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310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想必要麼被屈打成招,要麼沒有說話的機會。

隨着孔監官進了一間屋子,裏面透着一股溼鹹味,想必原是個販私鹽之地。

下面竟是還有個地牢。

牢中只有一點火光,隱約照亮着一個隱在黑間中飲酒的大漢。

那漢子臉上刺配充軍的刺青時隱時現,手裏握着一個酒囊,仰頭間能看到一截斷指。

正是範巳描述過的鹽梟,嚴鐵山。

“見過郭刺史。”

“我已做了決定。”郭元昭道:“一會談談。”

“行。”

“蕭弈呢?”

“就在裏面。”

短促的幾句話,郭元昭往地牢深處走去。

蕭弈腳步微微一頓。

見了蘇德祥,對方若揭穿他的身份,到時他便等於自投羅網了。

“郭刺史,你不該讓蕭弈看清你的臉。”

孔監官道:“放心,我們一直蒙着蕭弈的眼睛,他根本就看不清是誰劫了他。”

如此,蕭弈稍稍安心了些,隨着他們入內。

前方,隱隱看到一個身影。

果然是蘇德祥,正蒙着眼坐在那裏,身上被打得傷痕累累,看起來十分狼狽。

孔監官故意沉着聲,道:“蕭使君,待得可好?”

蘇德祥聞言抬起頭來,表情有些惶恐,但蕭弈能看得出來,他正在努力地維持着鎮定。

“你們大可直言,挾持本官意在何爲,本官未必不能配合你們。”

“我還以爲,蕭使君是塊硬骨頭。”

見此情形,蕭弈終於明白爲何事情會到這一步。

蘇德祥不知哪根筋搭錯了,竟是在此扮演他。

託這書生的福,蕭弈打進了反賰炔俊�

現在事情大概查清了,只要不出紕漏,便能回去調兵來將這些人一網打盡。

“是爲糧?還是鹽?”蘇德祥還在試探,問道:“抑或是……你們勾結河東?”

第283章 新的變數

火光忽明忽暗。

蕭弈看着蘇德祥,感到有點棘手。

他雖喜歡扮演不同人物,但也不會選與對方立場敵對的角色。假設,旁人要捉蕭弈,他就會自稱是展昭,並叱問對方難道沒聽過自己的大名。

而蘇德祥,從選角就有問題,套話的方式也不對。

果然。

“你爲何會認爲我們勾結河東?”

蘇德祥嘴角帶血,卻勾起一絲笑容,道:“猜的。”

郭元昭道:“看來,你收到密信了?”

蕭弈暗自搖頭。

兩句話,蘇德祥就逼得郭元昭開口,如此一來,倘若郭元昭挑明身份,那就只能殺人滅口了。

“我收到的密信很多,你說的是哪封?”

“李溫玉遞給你的。”

蘇德祥沉默着,沒有回答。

蕭弈知道他是摸不準眼下的局勢,思忖着,該如何解圍。

此時,蘇德祥開口了,道:“你們是爲了那密信劫持我?”

這回答算聰明,可完全沒有實質內容。

郭元昭微微冷哼。

孔監官立即揮了一鞭子。

“啪!”

鞭子打在蘇德祥身上,衣裳應聲裂開,皮開肉綻。

“嗷!嘶——”

“細皮嫩肉的,還傳你戰場立功,果然是虛有其名。接下來,休說沒用的,更別虛言試探、自作聰明。”

蘇德祥喫痛,老實點點頭。

郭元昭問道:“收到李溫玉的密信了嗎?”

倘若換作蕭弈,易地而處,不知那密信內容,他會說“李溫玉的信我還沒拆,還在手下文吏手中”,如此,設法傳遞消息。

但蘇德祥也許是自認爲把握不住此事,搖了搖頭。

郭元昭轉頭看向蕭弈看來。

“你騙我不成?”

蕭弈略一思忖,不再掩飾聲音,道:“李溫玉舉報之事乃李延濟親口所言,我豈敢說謊?想必是這蕭弈不敢承認。”

說罷,蕭弈觀察着蘇德祥的反應。

只見蘇德祥作側耳聆聽狀,頭微傾着,一動不動,當是在分辨音色。

有一瞬間,蘇德祥的嘴脣動了動,似驚訝欲呼。

“咳。”

蕭弈輕輕一咳,知道蘇德祥已聽出了他的聲音。

好在,倒也不笨,沒有開口喊破,沉住了氣。

孔監官道:“我也認爲李溫玉必定是舉報了,否則,蕭弈何必脫離隊伍,提前趕來解州?他無非是信了李溫玉所言,想要親自調查。”

蕭弈點點頭,深以爲然之態,道:“我看他不似作僞,當尚不知李溫玉信中所言之事。或許,李溫玉只是請他當面相商?”

說到此處,他刻意放緩了語氣,似邊沉吟邊說,實則卻提醒着蘇德祥應對,道:“或許,那封信他尚未拆看,留在軍吏手中?”

郭元昭喝道:“說!”

“哈。”

蘇德祥忽輕笑了一聲。

郭元昭道:“你爲何發笑?”

“本司已猜到了你們的身份……郭元昭,你勾結河東,害怕被李溫玉揭發,因此鋌而走險,劫拿本司!”

“不愧是蕭弈,夠聰明,有膽色,好!”

郭元昭讚了一句,一把扯下蘇德祥臉上的布。

蘇德祥被火光亮得眯眼,用手擋在眼睛前,之後,環顧腥耍抗庀蚴掁目磥恚宰魍A簟�

蕭弈心中嫌棄,認爲他自作聰明,讓局勢變得更復雜了。

“解州刺史郭元昭,蕭使君當面,幸會。”

“郭元昭!”蘇德祥喝罵道:“你好大的膽子!”

“不是我膽大,是朝廷縱容、包庇李溫玉,將我逼到了這一步!”

郭元昭說到後來,音量漸大,向孫監官道:“拿來。”

“郭公。”孫監官嘆道:“既已決定投奔河東,還計較那些舊事,不是白費功夫嗎?”

“若不能將李溫玉的齷齪事公諸於小⒆屗叛親離,我就是富貴登天,有何意趣可言?!”郭元昭很堅決,義無反顧的樣子,道:“拿來。”

“是。”

很快,孔監官捧過一摞厚厚的冊子,擺在蘇德祥面前。

“這是什麼?”

“此乃李溫玉竊據兩池榷鹽使之位五年以來,私通叛臣李守貞,陰結鹽梟中飽私囊,剝民脂民膏以自肥,鬻官賣爵而亂政,佔民田而逼死良善等等一系列罄竹難書之事的罪證!”

蘇德祥道:“真的嗎?你從何處收集的?”

郭元昭義憤填膺,親自拿起一本冊子,懟在他面前,道:“他指使護寶都、鹽梟爲私兵,爲所欲爲,如今,原本替他助紂爲虐的鹽梟已轉投於我了。”

“你們勾結的……是同一個鹽梟?”

“蕭弈!”郭元昭喝道:“你在陝州敢斬王峻之故友申師厚,可我問你,你敢斬魏仁浦的岳父嗎?!”

“我當然……”

蘇德祥脫口而出第一次字的時候,眼神堅定。

然而,也許是想到那是魏仁浦的岳父,哪怕是假冒蕭弈可以說話不負責任,他竟還是猶豫了。

“哈哈哈!”

郭元昭大笑,拍了拍蘇德祥的臉。

“你果然不敢,這便是我轉投大漢的原因,郭威從頭到尾就不相信我能主理好解州,故而,他慣會包庇李溫玉。”

蘇德祥被郭元昭湊近了一瞪,駭然色變,喃喃道:“你,你也太偏激了……”

“還輪不到你對我評頭論足。”郭元昭道:“我會殺了你,再帶你麾下兵將前來救你,僞證成你查到了李溫玉罪證,卻被他滅口的樣子。”

蘇德祥大驚,向蕭弈看來。

蕭弈搖了搖頭,示意他別看這邊。

若要救人,辦法並非沒有,他知道範巳一直派人盯着嚴鐵山。

“不可。”蕭弈道:“我們說好了,把蕭弈交給我。”

“情況變了。”郭元昭道:“他已識破我的身份。”

蕭弈道:“無妨,我軍可利用他攻下晉州城。到時,他會死在晉州城下,影響不到郭刺史。”

“你要將他帶去河東?”

“不錯。”

“他的千餘麾下就在城外,你打算如何將他帶走?”

蕭弈道:“帶個人而已。”

郭元昭搖了搖頭,道:“張崇祐已知曉你是假冒糧商,他一向公事公辦,必定也會告訴李溫玉,李溫玉必會派護寶都捉拿你。”

解州這些人也是怪,既有與兩個主官都勾結的鹽梟,也有兩邊都不投靠的副官。

蕭弈想了想,道:“讓嚴鐵山帶我離開,如何?李溫玉當還不知嚴鐵山已徹底倒向你。”

“也好。”

郭元昭一點頭,蘇德祥眼中就透出了死裏逃生的希冀之色。

蕭弈見了,隨手拿起塊破布,徑直往他嘴裏一塞,再拿麻袋套住他的頭,以免神色露餡。

“嗚!嗚……”

嚴鐵山還坐在地牢外間喝酒。

作爲一個私鹽販子,他每次見郭元昭時卻始終是大咧咧地坐着,也不主動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