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他稍鬆一口氣,心頭卻浮起另一個擔憂。
一旦露餡,就只能立即動手劫糧,根本無法保證沒人逃出去,如此一來,消息瞞不住,河東會很快知道高壁鋪失守了。
下一刻,盧樸問道:“天都黑了,周軍使還未回來嗎?”
劉塽道:“想必已回來了,一會就來見盧使君。”
盧樸撫須道:“傍晚看到的煙又黑又直,不像炊煙。”
“火夫不懂事,往火裏放了些幹糞便。”
“萬進呢?”
劉塽笑道:“他想喫酒,先進了寨子裏。”
上元節的月光很亮,照着盧樸的臉。蕭弈分明見到盧樸眼中浮起了懷疑之色。
他不動聲色,拔出匕首,悄然抵在盧樸背後。
“別動。”
第309章 斷退路
月光下,蕭弈像在攙扶盧樸,悄然挾持着對方。
“你是?”
“巧了,我也是糧官。”
盧樸微微苦笑,眼神中浮過恍然之色,嘆道:“老夫聽聞過你的名字,沒想到在此相見,莫非是……大軍已被王峻戰敗?不,不可能沒有逃兵,你竟是繞道奪下了高壁鋪?!”
蕭弈悄聲道:“你的糧草已卟蛔吡耍槐刈鰺o用的掙扎。良辰佳節,我們到寨中共飲一杯如何?”
盧樸道:“老夫若不呢?”
“劉崇不值得你效死。”
“可你不明白,老夫滿門老少皆在太原。丟了糧草,老夫唯有一死,劉崇纔不會殺他們……敵襲!”
“噗。”
盧樸一聲大喊,同時,身子向後一撞,蕭弈只覺手中匕首一滯,溫熱的血已經染了他滿手。
回頭看去,呒Z隊頓時慌了。
兵士、民夫們紛紛棄了糧車而逃。
“奪糧!”
“防止敵人燒了糧!”
蕭弈麾下兵士早已埋伏,當即拔刀殺出。
糧車笨重,黑夜裏不可能調頭,奪糧自然是不成問題。
問題在於隊伍太長,勢必不可能全殲這支呒Z隊,消息必然捂不住。
蕭弈下了命令,蹲下,看向盧樸,只見對方奄奄一息,正捂着傷口顫抖。
“何必呢?”
“身不……由……己,來日……你至太原……求你……勿傷我家中老少……求你……”
盧樸喃喃着,一句話未說完,氣絕身亡。
蕭弈微微嘆息,合上他的雙眼。
當夜,清點戰場。
此番劫下了糧食兩萬石,馬料三萬石,活捉民夫千餘人,但逃跑的恐怕遠遠不止千餘人。
周行逢趕來,道:“使君,如此一來,我們要面對的就不止是南邊的劉承鈞、蕭禹厥了。想必北邊的霍州,甚至太原,很快也會派兵來攻打高壁鋪。”
“至少得了糧食,甘蔗沒有兩頭甜。”
“就是!有了糧,就這地勢,任他千軍萬馬來,俺們都守得住。”
蕭弈想了想,道:“把這些呒Z的民夫全放了。”
花穠道:“何不留下修城?”
“人多眼雜,你管得住嗎?消息既必然泄漏,與其堵,不如就放大它,乾脆借這些民夫之口,威懾河東。”
“是,明白了。”
“拿上火把,隨我來。”
蕭弈登上墩堡,看向下方的民夫們。
張滿屯道:“你等聽着,使君有話要說!”
蕭弈道:“諸位河東父老,上元安康!當此佳節,你等不能在家中陪伴親人,沐風浴雪,咚图Z草,確實艱辛,然而,你們艱辛的方向錯了!大錯特錯!”
一張張悲苦的臉抬起,向他看來。
蕭弈道:“劉崇僭立,遣劉承鈞聯合契丹攻我晉州,已爲我大周所滅!故而,我將反攻河東,兵臨太原城下,生擒劉崇!”
“這這這……”
下方,頓時一片驚慌的大呼。
“你等附逆助伲緺懘笞铮钅愕葻o知,未鑄成大錯,今既往不咎。且各回家中,告知鄉鄰,緊閉門戶,不可一錯再錯。”
忽有一陣寒風吹來,捲起地上的雪花。
蕭弈看着下方瑟瑟發抖的民夫,最後又補了一句。
“想必也都餓了,每人都用些粥再回去吧。”
聞言,諸校將都愕然。
“將軍,哪有給敵境百姓施粥的?”
“什麼敵境?普天之下,莫非王地,河東百姓也是陛下子民。”蕭弈道:“上元佳節,生火造飯。”
“喏!”
篝火燃起,食物的香氣飄蕩在高壁鋪中。
蕭弈親眼看着一個個民夫填飽了肚子,一步三回頭地離開,悄失在夜色當中。
忽有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走過寨門時猶豫了一下,回過頭來,噗通一下跪倒在地,放聲嚷了一句。
“俺不走了!”
張滿屯上前,罵道:“小猢猻,你不走,你要做甚?!”
“俺要追隨蕭使君從軍!”
蕭弈上前,問道:“你爲何要隨我從軍?”
“俺……俺喫了你的粥,想爲你賣命!”
“叫什麼名字?”
“沒名字。”
“姓呢?”
“也沒姓,他們說俺是軍妓生的,喚俺叫‘雜種’,就是俺的稱呼。”
“那你就隨我姓好了,就叫蕭遠……就‘蕭遠’吧。”
蕭弈本隨口要起“蕭遠山”,一想,怕自己喊得容易走神,覺得遠字就很好聽。
“我有名字啦?哈哈,我有名字啦!”
“瘋什麼瘋?老實點!”
“周行逢,他就編在你麾下。”
“喏。”
拿下高壁鋪,得了糧食,蕭弈不敢耽誤,立即開始寨防修繕。
兵士們清理殘骸,修補寨牆、垛口及木寨門,重新佈設外層防禦工事,拒馬、鹿砦。
同時,他把一千兵力分佈在高壁鋪四處的險隘。
最主要之處就是南面的雀鼠谷。
此前他是在雀鼠谷南口阻截敵軍,如今則是在北口布防。
這次,他命令呂酉主守雀鼠谷,因呂酉麾下傷亡最小,生力軍最多。
僅在拿下高壁鋪的兩日之後,呂酉的信馬就接連不停地派了過來。
“報——”
“使君,呂都頭報,劉承鈞派了騎兵前來催糧,一進雀鼠谷,立即就發現了異常,呂都頭現已射殺敵騎。”
“命他立即準備作戰,敵軍很快要來了。”
“喏!”
蕭弈心想,此戰之後,自己麾下這些人也該都能稱“將軍”了纔是,獨擋劉承鈞、蕭禹厥大軍的只是個都頭,說出去顯得大周朝廷不會用人。
他捉緊時間佈置防事,這種時候,反而對待北面十分謹慎,命令範巳帶兵助細猴守着高壁墩。
雖說北邊更近的霍州還沒有出兵,但蕭弈希望自己支援呂酉的時候沒有後顧之憂。
果然,就在次日,呂酉又派來信使。
“報——”
“使君,劉承鈞已派輕騎殺至雀鼠谷中!”
“到哪裏了?”
“前軍已進雀鼠谷南口。”
周行逢冷笑道:“不怕被埋伏,看來是真急了。”
蕭弈擺擺手,繼續問道:“是李存瑰的騎兵嗎?”
“並不是,看旗號,是副兵馬使郭無爲。”
“竟不是李存瑰嗎?”
蕭弈有些驚訝。
他本以爲王峻已過了蒙坑,甚至與晉州合兵猛攻劉承鈞,可劉承鈞沒有派李存瑰來,就有可能李存瑰還在蒙坑與王峻對峙。
若真如此,他所面對的就不是預想中被王峻擊潰的敗軍,而是一支還保留着指揮的作戰部隊。
繞道偷襲高壁鋪之時,他原本還擔心時間來不及。如今看來,尚不知要守多久。
當日,諸將議事,蕭弈擺開他手繪的韓信嶺一帶的地圖。
“敵軍已成困獸,有背水一戰之勢,接下來與之交戰,務必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周行逢道:“使君,就雀鼠谷、韓信嶺這地勢,他們怎麼都無法攻過來。末將在想,他們也許會全力攻打晉州,或與王峻決戰?”
“不。”花穠扶着眼鏡,道:“若能攻下晉州,他們早就攻下了,如今他們糧草所剩無幾,沒有時間再造軍械、強行攻城。只能決戰,或與王相公,或與我們……必然是與我們。”
蕭弈道:“說說爲何。”
花穠沉吟着,有幾分质匡L采,道:“因爲劉承鈞明白,他與蕭禹厥不是一條心,那麼,一旦攻打王相公,他們無法精张浜希傆斜R會想着退。攻打我們,他們必然會盡全力。”
周行逢道:“但你忽略了一點,攻打我們,不需要大軍,雀鼠谷的地勢也施展不開。”
花穠道:“因此,我最擔心的便是,他們以大軍拖住王相公,時長日久地強攻我們。”
“我們有地勢之利,他們沒有糧,熬不過我們。”
“可以殺馬,可以喫人。”花穠道:“他們背水一戰,會堅決熬到我們守不住爲止。”
周行逢道:“眼下這局面,王峻如何能被拖住?只要動一下,就能讓這八萬敵軍灰飛湮滅……”
忽然。
“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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