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437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張滿屯巨大的身軀一振,吼道:“節帥放心,俺立軍令狀!必勝!”

他麾下皆是蕭弈一手帶着的舊將,紛紛振奮。

“節帥放心,我等必勝!”

蕭弈淡淡一點頭,道:“餘部隨我繼續攻沁州,記住,不必急躁,今軍機尚在,不必急於求成,我軍愈是從容,敵將愈是士氣低落……”

哪怕明知張元徽正在趕來,蕭弈依然沒有選擇蟻附攻城,避免着傷亡,耐心地用巨石轟砸沁州城。

他常常設想,若他是董希顏,此時困守沁州,面臨的會是一個什麼樣的局面?人心不定,援軍未至,四面被封鎖,再加上麟州已降的消息四散,豈能不慌?

從城外或許看不出,但他知道,沁州就像一個佈滿裂縫的陶罐,一旦開始破碎,分崩離析只在一瞬間。

其後兩日是最煎熬之際。

蕭弈一邊攻城,一邊聽着探馬不時傳回的北面情報。

“節帥!張將軍已率馬軍馳抵走馬嶺,據險立寨,於谷中佈設伏兵!北騎前鋒已過榆社,旦夕便至隘口!”

“急報!節帥,張元徽先鋒騎軍兩千騎,已抵走馬嶺外,張將軍已傳令伏兵噤聲,正準備開谷出擊,一舉圍殲此部!”

“……”

閻晉卿上前幾步,小聲問道:“節帥,是否做兩手準備?”

“不急。”

蕭弈沉住氣,不動如山,道:“繼續攻城,我們的首要戰略是儘快拿下沁州。”

“是。”

閻晉卿擦了擦汗,鬍子上不知從哪粘的血污,結成一塊,他卻渾然不覺,望着沁州,嚥着口水,喉頭滾動。

蕭弈笑道:“閻司馬,你太緊張了。”

“節帥,勝負恐怕就在這一兩日啊。”

“那又何妨?”

蕭弈心想,盡了全力,是勝是敗,他都沒有遺憾。

這念頭一起,他摒棄雜念,專注於戰場。

城頭上,守軍躲在城垛後面,已許久不敢露面。

“衝城車,砸城門!”

“上!”

“嘭!”

壕溝已被填平,衝城車重重撞在城門上,土石飛揚。

蕭弈感覺到,這一次撞擊,也撞擊在沁州守軍的心頭。

好半晌,城牆上的守軍才拋下木石。

這種遲滯,代表着守軍的指揮系統已快要失靈了,那麼,崩潰也許很快就會發生,大概一天,或兩天。

這是爭分奪秒的關鍵時刻,唯不知張滿屯能不能擋住張元徽。

“報!”

“急報!”

忽然。

滾滾塵煙自北面而來。

攻城鏖戰的關鍵時刻,張滿屯的信使到了。

那一騎快馬吸引了戰臺上所有將領的視線。

閻晉卿太過激動,徑直迎上前,問道:“如何?張將軍勝了沒有?!”

“節帥。”

蕭弈深吸一口氣,從容轉過身。

“說吧。”

“我軍於走馬嶺隘口谷中設伏,待張元徽先頭騎軍五百餘騎入谷,即刻斷其前後,以箭雨先擾其陣,再驅馬軍衝陣,小有斬獲,未令敵一騎一卒越過關隘。”

“好!”

閻晉卿一聲大呼。

花穠亦是長舒一口大氣,讚道:“鐵牙好樣的。”

蕭弈心絃一鬆,看向諸將,只見人人都顯出了笑臉。

“繼續說。”

“張元徽果是老辣,未待我軍乘勝追擊,急鳴金收兵,調後隊騎軍補位,親率主力列陣於谷外高地,阻我軍追擊,後掉頭往榆社方向退去,退軍時以精騎斷後,廣佈探馬,想必在設法遣人通知沁州。”

“可告知周行逢了?”

“將軍已遣使告訴周將軍。”

“告訴他們,給我嚴防死守,一隻北邊的蚊子都不許飛入沁州。”

“喏!”

危機還沒有過去,留給蕭弈的時間不多了。

袑⒁裁靼走@個道理,紛紛獻策。

“節帥,猛攻沁州吧!”

“節帥。”花穠想了想,手指扶着水晶鏡,卻提出了不同的看法,道:“我有個想法……也許,今日當先收兵,讓沁州軍民喘口氣,他們纔有時間想着投降。”

“不錯。”

蕭弈點點頭,認爲花穠的辦法更好。

“今日就在營中,大宴將士,爲諸軍慶功。”

城中皆知太原會有援兵,他攻城越急、勸降越急,董希顏必定會告知守軍,這是援軍快來了,蕭贈]時間了。

而此時,蕭弈就在沁州城外大宴將士,便是要讓城中軍民知道,他有的是把握、有的是時間、有的是機會。

傍晚,陣前的大釜中香氣四溢。

汾陽軍將士飽食了一餐,歡騰之聲與那炊煙一同飄入沁州。

甚至有情緒高亢的兵卒不飲自醉,策馬到城下,放聲大喊。

“城內的娘們哩!待沁州歸順,當俺的渾家吧!到時,俺就有莊園、良田哩!”

“……”

夕陽西下。

戰臺上,花穠眯了眯眼,問道:“這小子,被射死了沒?”

“沒,守軍的箭太軟了。”

“哈哈,軟得像董希顏那話。”

“俺看董烏龜也許已經逃了。”

蕭弈靜靜看着沁州陷入夜幕中,感覺到城中軍民的心絃已經在無聲中繃裂了。

火光亮起。

他攤開那封從蠟丸中拿出來的信件,上面只有一列小字,是手指粘着血寫成的。

“有麟州部將願爲內應,尋機開城。”

蕭弈信這個情報。

如今,他已給城中內應創造了足夠的機會、堅定了他們倒戈的信心。

只看機會何時出現了。

月光下,沁州城的輪廓如同蟄伏的巨獸,隱隱地,卻不再是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

第385章 入主

夜色中,蟄伏的巨獸忽然動了。

“節帥,快看!”

蕭弈放眼看去,沁州南城那已然坍塌的城樓忽着起了火。

他凝目盯着那跳動的火,猜測着。

最終,他摒棄了推測出所有原因,決定不論這場火因何而起,他都要把握住這個機會。

“傳我軍令,大帳議事。”

“喏!”

此時,汾陽軍剛剛大宴將士,諸將大快朵頤之後趕來,議論紛紛。

“怎麼回事?”

“城中走水了……”

蕭弈將那封情報遞給諸將傳閱,其中幾個不識字的,分明都拿反了,卻還裝模作樣地點點頭,比如,捷嶺都新任的都頭王靈芝。

“如你等所見,僞漢早已失盡人心,城中將領欲效仿麟州歸順大周,今夜城樓火起,正是歸降信號,破城就在此刻,即刻點齊人馬,挑燈夜戰,今夜諸將到沁州城中安營歇宿吧!”

“願隨節帥破城!”

“穆令均、花穠、向訓,你三人分別率軍攻沁州北、東、西三面,以拋石車拋射火球,鼓譟齊呼,多張旗幟,使城中不知我軍虛實,不得有片刻安詳。”

“喏!”

“王靈芝,你率捷嶺都尋城牆守衛薄弱處,趁亂攀城,登城之後,勿急於鏖戰,先結陣自固、擾其號令、傳檄勸降,亂彼軍心。”

“喏!”

“其餘諸部,隨我列陣南城主攻,牽其主力。”

“喏!”

蕭弈語氣嚴肅地下了軍令,看向諸將,換上輕鬆的語氣。

“都別犯食困,打起精神,攻下了沁州再睡。”

“節帥放心,必勝!”

隨着密集的甲冑聲,諸將如流水般退下。

花穠卻是故意留了下來,摘下水晶鏡,揉了揉眼角,輕聲道:“節帥,沁州城樓起火,未必是城中內應的信號,有可能是無意失火,亦有可能是陷阱,不可不慎啊。”

“我知道。”

“那?”

蕭弈道:“我不管爲何起火,我只管捉住這個機會,只要打出聲勢、打出勝勢,自不會缺少人響應。”

“是!今夜誓克沁州!”

花穠戴上水晶鏡,鄭重抱拳,匆匆而去。

“嘭!”

拋石車推至沁州四面城牆外。

石塊包裹着薪藤、煤油、松脂,點燃便是火砲。

旗語起落,頃刻間,拋杆發出震耳聲響,火砲騰空,如流星一般劃過天際,狠狠砸在垛口、敵樓之上。

火團爆裂,烈焰驟起。

夜色中,只見沁州城如陷入火海,照得半邊天地如同白晝。

蕭弈看着,反而皺了皺眉,暗忖如此一來,待攻下城後還須緊急修繕,否則難以應對劉崇大軍。

他將這個念頭從腦海中驅出去,專心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