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何徽道:“於他而言,最好是能全殲敵軍,俘虜劉承鈞、蕭禹厥,那纔是不世之功!”
王萬敢嗤笑道:“他已然辦不到了,敵軍全是騎兵,且據守蒙坑,一旦戰事不利,難道還不知道跑不成?我看王峻老兒能做的,頂多就是攻過蒙坑,嚇退劉承鈞小兒。”
史彥超道:“想必,陛下念着與他的交情,少不得要給他一個大功,卻勞我們在晉州城苦守這許久。”
“真他孃的!”
罵着王峻,他們倒同仇敵愾起來。
蕭弈沉默着,隨手拈起一塊小石子,擺在地圖上,問道:“倘若,我們拿下此處,敵軍還退得了嗎?”
王萬敢、史彥超、何徽等人俱是一愣,面露驚愕之色。
“如何能拿下雀鼠谷?!”
“是啊。”
張仲文眼睛一亮,道:“若能拿下雀鼠谷,則敵軍糧道必斷,八萬大軍困於此地,很快就會因爲缺糧而軍心渙散。”
“屆時,敵軍向北難以攻克一夫當關的險隘,向南無法越過蒙坑天塹,則必敗無疑。”
“若真能堵住北面險隘,自然是甕中捉鱉,必可全殲敵軍。”
“不世之功啊。”
何徽搖搖頭,嘆道:“可問題是,城外敵軍重重包圍,我等想出城都難,如何拿下雀鼠谷?”
“也是,即便輕騎突圍,趕到雀鼠谷也是人困馬乏,又如何能守住?”
“沒有關城營寨依託,糧草、輜重,亦不可能帶過去。”王萬敢遺憾一嘆,道:“想得再美,這辦法絕不可能成!”
蕭弈始終凝眉思索。
所謂的不可能,是一個又一個困難累加而成的。他想試試,若抽絲剝繭,能否把這些困難都解決。
良久,他輕輕推了推地圖上的小石子,將它往北面稍移了一點點。
“那,若是再拿下韓信嶺高壁鋪,便可與雀鼠谷互爲犄角,並依託關城駐守啊?”
“可如何能抵達高壁鋪?”何徽道,“是啊,一旦突圍,敵軍勢必緊追不捨,豈會容我們輕易奔襲高壁鋪?”
蕭弈吩咐道:“把呂小二招來。”
不一會兒,呂小二到了。
蕭弈問道:“你可知有甚小路能避開城外的敵軍去往韓信嶺上的高壁鋪?”
“使君可記得,小人說過的豁都溝、峨帽塬有小路到蒙坑?”
“自然記得。”
“那野路再往北走一段,便從呂梁山餘脈裏穿過,再翻過一道懸崖,就能到韓信嶺,小人以往去河東販鹽,走過這條路,可險了。”
蕭弈問道:“這段路有多遠?”
呂小二道:“一百二里餘里哩。”
如此,蕭弈在地圖上畫了從蒙坑西邊穿過豁都溝、峨帽塬前往韓信嶺的路線。
史彥超道:“如何突圍到峨帽塬呢?”
何徽道:“可在夜間故意向蒙坑出兵,佯裝攻打李存瑰所部,屆時,敵軍必以爲我等乃爲與王峻前後夾擊,放鬆對西北方向的警惕。”
“好!值得一試!”
“別急,即使能繞過敵軍,如何能攻下高壁鋪?”
蕭弈想了想,道:“把安元寶帶來。”
安元寶縛着雙手,被押入廳,傲然昂着頭,似想表現得有骨氣些,眼神卻不敢與蕭弈對視,顯然是想求活的。
可以理解,這年頭,誰願意因爲效忠旁人就丟了性命?劉崇才當幾天皇帝。
這次,蕭弈沒有嚇安元寶,而是拿過一件不知誰丟在板凳上的皮裘,親手給他披上。
“安將軍,此前你助紂爲虐,大周不會怪你,畢竟你身在太原,不得已。如今卻正是棄暗投明,順從大義之時。”
“唉!”
安元寶垂下頭,想了想,還是順着這臺階下來。
他長嘆一聲,道:“我何嘗不知劉崇無德,遠不如郭公明睿,奈何家小都在河東。”
“放心。”蕭弈道:“待我全殲河東兵馬,活捉劉承鈞,劉崇必不能久,豈能牽連到你的家小。”
“這……蕭郎,你要全殲……全……”
“來。”
蕭弈一拍安元寶的肩,讓他坐下,道:“與我等說說高壁鋪的情況,記你一大功。”
安元寶怔了一會,緩緩伸手,接過那一支筆。
忽然,他身子一顫,瞬間想通了一般,侃侃而談起來。
“因韓信嶺地勢險固,是太原通往晉州的咽喉,陛……劉崇僭立之初,下令修繕加固高壁鋪,寨牆皆用山石、黃土夯築。寨內佈局分四層,外層爲寨門、拒馬、士兵營房;二層爲軍械倉庫、馬廄;三層爲糧倉;裏層爲軍使府。寨北有高壁墩,建於高處,上有瞭望塔、鋒火臺……”
蕭弈眼看着安元寶畫了高壁鋪的地圖,對城寨佈局有了瞭解。
“繼續說,兵力多少?”
“總駐軍四百二十人,皆河東精銳鄉兵,歸義勝軍轄制,主將爲周承業,副兵馬使二人,分別是劉塽、屈彥超。”
“糧草呢?”
“糧草分兩倉存放,可存糧千餘石,今劉承鈞與契丹兵馬所用糧草,皆經由高壁鋪轉摺!�
“你也隨我走一趟吧。”
“什麼?!”
“……”
次日,夜幕降下。
蕭弈親自檢查了張婉身上的皮甲,用煤灰將她白皙的臉龐抹黑。
因張婉一定要隨他前去,也確實能喫苦,他最後就將她帶着了,想着倘若回不來就一起死,也省得她困在城中憂慮不斷。
戌時,率着麾下兵馬趕到南城,何徽已經帶着虎捷軍列陣在前等候了。
虎捷軍依舊披重甲、執長兵器,殿前軍的裝備卻與往常不同,全披着輕便的皮甲,一人雙馬,沒有帶長武器,帶短刀、騎弓,以及三五斗糧草,空馬上則揹着些繩索、牛皮燈坏鹊入s物。
兩支兵馬交匯,雙方無聲地揮動了令旗,城門打開,騎兵向城外湧去。
虎捷軍的馬蹄踏雪,發出咯吱聲響。蕭弈的殿前軍卻用布包裹了馬蹄,聲音輕盈。
“射殺敵方哨探!”
“喏!”
雖有探馬先行清道,他們還是引起了城外敵軍的注意,紛紛包圍過來。
蕭弈下令道:“跟緊虎捷軍!只許放箭,不許與敵兵近戰!”
何徽亦是猛將,很快殺穿了城外包圍的敵軍,直撲蒙坑。
奔到子時,前方火光大亮。
李存瑰的兵馬攔了過來,不停呼喝着。
蕭弈勒住戰馬,抬手一揮。
“呂小二,帶路。”
“是。”
殿前軍立即悄然拐向西面,直撲豁都溝。
不多時,南面隱隱傳來了廝殺聲與呼喊聲,火光沖天。
何徽故意在大造聲勢。
待聲音漸遠,蕭弈等人已到了豁都溝的入口。
他回頭看了一眼,希望雪再大些,蓋住他們留下的馬蹄印。當然,即使被發現了,想必敵軍也會認爲他們想繞過蒙坑與王峻匯合。
“使君,前面便是豁都溝。”呂小二道:“道路可陡、可窄,只能單人單騎過,今夜雪大,得格外小心。”
“下馬,腳下留意。”
“前面是陡坡,踩準雪下的石塊,莫滑倒。”
“把繩子拉開,牽着繩走,莫走丟了……”
漫天飛雪遮擋了視線,能見度不足丈餘,積雪沒過了腳踝,深的地方甚至沒過了小腿。
蕭弈把張婉放在他馬上,牽馬走着。
他只覺寒意浸過褲子,凍得他牙齒打顫,身後,卻沒有一人敢出聲抱怨。
走到快天亮,他們終於走出豁都溝。
前方,峨帽塬地勢相對平坦,但狂風肆虐,雪粒打得人睜不開眼睛。
又小半個時辰,終於走進一片密林。
蕭弈下令隱蔽休整,補充體力,檢查裝備,士兵們互相揉腿活血。
他是最後一個得以休息的,坐在樹幹下,掏出乾糧就着雪吞嚥下去。
呂小二湊過來,賠笑着,問道:“使君,可還喫得消?”
蕭弈道:“我走過太行陘,與這也差不多。”
“小人倒沒走過太行陘,想着那好歹算是官道,有路嘛。”
“世上本沒有路,走得人多了,就成了路。”
“不愧是使君,開口就是不一樣。”呂小二笑道:“前方路雖難走,可有小人在,使君就不用怕最大的麻煩——迷路。”
“此次回來,給你個官當。”
“真的?!”
“君無戲……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休整到太陽出來,天氣終於暖和了些許,隊伍繼續出發,向呂梁山餘脈前進。
第307章 高壁鋪
正月十五,元宵佳節。
呂梁山,雪後初晴,天光澄澈,羣山覆着白色的厚雪爲被。
天明,呂小二像猴一般爬上一棵樹,指着前方道:“使君,翻過前方那個高崖,下面就是韓信嶺。”
張滿屯大喜,道:“好哩!那今夜俺們能在高壁寨過上元節!”
“別急,我看看。”
蕭弈把望遠鏡掛在脖頸上,與細猴等人攀爬懸崖,掃掉岩石上的積雪,颳了刮靴底,小心翼翼地站定。
好高!
彷彿置身天上,俯瞰着大好河山。
山勢起伏,盡皆覆雪,江山如畫,美不勝收。
他所站立的這片懸崖與地面的落差極大,風吹動他的衣袂,讓他擔心自己會被吹下山崖。
拿起望遠鏡看去,呂梁山餘脈與太嶽山餘脈之間是汾河河谷,夾于山谷當中的峻險山隘便是韓信嶺了。
半山腰上的軍寨自然是高壁鋪,透着幾分肅殺。
高壁鋪背倚陡峭山體,面朝下方的河谷要道,地勢得天獨厚,寨牆高大堅固,垛口有守軍持弓箭守衛。
目光移向寨北,高壁墩矗立在韓信嶺制高點,上置一座瞭望塔,數了數,大約有二十餘人駐守,正蹲在一處擠着取暖。
蕭弈觀察着,認爲守軍未經歷戰事,在這寒冷天氣裏頗爲懈怠,並非無機可乘。
“將軍。”
上一篇:大明:我权倾朝野,就是不称帝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