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301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既是佳節,蕭弈更願意與李昭寧談心,再與張婉交流舞蹈藝術。

相比而言,赴宴與王峻相對,實在是掃興。

白天,他先是藉着轉呤沟穆殑罩悖o麾下兵士犒賞了酒肉;傍晚,他又陪李昉、李昭寧一起喫了月餅。

出門不免有些晚了,蕭弈留意到,向訓換了一身新衣裳,可見此人平日雖驕傲,心裏還是很在意功名的。

“使君,李明遠不與我們一同去?”

“大過節的,禍害他做甚?”

“可王相公若發難?”

“今夜,你便是我的智囊了。”

向訓很自信,當即揖手道:“定不負使君重託。”

“走吧,早去早回。”

驅馬趕到李洪信府邸,王峻已先到並落座了。

“蕭使君到!”

蕭弈登堂,按捺住陪王峻過節的倒黴感,客客氣氣道:“王相公、李節帥中秋安康,下官公務繁忙,來遲了,還請恕罪。”

王峻還是板着一張臭臉,道:“自古糧叨匠迹�未有清閒如你的,糧秣皆由商賈咚停鞠嗟挂獑柲悖K日忙的究竟是何等公務?”

向訓道:“回王相公話,呒Z如用兵,使君調度商賈如臂使指,看似清閒,實呋I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如昔年蕭何鎮守關中,未親臨戰陣而漢軍糧道不絕。”

王峻一愣,鼻子裏哼了一聲,似不屑與向訓說話。

陳同笑了笑,道:“王相公所言雖嚴厲,卻切中關節。我近日觀酬納法,糧秣盡託商賈,朝廷既省舟車之勞,又免押咧U,這轉呤怪毑浑y,換作旁人,亦能成事……哦,我是說,此皆蕭使君創制之功也。”

向訓道:“非也,若非使君鐵面無私,秉公辦案,查明瞭貪墨之案,此事恐怕不會這般順利,換作旁人,弄得烏煙瘴氣,商賈惶惶不安,如何還能叩昧诉@糧食?”

“……”

蕭弈只覺他們鬥嘴聒噪,自顧自地喫席,看歌舞。

他真心實意覺得宴上的舞蹈不好看。

相比張婉,不過是些庸脂俗粉。

他希望這宴席快點結束,王峻卻非要與他爭鋒,酒過三巡,首先就劍指李洪信。

“李節帥,我奉命征討河東,陛下雖允我調兩萬禁軍,然劉崇有契丹相助,大同兵力恐怕還有不足,還請你借我一些兵馬。”

李洪信忙擺手道:“陝州實在無兵可用。”

陳同立即接話,道:“李節帥能派兵助蕭使君擒申師厚,豈能無兵支援河東戰局?”

“這……”

蕭弈放下筷子,道:“李節帥,把楊昭勍、康審澄兩位將軍及麾下兵士,抽調往河東,如何?”

他早想明白了,王峻開口借兵,李洪信是無論如何都躲不過的,不然王峻就要向郭威參上一本。

那既然必須借兵,不如干脆地把人選拋出來,王峻要拉攏楊昭勍、康審澄二人時,就不得不顧慮,擔心他們是李洪信的鐵桿心腹。

“好吧。”李洪信道:“如此,我再調一批兵馬往河中。”

陳同笑道:“何必這般麻煩?李節帥調一部人馬直接聽從王相公號令即可。”

蕭弈道:“臨戰自是聽王相公號令,但楊昭勍、康審澄既已帶兵在河中,何必將他們召回,徒耗費錢糧。”

“蕭使君轉吡四屈N多糧食,又豈差這一點,打仗,自當聽主帥號令。”

“非也。”向訓開口,銳氣十足,道:“莫說如今尚未開戰,王相公奉命統率禁軍,卻並非鎮定軍之主……”

陳同倒不是辯不過向訓,而是說話更有分寸,一來二去,落在了下風。

王峻臉色更沉。

中秋佳節的氣氛被破壞怠盡。

末了,陳同眼珠一轉,捧起酒杯,道:“中秋佳節,我敬蕭使君一杯,恭祝使君還京一路順風。”

蕭弈端坐不動,也不提杯,淡淡道:“誰說我要回京了?”

陳同道:“使君還未聽說?你冒犯扈公,陛下十分生氣,當朝叱罵了你,想必,召你還朝的聖旨不日即到。”

聽說又被郭威罵了,蕭弈只好做樣做樣子,朝東面一揖,道:“臣惶恐。”

陳同臉上又堆起假惺惺的笑意,道:“蕭使君莫怪,王相公雖嚴厲,實是視君如子侄的苦心。扈公乃開國勳舊,功在社稷……使君年輕氣盛,一時失了分寸也是常情。依老朽愚見,不如早些回開封向陛下陳情請罪,方是保全之道啊。”

一句話,向訓臉色就有些掛不住了,不敢再言,端酒飲着。

蕭弈遂道:“扈公乃開國勳舊,那不知陛下是否還會繼續任命他鎮守河東?亦不知王相公與劉崇作戰時,能放心把後方交給扈公嗎?”

王峻臉色淡漠,道:“扈公自願留京,本相已舉薦王景接替護國軍節度使……陛下答應了。”

陳同道:“陛下任相公統帥河東軍事,自然有任命官職之權。”

蕭弈微微一怔,暗忖,王峻好強的手腕。

再看李洪信的神色也有些憂慮,畢竟河中府離陝州甚近,王景既是王峻舉薦,必要配合削李洪信的兵權了。

向訓也是索眉沉思。

至此,王峻氣勢大振,終於消停了些。

待到戌時三刻,散宴。

蕭弈起身告辭,王峻忽開口道:“向訓,你留下。”

向訓立即轉頭看來,他點了點頭,示意無妨。

蕭弈也不等向訓,出了門,自打馬回了轉呤顾尽�

回到後衙,卻見李昭寧、張婉在院中賞月,二人並坐,美不勝收。

“郎君回來了,妾身去端解酒湯。”

李昭寧回眸,笑問道:“如何?”

“王峻氣勢洶洶啊,舉薦了王景鎮河中,此人我沒聽說過。”

“我聽阿爺提過,王景是窮苦出身,早年當過盜伲珷懭祟H爲豪爽。阿爺曾與我說過他的一樁軼聞……晉祖曾問王景想要何賞賜,王景說微末時見官妓侯小師貌美,想取她爲妻,晉祖大笑答允,侯小師被賜給王景後卻偷了黃金數百兩送給舊情人,王景知道卻不責怪,依舊寵愛有加。”

蕭弈道:“是豪爽。”

李昭寧道:“總之你不必憂心,如先前所言,對方或也能與你配合。”

“借你吉言。”

“走了,再會。”

“明天見。”

蕭弈入屋。

張婉端着解酒湯款款而來,柔聲道:“郎君,解解酒吧。”

她將頭髮盤起,顯出修長優美的脖頸,與平日相比,有另一番風韻。

“那點酒不如你更能讓我醉。”

張婉不由羞紅了臉,小聲道:“郎君的嘴可真甜。”

“嚐嚐嗎?”

“郎君……”

正說到這,有婢女匆匆趕來稟道:“郎君,向判官求見。”

蕭弈擺手道:“不見,讓他自去歇着吧。”

張婉道:“郎君莫因妾身耽誤了公事,今日時辰尚早呢。”

“放心吧,我不見他,是因沒有必要。”

“是。”張婉低聲道:“妾身已備好了浴湯,想着郎君見了王相公恐覺沾了晦氣,回來之後定想先沐浴一番。”

“是啊,你懂我。”

蕭弈埋進浴桶,想着今日宴上之事,再次感到帝心難測。

如今呒Z之事比他預想的更快理順,那麼,郭威是否有可能過河拆橋?

都說“學成文與武,貨與帝王家”,可明君尚且這般難伺候,換了別的君王,如何伺候得來?

想着這些,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蕭弈轉頭看去,張婉正用一條白布裹着嬌軀。

見他看來,她大爲羞澀,縮着身子。

“別……郎君先不要看。”

“嗯,水霧蒙了眼睛,我什麼都沒看到。”

“郎君真壞。”

張婉小心翼翼踏進了浴桶,立即蹲進水裏,縮在蕭弈懷中。

蕭弈能夠感受到,她分明害羞至極,卻還是鼓起勇氣這般做,想必是她懂得這般最能討好他。

因方纔的心事,他隨口問道:“你入宮本是想嫁於帝王家,如今跟了我,可委屈?”

張婉大急,忙問道:“郎君如何會這般相問?妾身有多愛慕郎君,又有多歡喜,郎君豈能看不出來?”

“看得出來,只是隨口閒聊罷了,沒有旁的意思。”

“最初,妾身不明白太后爲何委身郎君,後來聽永寧公主說心事,知她多傾慕郎君,妾身自以爲明白了些,可近日,妾身才真懂郎君有多好……郎君,妾身想讓你把所有煩惱都忘了。”

水聲嘩啦啦輕響。

張婉幫蕭弈擦拭着身軀。

滑膩膩的,十分舒坦。

蕭弈真的把所有煩惱都忘了。

到最後,他又聽到她用嬌滴滴的語氣說了一句。

“郎君,妾身起不來了。”

“……”

次日,蕭弈起來,獨自披了衣衫,往前衙處置公務。

還未到官衙,他便見有一個人影在廊下徘徊。

走近一看,是向訓,神態舉止與平常有些不同,多了些侷促。

“使君。”向訓壓低聲音道:“下官可否單獨向你稟報?”

“進來吧。”

進了公廨,向訓關上門,神態恢復了幾分鎮定,道:“使君不問昨日王相公留我說了什麼?”

蕭弈道:“他無論留你說什麼,都是故意做給我看的,讓我猜忌你。”

“使君真有宰相氣度也!”

向訓感慨一句,拱手道:“他與我言,朝廷有意罷免使君,他建議讓薛副轉呤勾媸咕奈恢茫Ee我爲副轉呤埂!�

“那你是如何想的?”

向訓道:“今日來向使君稟明此事,便是下官的心意。”

“哦?原因呢?”

“下官自詡眼界不凡,此番王相公必不能罷免使君。”

“何以見得?”

“糧草轉郀戃妵笫拢豢舍咚角槎1菹掠⒚鳎M能連這種道理都不知?王相公做事太過自以爲是,倚仗舊日恩眷,爲包庇申師厚竟敢枉顧綱紀。我敢斷言,陛下能忍他跋扈一時,容不了他弄權一世。故下官不敢受王相公保舉。”

蕭弈有些詫異,心中暗忖,向訓先投劉知遠,再投郭威,眼界果然是不凡。

“將軍!”

恰此時,張滿屯急匆匆趕來,道:“將軍,聖旨到了!”

向訓神色一變,搓了搓手。

蕭弈知道,他是剛下了注,就遇上開盤,難免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