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362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他說着,卻感到王彥超眼神越來越亮,似乎對自己這一番說辭很滿意。

於是,心中有了一個預感。

也許王彥超今夜來,並非因爲爲難,而是已有破局的辦法。

“說得好!”

下一刻,王彥超撫掌而笑,道:“既然蕭郎有此韜略,我便不繞彎子了,我奉陛下之託上任晉州,恐己身才幹有限,辜負陛下厚望,想舉薦蕭郎留任,建雄軍行軍司馬或都知兵馬使,隨蕭郎任選,不知意下如何?”

第331章 邀請留下

蕭弈聞言,先是訝異。

行軍司馬掌軍事謩潯⒈④娦怠④娏睿艘环焦澏仁沟暮诵母笔郑坏┕澏仁谷ヂ殻纯缮巍�

王彥超以如此要職相委,相當於是讓他當晉州的二把手。

他轉念一想,略有所悟。

如此,王彥超可借他的戰功與威望迅速穩固形勢;且王峻不知還要在晉州待多久,王彥超拉攏他,可避免完全被王峻指使;此外,他年輕、好相處,確實可爲助力,還可分潤一部分戰功。

可謂是一舉數得。

但,是否答應呢?

蕭弈沒有立即做決定,而是反問道:“節帥何出此言?”

“不瞞蕭郎,我細想過,此舉於你我皆爲兩利。”

王彥超態度很諔溃骸按藨穑捓赏鸷訓|,借你的軍威,我能迅速鋪開諸事。往後你我相互扶持,可於這晉州之地,一併做一番大事;反過來,蕭郎身爲都轉呤梗_有違抗軍令、擅做主張之處。萬一朝廷追究起來,閒置蕭郎一陣子,以爲保護之意,未免可惜……”

“節帥,莫非是看過了王相公的戰報?”

“哈哈哈,蕭郎說笑了。”

王彥超擺了擺那滿是老繭的大手,否認了。

但蕭弈大抵明白過來,王峻沒說他什麼好話,此番立的功勞雖大,郭威也許還真不好賞他。

或者又是賞些虛銜。

若是如此,權衡來看,這確實是一條不錯的出路,相當於先當節度副使,學着處理軍政事務,等王彥超去職,或自己調任,必可爲一方節度。

“蕭郎,如何?”

“如此大事,節帥容我考慮兩日如何?”

“自然使得。”王彥超似不經意道:“只是要快,以免戰報已到了朝中。”

“好,多謝節帥。”

王彥超笑道:“蕭郎何必客氣?你我甚是投緣,公事上以官職相稱,私下裏以兄弟相稱便是。我字德升,你喚一聲德升兄便是。”

蕭弈聽出他的結交之意,也不客氣,道:“那我便冒昧了,德升兄。”

王彥超面露笑意,連連點頭。

兩人對飲了一杯,蕭弈道:“乾佑三年,我在陛下舊宅中見過王將軍一次,彼時,王將軍押來了一個契丹女俘,可還記得?”

“自是記得,當時她逃了出去,馬匹差點衝撞了先聖穆皇后,唉。”

王彥超唏噓一嘆,接着道:“那是蕭翰之女,契丹的柳城縣主,我隨陛下在河北與契丹交戰時俘虜的她,因她身份不一般,本想交給史太師,以述塞外形勢。”

蕭弈微微詫異,道:“原來德升兄將她押到開封,是爲了敘述塞外形勢?”

“當然,蕭郎以爲呢?”

蕭弈原本還以爲王彥超是打算把耶律觀音作爲異族美女進獻給史弘肇。

如今看來,倒是誤會了。

“我豈曉得如此大事?不知德升兄想讓朝廷知曉的是何形勢?”

“當時,蕭翰剛剛叛亂被殺,我得知此事亦是詫異。疑惑蕭翰擁立了耶律阮即位,爲何又要背叛耶律阮。後來,諸般打探,才大概明白了一些。”

“哦?”蕭弈道:“還請德升兄詳述。”

王彥超道:“說如今契丹之事,豈繞得過述律太后?”

“述律太后?”

“耶律阿保機的皇后。”王彥超擺了擺手,道:“蕭郎連這都不知,那契丹宗室爭鬥複雜,不是一時半會能講清楚的,你若久留晉州,你我有的是時日議契丹之事。時候不早了,我便不打攪你等慶功。”

“好吧,下次我到府上叨擾。”

蕭弈起身送了王彥超,自嘲一笑,暗忖,看樣子耶律觀音還是沒有完全說實話。

契丹之事,徐徐打聽吧。

次日,又被王峻召了過去,一頓訓斥。

“你身爲行營都轉呤梗瑘陶迫娂Z秣轉撸滓煴闶腔I糧備餉,保障三軍將士無飢寒之虞,如今晉州倉廩空虛,全軍上下皆翹首以盼補給。你不思晝夜籌措、解燃眉之急,反倒私聚心腹,置軍務於不顧,置將士於飢寒,閉門慶功、恣意宴飲、大快朵頤。這般行徑,置全軍將士於何地?寒了戍卒之心,令主帥統御無據、左右爲難。”

蕭弈差點回了一句“有本事王相公也慶功”。

他將這話嚥下,想了想,道:“晉州之圍既解,糧道早已恢復,想必酬納之法已重新施行,各地商賈當自發往晉州呒Z,不日便能抵達。”

王峻大怒,叱道:“可笑!軍糧乃三軍命脈,便是我等日夜嚴令督責、親自過問,尚且難保無人敷衍懈怠。你倒好,竟將這般關乎全軍存亡的重務盡數託付於操持賤業之徒。如此輕忽妄爲,就不怕貽誤軍機、敗壞全盤大事嗎?!”

“天下熙熙,皆爲利來;天下攘攘,皆爲利往,以利驅人,豈非勝過嚴令督責……”

“一派胡言!”

正此時,有兵士匆匆入內,高聲稟道:“相公,南邊有糧隊呒Z前來了!”

氣氛凝滯了片刻。

王峻臉色驀地鐵青下來。

蕭弈知他下不來臺,懶得給他找臺階,但也不刻意落他面子,只公事公辦地一揖,道:“下官這便去清點糧草。”

王峻淡淡“嗯”了一聲。

蕭弈轉身走出了行轅,卻見在轅門外執守的禁軍將領正好是高懷德,披甲而立,威風英武。

“原來是蕭郎出來了。”

高懷德略略抱拳,道:“我當王相公在訓斥誰,聲音隔着數十步我都能聽到。”

蕭弈知他在打趣自己,微微一笑,道:“高將軍此番想必立了大功,不知斬首幾何?”

高懷德臉色一僵,末了浮出一絲苦笑,啐道:“等了兩個多月,敵軍都餓死了,還能斬首幾個?”

“原來如此。”

“但說句真心的,你此番邭獯_實好,高某佩服。”

蕭弈不依不饒,問道:“只佩服我的邭猓俊�

“還有你的膽量。”

“也行,邭饧幽懥浚阕銐驇忠环笫铝耍 �

蕭弈慨然應了,不管高懷德一臉不爽,自往城南督核糧草。

趕到時,張仲文、向訓已然在清點賬目,他只需督核一遍即可。

再一看,這次趕來呒Z的糧商竟是老潘。

老潘早已眼巴巴地仰頭等候,見了他,也沒多說話,只深深一揖。

那許久未見的擔憂、期許、敬仰、忠铡N種情緒,都藏在這一個動作當中了。

一直等到糧草諸事覈驗清楚,蕭弈才帶着老潘到營中說話。

老潘再次一禮,道:“許久未見郎君,甚是擔憂啊,前兩日聽得勝報,我們心裏這顆大石頭才終於放下來。”

不問他的戰功,只說放下心來,可見確是擔心極了。

蕭弈笑了笑,拍了拍老潘的肩道:“有軍中這些弟兄在,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就是怕這些新兵卵子不成器,讓人不能安心。”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他們如今個個都已能獨當一面了。”

“那都是郎君調教得好。”

“是我多虧了他們。”

老潘感慨道:“能跟着郎君,是大傢伙的福氣哩……對了,還未向郎君稟報賬目。”

說着,他又掏出賬冊。

“這一遭邅淼牟粌H有糧食,還有新造好的望遠鏡,三百多副。眼下,作坊的營生也算是支起來了,讓呂醜盯着……”

話到後來,老潘迫不及待地讓蕭弈看總賬,道:“待兌換了鹽引,眼見着便不再虧錢了,郎君,你可算是掙着錢哩。”

“好。”

蕭弈翻到賬冊最後,看了一眼,雖還虧着,那是錢都買了糧,一算,兌了鹽引,能結餘不少。

他遂道:“趁着晉州之戰剛打完,地價便宜,屆時,你便在晉州境內靠南處買地。”

“郎君是說……在晉州買地?”

“不錯,種棉花。”

“可晉州常年要與河東打仗,在此置地種棉,一旦開戰……”

“一旦開戰,這些棉花便可就地製成棉衣,賣給軍中,豈非一本萬利?”

這句話讓老潘怔了許久才反應過來,喃喃道:“郎君,小老兒原是個沒見識的莊稼漢,郎君如何說,我便如何辦。只是,郎君可想清楚了,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蕭弈道:“棉布生意,我早有打算,要做就得做大。同樣的錢,在開封附近才能買多少地?在晉州就不一樣了。再借着鹽販的生意網,天南地北的棉布都能銷出去,既能賺錢,又能供應軍需,還能借其打入河東乃至契丹刺探消息,何樂而不爲?”

老潘聽得愣愣的,低聲問道:“郎君,莫非是想要留在這晉州不成?”

蕭弈一直在考慮此事,終是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第332章 契丹事

傍晚,蕭弈回到居處。

張婉上前替他解了披風,又待爲他卸甲。

“我自己來即可,幫我把老潘帶來的賬核了吧。”

“是,郎君。”

“我若留在晉州,你覺得如何?”

“妾身自然是歡喜,晉州不似開封拘束。”

“是啊,開封更拘束些。”蕭弈隨口應了,問道:“昨夜你說耶律觀音紋了青牛,在何處?”

“就在肩胛處,妾身替她敷藥時看到了。郎君打得真狠,卻未見着?”

“嗯。”蕭弈案上的盤子裏盛着果子,拾了一顆餵過去,問道:“紋青牛有何特異?”

“妾身在宮中時,略有所聞。契丹敬天崇神,尤重青牛、白馬,契丹地神便是青牛女子。據傳,述律太后曾於遼、土二河交匯處,遇青牛避路,她輔佐耶律阿保機開國,採用‘天地人’之故典,上尊號曰‘地皇后’,故而妾身以爲,紋青牛者,很可能是述律太后之心腹。只是,她父親蕭翰曾爲了抵抗述律太后而擁立耶律阮,她如何與述律太后有關?”

“你可問她了?”

張婉搖了搖頭,道:“妾身以爲,若強問,她未必肯說。不若等她信任我,再慢慢探問。”

“述律太后,權力比如今契丹主耶律阮還大不成?”

“她是耶律阮的祖母,郎君竟不知她?也是,自郎君出仕,她似乎便被囚禁了。”

蕭弈道:“既被囚禁,爲何王彥超說契丹之事,繞不過述律太后?”

張婉放下手中的算籌,輕聲道:“述律太后平生行事狠辣,智計深沉,足使中原與草原諸藩心驚。早年,耶律阿保機想吞併契丹八部,正是她獻計,以諸部所食之鹽皆出阿保機所轄鹽池,邀諸部首領赴會謝恩,酒酣之際伏兵盡出,一舉斬殺七部首領,一統草原。”

蕭弈笑了笑,道:“可見,鹽很重要啊。”

“餘者,妾身聽聞得少,只知她曾親編二十萬大軍滅草原兩部。哦,耶律阿保機死後,她臨朝稱制,攝軍國大事,手段酷烈,爲穩固權位,她以‘爲先帝傳話’之名,逼反對她的大臣殉葬,其中有人反問她何不親往殉葬,她便拔出刀斬斷自己的手腕,以‘諸子年幼、國事未穩’爲由,以腕代殉,從此‘斷腕太后’之名,連中原皆懾於其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