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史彥超道:“使君,依你所言,劉承鈞分兵四面圍困,又沒立好營寨木柵,我們趁他們立足未穩,夜襲如何?”
王萬敢急道:“沒必要冒險懂嗎?他巴不得你出城哩!”
“你名爲萬敢,這也不敢,那也不敢。”
“直娘伲献诱f的是守城的正理……”
“夠了!”蕭弈道:“現在說城中的糧食物資。”
“聽使君說。”
“今城中人口、糧秣、器械已清點完畢,告知諸將,也好心中有數,知己知彼。堅壁清野後,遷入百姓加之原城居民,共三萬八千七百餘人,已徵調九千餘民壯,負責搬呶镔Y、修補城防;倉城粟、麥、糙米總計九萬四千八百石,暫時無虞,但有一點,這批糧草並不僅是守晉州所需,而是備給三萬禁軍與河東決戰之用;軍械方面,先說守城器械,石匠日夜鑿制滾石,已有上萬塊、擂木一千四百根,叉竿、鉤竿、鐵蒺藜、鹿角等物充足,但火油不多了,此外是弓箭,州府武庫原有黃樺弓一千二百張……”
蕭弈侃侃而談,如數家珍。
之後又說了城防修繕情況,哪裏有裂縫需要修補,雉堞是否有被損,乃至城門他都親自看去,認爲門軸均要加固,包裹鐵皮。
末了,蕭弈道:“此外,城中水井共四十二口,已全部加蓋上鎖,派專人看管,每日定時供水,防止投毒,這點還請諸位將軍嚴令部下,不得私開井鎖。”
“喏!”
這些,王萬敢也許也心裏有數,可沒法如此有理條地說出來,自然無法比蕭弈更服小�
至此,史彥超、何徽看過來的眼神便有了更多的信服之色。
“使君,你如何對晉州這般熟悉?”
“勤能補拙罷了。”
“你可比王萬敢強多了。”
“哼。”
王萬敢冷哼一聲,但也沒說什麼。
史彥超又道:“使君,我方纔說的出城夜襲之事,你如何看待?”
蕭弈道:“十則圍之,劉承鈞兵力沒有我們的十倍,卻還這般圍城,未必沒有後手,你還要考慮到契丹兵馬。”
“還是使君考慮周到。”
“王將軍久在河東,想必也是有直覺。”
“不錯,我不過是懶得與這廝分說。”
蕭弈道:“城中物資雖不算豐裕,但精打細算、合理調配,足夠支撐到援軍抵達,我等上下一心,晉州可保無虞……”
“報——”
忽然,有兵士匆匆跑進堂中,稟道:“王將軍,南城有動靜!”
腥瞬桓业R,當即趕到南城。
登高而望,只見遠處的敵帳附近有騎兵調動,揚起滾滾塵煙。
王萬敢持着望遠鏡看了一會,喊道:“有信使來了,敵傧胍怄i。”
“信使在哪?!”
“那裏!是我派去守蒙坑的人……需要派人去接應他!”
史彥超冷笑道:“你的人就知道要去接應,蕭使君那夜在城外守城,怎麼不見你派人去接應?”
王萬敢罵道:“你休要胡攪蠻纏,局勢不同,那能一樣嗎?”
吵歸吵,史彥超卻道:“懶得與你多費脣舌,我率騎兵去接。”
“好!”
“兒郎們!隨我殺敵!”
說罷,史彥超向蕭弈一抱拳,匆匆下了城樓。
事起倉促,城門一開,史彥超只帶十餘騎,如狼似虎地奔向遠處。
蕭弈立即下令麾下騎兵備戰,做好隨時出城接應準備。
他站在城頭持望遠鏡看去,只見敵營中陸續殺出更多兵馬,對史彥超呈包圍之勢。
但史彥超確實勇猛,一根長槊上下翻飛,每有遊騎接近他,都被他挑落在地,如此,殺破河東騎兵的圍堵,奔來信使。
可惜,就在他們相距數步之間,河東騎兵趕上,一輪箭雨,將那個信使射殺了。
城樓上,王萬敢猛拍頭盔,大罵道:“該死!準備迎史彥超回來!”
然而,史彥超沒有回來,依舊大殺四方,奔到那信使墜馬處,搶過屍體,這才往回殺來。
這一番戰鬥規模雖小,卻可見其人之勇猛。
怪不得一天到晚就要出城襲擾。
蕭弈立即率騎兵接應,將史彥超迎進城中。
王萬敢直接奔到那信使面前,拍着他的臉,道:“醒醒!醒醒!”
信使早已斷了氣,無力回信。
蕭弈蹲下手,掰開信使放在胸前的手掌,從中摸出一封帶血的軍報,遞給王萬敢。
王萬敢看過,愣了半晌。
末了,他把軍報遞到蕭弈手中,道:“蕭使君也看看吧。”
從不願被蕭弈插手軍務,到此時主動商議,他的態度已有變化。
蕭弈目光看去,軍報上的內容很簡單,但是用血字寫成的。
——“蒙坑寨危,速援。”
這次,王萬敢沒有頤指氣使,而是與腥松塘孔艁怼�
因爲他麾下大多都是步卒,很難派人救蒙坑,只能求助史、何二人。
“諸位蒙坑事關重大,關係到援軍能否抵達晉州,不得不救,諸位意下如何?”
史彥超沒有反駁,道:“當然得救!”
何徽道:“待入夜,我帶人突圍,直奔蒙坑。”
王萬敢沉默半晌,抱了抱拳,以示謝意。
這三人此番難得意見一致,同心協力。
蕭弈卻感到事情不太對。
他望向城外那還未立起木柵的敵軍營地,感受到劉承鈞急切希望以最小代價拿下晉州的心情。
“三位將軍且慢,我認爲,暫不必急着去救蒙坑。”
“爲何?!”
蕭弈心中有種直覺,道:“我擔心,這是敵軍的誘敵出城之計。”
“可萬一是真的呢?”
“那……試試便知。”
第302章 襲營
南城樓。
蕭弈憑欄而望,試圖看清遠處的敵軍營地有多少帳篷,但始終推測不出劉承鈞分配了多少兵力在這邊。
“我擔心,敵軍爲了順利拿下晉州,設計詐我等出城,實則已佈置了重兵在南邊設伏。”
王萬敢道:“倘若還有機會守住蒙坑,我們難道要坐視不理?”
“簡單。”蕭弈道:“我們反其道而行,趁夜偷襲,但不攻南面,而攻北面。”
“北面?”
“不錯,倘若敵軍重兵齊結於南,則北面必空虛,其糧草輜重皆囤於北,則我等可趁機毀之;而若敵軍主力尚在北面,正可趁敵軍支援北面之時,派騎兵向南突圍,救援蒙坑。”
王萬敢粗重的眉頭一擰,末了,道:“使君所言有理。”
史彥超道:“我帶兵出城襲擾敵俦睜I。”
“好。”蕭弈道:“除此之外,尚需備一支兵馬在南城,隨時準備支援蒙坑,但,若是沒有機會,萬不可衝動。”
何徽出列道:“我來!”
城中除了蕭弈一千殿前軍,只有龍捷、虎捷兩支禁軍各一千五百兵馬是騎兵,只能由他們上。
蕭弈道:“我在城北接應史將軍,請王將軍在南城樓盯着,判斷是否該救援蒙坑。”
“好!”
“定戰術吧。”
回到城中央的鐘鼓樓,蕭弈步入大堂,先鋪開北城的地圖。
他很關注劉承鈞的大營,徑直侃侃而談。
“劉承鈞爲了觀察到城池內的一舉一動,在距離北城牆二三百步的位置,堆積了東、西兩座土山,並在山上搭建高塔,如今雖只搭到一半,但日夜皆有兵士在窺探,史將軍欲襲營,必先拔掉這兩座瞭塔。”
“放心,這不難。”
蕭弈在地圖上指了指,又道:“敵寨雖還沒建好木柵,但劉承鈞紮營很有技巧,設的是‘梅花營’,分前、後、左、右、中五營,史將軍打算如何安排進攻?”
史彥超俯身,細看了一眼,問道:“每個營有多少兵力?”
“就是不確定,才需要史將軍出城試探。”
“哈哈。”王萬敢道:“我看,他終日叫囂,真到了要用兵時,反倒屁都不會。”
“問你了嗎?閉嘴吧你!”
史彥超身後,一員偏將上前,道:“將軍,依末將看,全軍攻擊敵軍前營,喫掉前營,再攻中軍。”
蕭弈微微搖頭,若是如此,他不放心讓史彥超出去闖營。
好在史彥超立即就抬起手,擰眉道:“不可。”
說罷,他向蕭弈一抱拳,道:“我會以五百兵馬徑直攻擊敵方中軍,剩餘兵馬分作四路,分別攻前、後、左、右四營!”
“爲何?”
“只攻擊前營甚至中軍沒用,其餘營盤沒有受到攻擊,指揮沒有癱瘓,守將很快會組織兵馬前來救援,將前營或中軍團團圍住,我寡敵校芸炀蜁簧涑纱涛o。”
看來,史彥超確實是有襲營的經驗,抬手一指,道:“我主攻中軍,爲的是讓它沒辦法向其它營盤傳遞命令,而中軍兵馬最爲精銳,故而我率五百人。”
蕭弈道:“你只有一千五百人,如此分兵,四路只有各二百五十人。”
史彥超道:“夜襲不看人數,只看誰先陷入混亂,只要能衝進去,放火、殺人,不必人多,而萬一敵軍有防備,再多人也沒用。”
“就依此戰術行事。”蕭弈道:“史將軍務必記住,我一旦鳴金收兵,你不可久戰,立即回城。”
“好!我答應蕭使君便是。”
蕭弈身爲行營都轉呤梗H自爲史彥超提供輜重。
他讓龍捷軍脫掉鐵甲,改着皮甲,因鐵甲容易發出聲音,導致暴露,又太過沉重,影響體力;不帶長武器與弓箭,每人只帶精鐵長刀,因是夜戰偷襲,快速貼近搏殺,讓敵人看到戰友在面前被劈死,內臟、肢體亂飛,最能製造混亂;每人又帶桐油兩壺,爲的是迅速放火;此外便是胡餅、火把、盲杆等物。
值得一提的是,城中工匠還製作了牛皮燈唬课榘l了一盞,用來照路。
牛皮燈痪褪窃跓艋上加上牛皮遮蓋,只鏤空燈坏鬃尮饩�只能從下方照出,防風防雨防暴露……
到了傍晚,蕭弈緊張有序地把物資都準備好,交到龍捷軍手中,史彥超甚是感動。
“蕭使君有心了,請受末將一禮。”
“同心殺敵,不必客氣。”
“好!”史彥超道:“既準備妥當,二更造飯,三更出發。”
“人手夠嗎?”蕭弈道:“這樣,我派百餘探馬先行,一則替你驅趕、肅清附近的敵方探馬,二則沿你進軍路線哨探,防止半路上大軍被敵人埋伏。”
“多謝使君,就怕連累使君麾下喪了性命。”
細猴在旁哈哈笑道:“史將軍放心,俺是屬蒼蠅的,遠遠遇到敵軍,俺就逃哩。”
事實上,蕭弈並不僅是擔心史彥超兵力不夠,而是需要更能掌握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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