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風一吹,有人摔在崖壁,上面的人拼命拉着他,在崖壁上磨得血肉模糊。
“快點!”
“怠工者,嚴懲不怠。”
放下望遠鏡,不遠處,周行逢拿着鞭子走過,抽在那些汗流浹背,身材佝僂的俘虜身上。
“這活不輕啊。”
“是。”李昉道:“到了最難的一段路了。”
蕭弈道:“表現得好的,今夜加餐,多給兩塊肉。”
“節帥莫非不知?口糧很快要用完了,晉州卻還未送新糧來。”
“我豈能不知?我找王彥超討了七次了。”
李昉嘆道:“晉州無糧,王節帥自是無計可施。想來,他必與你說,何必餵飽這些契丹俘虜,大不了就是餓死一批,不耽誤工期即可。”
“差不多。”
“減口糧吧。”
“不急。”蕭弈篤定道:“早與你說過,我自有辦法。”
“你還能變出錢糧來不成?”
“我有時也能比明遠兄聰明一點點。”
“呵。”
李昉微微一哂,似不相信。
不多時,遠處傳來了馬蹄聲,有兵士趕到,稟道:“節帥,你的客人到了。”
蕭弈淡淡一笑,道:“走吧,去核驗口糧。”
“你莫非派人去劫官倉了?”
“放心吧,借的。”
寨子外的馬蹄聲漸歇,夾雜着糧車軲轆碾過的碎響。
轅門處,一個灰布勁裝的大漢跨步而來。
“草民見過節帥。”
“不必多禮,引見一下,這是我的節度判官李昉,這是解州鹽商,嚴鐵山。”
“見過李判官。”
“久仰。”
嚴鐵山哈哈大笑,道:“節帥,三千石粟米、兩千貫錢,三十輛車全在外面了,只管清點無誤。”
李昉微微一怔。
蕭弈笑道:“如何?”
李昉沉吟道:“此非小數目,如何借來的?”
“很簡單,抵商稅。”蕭弈道:“此官道一旦修成,與潞州商道可通,然府城關自要設卡收稅。嚴兄今日出借錢糧,待商路開通,嚴兄麾下所有商隊、糧車過往府城關,可免商稅,直到所免稅額達到一萬二千貫爲止。”
李昉啞然失笑,道:“你倒是借錢的一把好手。”
“有借有還,再借不難。我擅借錢,唯因‘招拧至T了。”
“可先前王彥超既答應支給糧錢,說待夏收兌現,如今你自借來錢糧,豈非虧了?”
“明遠兄多慮了,我何時做過虧本的買賣?”
“你一直在做。”
“非也,屆時只需以給晉州的榷稅來抵便是,這筆錢糧,算是我以德升兄的名義借的。”
糧車卸了糧。
嚴鐵山一抱拳,道:“節帥但凡還有能用得着我的地方,儘管開口,此番便告辭了。”
“不急,我給你寫份契書。”
“哈哈哈,哪須這般麻煩,我信得過節帥。”
說罷,嚴鐵山翻身上馬,竟是風風火火地來,風風火火地去。
呂小二此時才忙不迭地跑來,追出寨門外,遠遠喊道:“哥哥!看我,我當上官哩……”
待李昉清點完糧草,蕭弈不忘再交待道:“還是那句話,表現得好的,加餐;消極怠工的,罰。”
“何必待契丹俘虜這般好?”
“賞罰分明罷了。”
“節帥若想把契丹人收爲己用,難。”
“不說編爲軍伍,用於戰陣。接下來要修建的工事還多,調教一批老實聽話的勞力,總是有用的。”
“好。”
蕭弈道:“諸事既已理順,我打算先行往潞州一趟,此間便拜託明遠兄了。”
“何時出發?”
“明日。”
李昉點了點頭,道:“節帥放心便是。”
太陽落下,俘虜們收工。
寨子裏飄起煙火氣。
“都排好隊!”
“表現好的,由隊督確認,排左,多給兩塊肉!消極怠工者,只給粥,沒肉!”
之後,鞭子聲,小校呵斥之聲,俘虜們狼吞虎嚥之聲不絕於耳。
蕭弈坐在帳中,捲了一塊胡餅配羊肉,忽聽得通稟。
“節帥,蕭魯琭求見。”
“進。”
“見過大帥。”
“喫過了嗎?”
“謝大帥,喫過了。”蕭魯琭猶豫着,低聲道:“我有事想要稟報大帥。”
“說吧。”
“是。”蕭魯琭壓低了聲音,道:“大帥,這些俘虜不老實,其中有人想要逃跑。”
“仔細說。”
“帶頭的是個閘撒狘,也就是百戶,名叫突呂不翰裏。他找了一批人,商量着要救出晉國公主,逃回契丹。”
“他打算怎麼逃?”
“從草谷嶺翻越太嶽山脊,逃入沁州,經河東回契丹。”
蕭弈笑了笑,道:“他如何越過守衛?”
“突呂不翰裏前兩天已經把棧道鑿好了,故意不鑿上槽,還捱了幾鞭子,就是不讓隊督發現,他打算從棧道走。”
“他打算何時動手?”
“還沒決定。”蕭魯琭道:“我能讓他動不了手。”
“不急,我看看有多少人想隨他一起逃。”
“是。”
“你做得很好,待處理了此事,我自有賞賜。”
“多謝大帥!”
蕭弈繼續喫完胡餅,想了想,招過了周行逢,低聲吩咐了幾句。
末了,周行逢問道:“節帥,是否現在就拿下?”
“不,給他們希望,再毀滅這希望,這些俘虜纔不敢再有異心。”
“是。”
寨中一切如常。
次日清晨,蕭弈擺出旌節,帶了五十人,前往潞州。
山路險峻,崖壁上的棧道已完全斷了,只能下馬,翻過岩石,走過荊棘叢生的野路。
登上草谷嶺上方,蕭弈登高,舉起望遠望看了一會,吩咐道:“尋背風處搭帳篷,等到天黑,不必生火。”
“是。”
漸漸地,夜幕降下。
蕭弈在帳篷中睡了一覺,直到聽到帳外的稟報。
“節帥,看到寨中有人舉火爲號了。”
“埋伏吧。”
“喏!”
月色下,遠山如墨。
山風穿石,如在嗚咽。
蕭弈倚在巖坳中,冷眼看着棧道方向。
遠遠地,聽到了契丹語的對話聲,其中,還夾雜着女子的催促,契丹語中還夾着一兩句的漢語。
“蕭弈孛闊亦列禿裏。”
大概是下次還要回來報仇。
蕭弈微微冷笑,忽朗聲道:“何必等下次?現在就報仇吧。”
“啊?!”
耶律觀音一聲驚呼。
“呀,你們綁着我做什麼?我纔不逃,嗚!放開我!”
“禿裏!”
“禿裏!”
“圍住!一個都不準走脫!”
喊殺聲炸開。
火把的光照去,只見一排排契丹俘虜如壁虎般貼着崖壁,人人腰間藏着斧、鏨、鍥等鐵器,裹着乾糧,正在沿沒完全修好的棧道潛行。
爲首者,正是突呂不翰裏。
“禿裏!”
突呂不翰裏一聲大吼,第一個躍了過來。揮短斧撲上,當即被長戈刺穿,亂刀砍下,將他放倒在地,慘叫聲在山間反覆迴盪。
“留活口!押回去當行虤ⅲ �
“喏!”
“啊!放開我!”
突呂不翰裏怒目圓睜,被一擁而上的兵士按翻在地,捆住。
此時,後方兵士也追了過來。
蕭魯琭最是殷勤,大喊道:“一共有四十六人,別讓人逃了!”
“叛徒!你這個狗叛徒!”
“罵我的五馬分屍!”
貼着崖壁的俘虜進退不得,有人腳下一軟,摔下高崖,發出悠長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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