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321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就地休整!”

“到了!”

隨着一聲令下,隊伍才爆發出歡騰的呼喊。

蕭弈勒馬遠眺着前方的晉州。

城池坐落在汾河東岸,山水環繞,地勢易守難攻。

果然是控汾河之險、扼河東之要。

張仲文抬手一指,道:“那便是德勝門,晉州四門,每座城門皆有雙重甕城,城門洞以長條青石鋪就,門板是裹鐵的硬木。城中有倉城,便是屯糧之所,得益於使君呒Z,城中麥谷,如今足以支撐守軍半年之用。”

蕭弈問道:“城中有多少守軍。”

“八千有餘,其中騎兵兩千,步兵六千。此外,城外還有散佈在周邊塢堡的鄉勇三千餘人,可互爲呼應。”

張滿屯道:“算上俺們,也有小一萬人哩。”

蕭弈算了算,王峻麾下還有三萬禁軍,四萬對敵八萬,勝算在己方。

正思忖間,灰黃色的夯土城牆上,大周的戰旗搖晃,城南德勝門的吊橋緩緩放下,一隊騎兵列隊馳出。

馬蹄敲在地面上,像戰鼓擂響,又像風雨欲來之前的悶雷。

第293章 晉州諸將

蕭弈看向迎來的騎兵隊伍爲首一人。

王萬敢墩實得像是一塊大磨盤,個頭不算高,但骨架粗大,孔武有力。方臉、黝黑,佈滿疤痕,濃眉大眼,格外清亮,帶着不加掩飾的粗率,直勾勾地盯着他。

“直娘伲锟×ǎ@是蕭轉呤梗�是他麾下愛將?”

張仲文忙道:“將軍,這位就是蕭使君當面。”

“呀!”

王萬敢隨手給了自己一個嘴巴子,“啪”的一聲響,翻身下馬,大步趕到蕭弈面前,一抱拳,哈哈大笑。

“蕭轉呤箍烧嬗袔装阉⒆余希芟氤龇ㄗ咏猩倘诉糧。這回邅淼募Z食成色可比往常強太多咧!”

“不敢當,王將軍有禮了。”

蕭弈翻身下馬,抱拳回禮。

目光看去,見王萬敢盔甲下方露出的軍袍已磨出了毛邊,上面暗沉的泥漬、血跡也沒洗,顯得有些年頭,腰間的刀鞘也磨損嚴重。

“蕭使君一路辛苦,河東地險,讓你受了不少苦吧?!”

王萬敢的態度還是很親切的,言語間大大咧咧,似乎只把蕭弈當成文弱糧官,又道:“眼下雖說戰事在即,但甭怕,有我在,你就安心着,必保你無憂,哈哈!”

“王將軍不必太照顧我,我曾深入河東,攻到沁州城下、與李存瑰交手,太行地勢,險過此間。或許,還可助你一臂之力。”

沁州之戰並非大戰,也無太多勝果,想必王萬敢此前並未聽過,愣了愣,開口,依舊是不當回事的語氣。

“哪用蕭使君助力?你是糧官,吆眉Z食便是頂大的功勞了,哈哈哈。”

蕭弈笑笑,下令兵馬集結。

張滿屯有心擺威風,傳令時聲音喊得老大。

“全軍,準備進城!”

“喏!”

袑⑹魁R刷刷地列隊,翻身上馬,發出整齊劃一的聲音。

令行禁止,軍容整肅。

見此一幕,王萬敢臉上明顯浮出詫異之色,再看蕭弈,目光大不相同。

“蕭使君真是的,呒Z而已,還帶了這麼一支精銳兵馬來保護自己,朝廷兵馬如此金貴,莫不是太過惜命了些!唉,浪費。”

張滿屯立即惱了,向前嚷道:“你這糊塗將軍……”

“鐵牙,不得無禮!”

“使君莫介意。”張仲文道:“王將軍一慣如此直率。”

“哈哈,我是個粗人,話糙。”

蕭弈並不覺得王萬敢這般性情有何不好,當世武夫瞧不起文官本是常事。

“無妨,慢慢相處,王將軍會知道我是何等人。”

“好!我打心眼裏敬佩蕭使君,畢竟給晉州邅磉@些糧,年紀雖太小了些,可比之前來的那兩個禁軍將領穩當多哩,那些猢猻,就是狗眼看人低。”

王萬敢說到興頭上,罵咧咧又道:“我再是村夫,這晉州城如今就是我在指揮,任他什麼龍捷、虎捷,就該乖乖聽我的調遣。”

蕭弈知他說的是史彥超、何徽。

眼下尚不知詳情,他也不好說什麼,道:“進城嗎?”

“對,進城!”

過了吊橋,踏入晉州城門。

腳下的石板路坑窪不平,皆是車馬與戰爭的痕跡。

甕城不過數丈方圓,灰牆斑駁,裂痕縱橫,似是久經戰火。

兵士往來巡視,腳步沉穩,眼神銳利,監督着糧商搬呒Z食,吆喝聲透着一絲緊張。

再往內走,倚着內城牆有一段土牆環繞,牆頂插滿尖銳竹籤,門口衛兵林立,便是倉城了。

夜幕降下,城中各處點起火把。

倉城附近的用火卻十分嚴苛,只能由兵士舉火,監督着民夫們在黑暗中把一車車的糧食送入倉庫,由倉吏們清點,場面頗爲壯觀。

進入倉城,城牆上搭着塔樓,上有兵士瞭望,牆下每十步都設有一個大缸,裏面盛滿着水。

只從防火這一項,蕭弈便能看出晉州守軍十分用心。

此時,忽有數騎匆匆趕來,兩員大將翻身下馬,到蕭弈面前,抱拳行禮。

“龍捷都指揮使史彥超,見過蕭使君。”

“虎捷都指揮使何徽,見過蕭使君。”

“兩位將軍,又見面了。”

史彥超道:“蕭使君呒Z辛苦,我等本該出城相迎,奈何這廝根本不曾與我們說過此事。”

他毫不客氣,抬手便一指王萬敢。

王萬敢道:“與你們說啥?你們的職責是守護東、西兩門,是戰事重要,還是你們的人情打點重要?”

何徽道:“休擺出這種戰事由你一人做主的派頭,你還不是晉州的主帥!”

王萬敢道:“只要王彥超沒來,這晉州凡事便是我說了算,你們不服也得服。”

史彥超道:“就你麾下這些兵馬?可有我龍捷衛一半精銳?憑你也想指揮我?忒拿大了。”

三人口角不斷,都很生氣的樣子,但倒也沒有拔刀動手。

蕭弈並不急着當和事佬,武將之間互相看不順眼常有之事,與郭元昭、李溫玉之間的權力利益之爭大不相同。

當然,各部將領合不來,等王彥超上任,想要統一指揮還是很難的,想必到時他有的頭疼。

粗略視察過倉城,處處井井有條,暫無疏漏。

王萬敢道:“蕭使君,按理而言,你到晉州,我等該爲你接風洗塵,設宴款待,可眼下這時節,要不免了吧?”

史彥超不等他話說完,便道:“我看你是刻意怠慢,沒把蕭使君放在眼裏。”

“你這廝,張口就來。”王萬敢道:“我不是不知感恩之人,蕭使君盡心呒Z,我自是敬佩,怎會怠慢?”

何徽嘲諷道:“未必是怠慢,你這村夫吝嗇,盡糊弄我等援軍。”

“晉州城就這模樣,我還能如何?等到這一戰打完,我自會請使君一醉方休。”

“呵,信你……”

蕭弈道:“我尚須儘快清點糧草,公務繁忙,王將軍便是相請,我也不便應酬。”

說罷,他轉向張仲文,討要糧冊。

倉吏很快搬出兩大箱糧冊。

見狀,蕭弈也是喫了一驚,轉向花穠、馮聲,道:“你二人先核點一遍吧。”

“這……喏!”

給蕭弈這支兵馬安排的營地就在倉城旁,是一排低矮營房,牆垣上刻着些模糊的刀痕,透着一股肅殺,屋內牀鋪簡陋,兵器整齊靠牆,門外軍旗隨風獵獵作響。

“這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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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州軍營也太破落了些!”

“就你們話多,出來打仗,能和在京城的時候一樣嗎?要不想立功的,趁早站出來,省得到了戰場拖俺的後腿。”

“鐵牙哥慣好罵人,弟兄們不過說一嘴的事,有啥打緊?”

“俺不光好罵人,還好打人,有本事你過來嚐嚐。”

張仲文臉上有些掛不住,連連拱手,道:“戰事在即,兵馬聚於城中,實在是……”

王萬敢道:“這可不差哩!我麾下兵士住得還不如這裏,再看那邊,我給使君安排的住處,比我的宅院還大。”

蕭弈道:“行軍打仗,不講究這些,至少比搭帳篷好。”

張仲文忙道:“謝使君體諒。”

住處說是個大院,其實就是被圈在營地裏的一個廢棄民宅,勝在方便。

院中雜草叢生,幾株枯樹歪歪斜斜,好歹屋子是收拾過的,能住人。

一路行軍,終於是安頓下來。

晉州城的夜莫名的肅靜。

蕭弈提了馬褡褳上的行囊,拿着一本軍糧總賬,回到屋中,只見屋子雖大,但十分簡陋。

他自己倒無妨,只看了張婉一眼。

張婉知他心意,道:“郎君放心,妾身住得慣。”

“那就好,隨我行軍,辛苦你了。”

“纔不辛苦,妾身去打水給郎君洗漱。”

“不洗了,到了前線,不講究這些。”

“啊?是。”

蕭弈自點燃燭火,在桌案坐下,從懷中拿出地圖,把今日行軍路線、以及所見的晉州的地勢標註下來,揣度着。

待他抬起頭來,只見張婉在一旁替他審覈那本糧冊,頗爲專注。

燈下看美人,別有一番風味。

蕭弈見她看得認真,起身出屋,親自到廚房打了溫水,端回屋內。

張婉連忙合上糧冊。

“該由妾身伺候郎君。”

“坐着,水是給你打的。知你還是想洗漱。”

“可是……”

蕭弈徑直拉過她的一雙柔荑放入水盆搓着。

“你替我處置文書,我也該伺候伺候你,這才公平。”

“郎君怎待妾身這般好……”

蕭弈低着頭,默默體會着此刻的溫柔,珍惜風雨前最後的寧靜。

自踏入晉州城,他已感受到心底莫名有一股殺伐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