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蕭弈道:“讓他接納嚴鐵山,使局勢重回平衡?”
“然也。”
繼顒和尚身子微微前傾,臉上浮起些老稚钏阒畱B。
“王景初鎮河中,欲立根基,必尋助力。他所能援引者,只有郭元昭、李溫玉舊部之中參與私鹽走私之官吏。何故也?因使君若舉薦張崇祐,則凡清介端方之士必受拔擢、附於使君。王景只需縱私鹽之利,則可攏絡不滿於使君的那一批官員。”
蕭弈道:“可他未必用嚴鐵山,他已知道嚴鐵山曾捨命護我。”
“他最多知曉當日情景,卻不可能知曉其中緣由。”繼顒和尚道:“要取信於王景,還需花一些心思。”
“哦?”
“使君可過河拆橋,爲了洗清與嚴鐵山勾結之嫌疑,派兵去殺嚴鐵山滅口。如此,嚴鐵山爲自保,唯有投奔王景,尋求保護。”
蕭弈問道:“是否太冒險了?倘若你預判有誤,王景並不保護嚴鐵山,反而捉拿他繩之以法?”
繼顒和尚臉上露出了不以爲然的笑容。
“若果真如此,王景便成了使君你的附庸。試想,他乃三朝宿將,若對一個不及弱冠的後輩言聽計從,則解州人事更迭,凡蒙拔擢者,皆只知有蕭轉呤梗恢型豕潕洝M蹙氨乇怀耙暊戃浫鯚o能之輩,王峻更會輕視其人軟弱無骨。屆時,他何以立威?何以馭下?”
若是蕭弈,大可不在乎這些旁人的看法,但他知道王景做不到。
繼顒和尚說到興頭,又道:“故而,他必與你反其道而行,唯有擺出與你政見相斥的姿態,方能唤j那些爲你所棄的官員,待你離境,他便可倚此輩爲班底,掌控河中局勢。我料定,只要你欲除嚴鐵山,他必出手相救。此乃一石二鳥之計也,明面上,張崇祐爲你所薦,掌榷鹽之正途;王景縱私販,擔貪墨之惡名。實則,黑白兩道,鹽利權柄,盡在你掌握之中。”
第290章 新的利益平衡
更漏聲傳來,已是三更。
蕭弈獨坐堂中,回想了一遍與繼顒和尚的對談,眉頭微微一皺,發現了其實有些許不妥之處。
他走過長廊,回了正屋。
張婉還沒睡,正倚着桌案以手撐頭,燭光照着她的一截皓腕,顯出慵懶的美感。
“郎君回來了。”
張婉起身,趕上前來,雙眸帶着期待,問道:“太……梅娘子可有消息?”
“有是有。”蕭弈點點頭,沉吟道:“但卻有些奇怪。”
“有何奇怪?”
蕭弈道:“她既去了河東,哪怕劉崇對她再有忌憚,完全可以先奉她爲太后、借她的名望收買更多人心,再嚴加防範,何至於因爲忌憚便隱瞞此事?”
張婉沉吟片刻,輕聲道:“梅娘子智計遠勝劉崇,必已洞悉其顧忌之心,故不願現身,以免受其鉗制。”
“奇怪之處便在此,她完全有辦法既得太后之名,又不受劉崇轄制,何以至今仍在暗處活動?”
張婉蹙眉思忖半晌,終是不得其解,遂輕聲道:“梅娘子深诌h慮,非妾身溡娝芨Q測。郎君,我等何時方能得見她一面,當面問問纔好呢。”
蕭弈道:“想必這一場戰事過去,她必收穫頗豐,之後或有機會吧。”
張婉道:“妾身方纔便想與郎君說,梅娘子心繫郎君,凡事皆會爲郎君籌郑删齼嵖尚湃嗡!�
蕭弈見過繼顒之後,反而覺得李寒梅雖無兵權,可手下质苛说茫屗幸稽c點怵,不似張婉讓他安心。
“真說起來,我與她雖爲知己,實則相處時日尚短,不及你我之間親近。”
張婉忙道:“那不一樣的。”
“有何不一樣?”
“妾身昔年依附梅娘子,最深知她心許郎君,且梅娘子可以與郎君並駕齊驅;妾身只有蒲柳之姿,只求侍奉郎君身側,爲一附庸便足矣。”
“你啊,在宮中待得久了,太過知分寸,反倒讓人心疼。”
張婉垂首道:“郎君待妾身好,妾身已很歡喜了。”
蕭弈拉過她的手,道:“在我身邊,不必再妄自菲薄,更自在放開些吧。”
張婉羞道:“妾身已經……太放開了……”
見她動情的模樣,蕭弈心中不由浮過一句詩。
——不如憐取眼前人。
全詞他大概也記得,但不適合此景此情,遂當夜只送了張婉這一句。
張婉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情更濃。
……
次日。
蕭弈依舊以養傷之名,閉門不出,卻派人探查着解州的風吹草動。
消息傳來,王景果然在拉攏鄭元昭、李溫玉的舊部。
蕭弈想了想,召來周行逢,問道:“李溫玉都招了沒有?”
周行逢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淡淡道:“該吐的情況都吐了,這是他的供狀。”
厚厚一摞供狀被遞上來。
蕭弈接過,發現他想要的那些勾結鹽販、販賣私鹽的官員名單,被周行逢放在了最上面。
拿起名冊看了看,榷鹽司幾乎七成的官吏都參與了販私鹽。
剩下的,大部分都是職位不關鍵的,真正人品過硬的,倒不知有幾人。
“確實沒冤枉誰?”
“使君莫看我這樣,我審案可以的,畢竟早年被審得多了。”
說着,周行逢目光往蕭弈手中的名單看來,咧嘴笑了笑,問道:“這些貪官污吏,我收拾了?”
“不急。”蕭弈道:“你得先明白我的意思。”
“使君說便是。”
蕭弈從袖子中拿出一份名單,遞給周行逢。
“看看。”
“這是?”
“與嚴鐵山合作販私鹽的。”
“懂了。”周行逢道,“自己人,留着。”
“不。”蕭弈道:“全捉起來。”
“這是?”
蕭弈道:“若我所料不差,你捉人後,王景必來營救,扛一扛,把李溫玉,以及不在這份名單上的貪官污吏押往開封。至於,與嚴鐵山合作的這些官吏,繼續押着,直到扛不住,讓王景救走。”
周行逢愣住了,道:“可是……”
蕭弈道:“王景新任,我總該留一些人手給他用。”
換成張滿屯,未必能聽懂這句話,周行逢卻是一點就通。
“明白了!我一定保密。”
“很好。”
周行逢正要告退,又想到一事,稟道:“使君,我聽說,王景派人打聽蘇德祥的下落,說是蘇相公請託他照顧兒子。”
蕭弈眉頭一皺,道:“倘若我想讓蘇德祥爲我所用,你可有辦法?”
“有,此事交給我便是。”
“好,一併辦了吧……”
又處理了一些公務,門房送來一封信。
蕭弈展開來,只見有一首詩。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繼顒和尚的字寫得很好,但字體有點傾斜,筆鋒透着殺氣。
蕭弈知道,這是暗示他,已經與嚴鐵山談好了,讓他可以動手“斬草除根”了。
“鐵牙。”
“俺在哩!”
“幫我辦一件私事,要隱祕。”
張滿屯一拍胸脯,道:“將軍只管說便是,俺不敢說一定辦成,但一定拼死去辦。”
“不必拼死,省些力氣纔好,你去殺嚴鐵山滅口,但要讓他逃出生天,哪怕提前走漏消息也行。”
張滿屯不問原由,反倒嘟囔道:“這般一來,細猴那廝又要嘲諷我辦事不力了。”
雖然如此,他也沒有二話,抱拳應諾,領命而去。
果然。
其後數日,王景的行事一如所料。
周行逢捉捕了勾結私鹽販的官吏沒多久,王景就強硬表態,要求放人。
一切按計劃進行。
蕭弈爲了演得逼真,讓人將他抬到解州府。
但王景上一次喫了癟,這次卯足了勁要找回場子,招來護國軍的鎮兵,拼着差點與蕭弈打起來,也要把那些官吏救走。
蕭弈差點從擔架上坐起來。
“王景老兒,欺人太甚!”
“使君!不可動怒……你還有傷在身!”
“是啊,使君,牽動了傷口可就不好了。”
蕭弈似乎纔想起來身上還有傷口,露出疼痛難耐之狀,痛哼幾聲,當蟹帕撕菰挕�
“王景包庇不法官吏,壞我律法,我必上書彈劾……”
“快把使君擡回去養傷!”
醒辣袷巧略偻恚掁木驼酒饋恚读损W,匆匆將他抬走。
待離得遠了,蕭弈拿望遠鏡一看,只見王景傲立於泄倮裘媲埃诮邮芩麄兊墓虬荩瑩嶙砰L鬚,一副威嚴模樣。
隨他吧。
就在當日,張滿屯趕來,回報道:“將軍,俺辦事不力,沒能抓住嚴鐵山,讓他跑了。”
“搜查了嗎?”
“搜了,但……”
“說!”
“嚴鐵山據說跑到了王節度使那裏,俺也不好硬闖。”
蕭弈道:“遞我的拜帖到王景府上,我要親自去見他。”
張滿屯道:“郎君,你還受着傷哩……”
“那也得把這鹽梟繩之以法!”蕭弈壓低了聲音,道:“否則,我收買他之事敗露,如何是好啊?”
張滿屯一愣,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總之,蕭弈發揮演技,自覺十分真切。
他設身處地想了想,若殺嚴鐵山滅口不成,他當十分害怕嚴鐵山對王景亂說,於是遞了封拜帖給王景,並稱嚴鐵山乃是倏埽M蹙皻⒘恕�
“使君,王節帥回覆了。”
“說。”
“他說,使君有傷在身,不必前往拜會了,解州公務,自有他這位鎮守一方的節帥親自處置,此外,經查,嚴鐵山是良民,仗義行俠,曾救了使君,使君不可誤會他。”
“知道了。”
上一篇:大明:我权倾朝野,就是不称帝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