440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劉繼業慘笑一聲,道:“你們想讓我當董希顏?”

“大郎,你信妾身一回。忠者,當忠正統,何謂正統?中原爲正,百姓爲統,劉崇僥倖,割據一方,內無治國理政之能,外無統兵禦敵之略,你隨他與中原頑抗到底,使兒郎妄失性命,有何益啊?孝者,當孝祖宗父母,血肉之親,骨肉之恩,劉崇寡恩薄倖,於你無生養之恩,義子之名,不過爲拉攏麟州,拉攏麟州而不救麟州,是爲無義,他既無義,你何必再盡孝於他?楊家爲劉家死的人夠了,該有個了結。”

“我都知道。”

劉繼業身上的殺氣漸漸散去,聲音低沉,帶着一抹難以掩飾的悲涼。

他看向折賽花,難得有些溫柔。

“你等降了吧,你一介婦人,孃家在周,可降了,兒郎們牽掛麟州,也降得。唯有我,自改姓之日,便起過誓,不再是楊家人,旁人能降,獨我降不得。”

“劉家不救麟州,不義在先……”

“他不義,我不能無信!”

隨着這一句,鐵槍寒芒再起。

蕭弈聽得真切,心裏明白,劉繼業是打算戰死盡忠了,其人能讓妻子、麾下投降活命,可見他心裏清楚利弊,只是放不下忠義枷鎖,想捨命保全忠義節孝。

如此,劉繼業,唯有戰死或者被俘兩條路可選。

若將士一擁而上,想必能斬殺劉繼業。

可活捉劉無敵卻難。

一念至此,蕭弈挺起長槍,親自迎了上去。

“節帥!”

不僅是袑模捎^音也是趨步上前,道:“我去斬殺了這廝便是!”

“不必,我來擒他。”

蕭弈一聲叱喝,這句話不僅是對麾下兵將們說的,也是對拆賽花說的。

擒下劉繼業,便是他答應的,給劉繼業一個機會。

“敢來?!”

劉繼業亦是大喝一聲,舍了董希顏,向蕭弈撲來。

兩人用的皆是鐵槍,連槍法也是一樣的楊家梨花槍法,槍尖亂顫,虛實相間。

此前交手,蕭弈尚且力弱,生死廝殺的經驗亦是不足,自那之後,他一直耿耿於懷,勤學苦練,進展飛快,尤其是力量漲了許多,私心裏,始終盼着有這個再交手的機會。

“鐺!”

雙槍交匯,劉繼業瞳孔驟縮。

“你何處學來的槍法?!”

蕭弈不答,驟然刺出三下,直取中、左、右三路,槍影密不透風。

劉繼業橫槍一封,槍桿橫掃,勢大力沉;蕭弈便沉槍卸力,順勢反挑。

槍桿碰撞不絕,火星四濺。

頃刻間交手數十招,蕭弈便意識到,小瞧劉繼業了。

這段時日以來,他有進步,但劉繼業也更勝從前了,力氣、經驗,以及那種豁出性命之後的狠勁,竟還是稍勝他一籌。

心神一晃,槍尖帶着破風聲從他臉龐邊劃過。

好險。

蕭弈迅速調整,冷靜下來,驅除雜念,不再考慮勝負,沉下心,只享受打鬥本身。

這種敵手,遇一個少一個。

他開始每一招都掐在劉繼業舊力剛去、新力未生之時,槍勢漸漸穩如泰山。

以梨花鐵槍對梨花鐵槍,連劉繼業讚了一聲。

“好!”

蕭弈正感得心應手,忽地,鐵槍刺來,直刺他的心口,快、狠、絕,竟是絕殺之式。

“鐺!”

好不容易格開這致命一擊。

便在這一瞬間。

“虎——”

破風聲起,寒芒閃至眼前。

竟是折賽花。

她身形驟起,雙錘如流星趕月飛來。

蕭弈心中一驚,身子後仰,向後撤步,心道這夫妻聯手,自己必是不敵了。

今夜,竟是中了折賽花的計。

本已料定她深明大勢,不會做出如此愚昧的選擇纔是,來攻自己,看似有機會突圍,其實害人害己。

“休傷他!”

耶律觀音叱喝一聲,連忙趕上前相救。

然而,下一刻,形勢再變。

銅錘竟是磕在劉繼業槍桿尾端。

原本刺向蕭弈的一槍立即被砸開。

折賽花再順勢一鎖,用巧勁,將劉繼業的長槍死死絞住。

劉繼業一聲輕呼,轉身道:“娘子,你……”

“大郎,夠了!”

“讓開!”

轉瞬即逝的機會,蕭弈止住後撤之勢,腰肢一挺,以一個利落的動作欺身向前,長槍猛刺。

這個動作極喫腰勁,但他行雲流水間已完成。

同時,腳步一踏。

槍尖一翻,穩穩抵在劉繼業的咽喉。

蕭弈只要順勢一刺,便能捅死劉繼業,但他卻是喫住了勁。

左手一抬,攔住還想上前幫忙的耶律觀音。

劉繼業喉頭滾動了兩下,往前一挺,往蕭弈槍尖撞了上來。

蕭弈及時把槍尖收回了一些,喝道:“劉繼業,就擒吧。”

劉繼業再待上前,卻是被銅錘帶着鐵鏈鎖住了手。

他僵在那,看向折賽花,雙脣抖了抖,喃喃道:“好一招‘走線銅錘’,爲何不肯成全我?”

“不值得的。”

折賽花上前,語氣溫柔,道:“爲劉崇送了性命,真不值得。”

“我不是爲了誰,是……”

“不重要了。”折賽花道:“你敗了,被擒了。”

她丟掉銅錘,握住劉繼業的雙手,

“哐當”一聲,鐵槍墜地。

折賽花轉向蕭弈,道:“蕭節帥,我夫妻二人,兵敗就俘了。”

“都拿下!”

蕭弈知她的意思,暫時而言,劉繼業是被俘了,而不是降了。

在他看來,區別不大。

一身本領的人,等到想通了,還能甘願一輩子當俘虜嗎?

“把他們押下去,好生看管,不必怠慢。”

“喏!”

汾陽軍立即如狼似虎地撲上,把劉繼業夫婦以及一袟壭档难辣缹⒀合隆�

姜豹、薛釗大急,道:“蕭節帥,將軍他……”

“他既還不降,你二人替他立投名狀吧。”

“啊?是。”

蕭弈順勢旋槍,收了槍勢,腦海中回想着方纔的交手,自覺又有進益。

忽地,一聲喝彩響起。

“節帥好武藝!”

轉頭看去,只見董希顏拍掌而出,一臉讚歎。

“劉將軍在河東素有‘無敵’之號,三軍將士無不敬服;折氏大娘子更是西北聞名的女中驍將,一手走線銅錘天下罕逢敵手。便是這般夫婦聯手,尚且不敵節帥,足見節帥神勇啊!”

蕭弈雖知這話不是實情,對於保全劉繼業在太原的子嗣卻有好處,遂也沒叱責董希顏。

此前,他將董希顏看作是了不得的對手,沒想到一夜之間,這老倬钩闪藗�溜鬚拍馬之徒……且兩個馬屁確實都拍得很好。

“節帥神勇!”

“節帥神勇!”

周圍將士見狀,豈容董希顏一個說好話?紛紛呼喝,聲音傳開,軍中頓時一片歡騰。

今夜之後,蕭弈恐怕不再是花槍蕭弈,而是鐵槍蕭弈了。

轉頭看去,城頭上,僞漢的旗幟紛紛墜落,插上了大周的旗號,西城城樓上,“蕭”字大旗迎風招展。

第387章 搬新家

沁州城兵戈漸歇,漸漸沉寂下來。

唯有未散的血腥氣隨夜風縈繞鼻尖。

蕭弈登上殘破的西城城樓,站在坍塌的牆邊,俯瞰城池。

長街上有零星的火把亮光搖曳,是入城的汾陽軍兵將正在有條不紊地巡城、佈防。

這座城池,終於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一瞬間的快意之後,感到的是千頭萬緒,不知從何處開始着手。

計劃當然是有的,犒賞將士、整編降卒、安撫民心、修繕城防、堅壁清野、抵禦北兵……恰是要做的太多,能用的人手卻太少。

正整理着思路,耶律觀音走到他身後。

“我把那對夫妻押下去了,之前我是俘虜,如今輪到我來看管別人了,對了,那個折賽花,武功很高啊。”

“嗯。”

蕭弈想了想,道:“你去問一問折氏,劉繼業曾主政沁州,當知城中詳細情況。譬如,軍中哪些人可用、衙署各官吏人品如何、豪強大戶有多少餘糧部曲,如此種種,我須心中有數。”

耶律觀音道:“這些,董希顏不是都知道嗎?”

“董希顏不铡!�

“好,我看折氏是個聰明人,她該知道。”

耶律觀音應了,風風火火便往外走。

董希顏站在外面見了,便往蕭弈跟前湊了過來。

“慢着。”

耶律觀音停下腳步,微昂起下巴,問道:“有件事差點忘了,這次我怎沒有見到那個兇惡女人?”

“晉國公主問的是,安昌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