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他想了想,臨時改了主意。
“陛下託我重任,予我臨機決斷之權,這些貪贓枉法、禍害忠良、禍國殃民之輩,我有權處置……”
忽然。
“蕭使君!”
隔着衙門外觀望的人羣,有大喝聲傳來。
“讓開,我要見蕭使君!讓開,我乃禁軍右廂監押馮彥昌,有要事見蕭使君!”
衙門外的百姓一陣騷動,卻沒讓馮彥昌進來。
堂內,陳思讓站起身,扈彥珂、徐奉仙等人紛紛轉頭去看。
“啪!”
蕭弈猛拍驚堂木,把腥说囊暰�拉了回來。
他時間有限,立即就給了判決。
“維廣順元年八月,河東未靖,邊軍待哺,朝廷頒酬納之法,期解戍卒之困,然奸佞作祟,今本司公堂會審,查明案情,明正典刑,判決如下。”
“蕭使君?你……”
“鄭麟,僞造憑證,欺君罔上,行賄扈彥珂、申師厚等官,疏通關節,勾結貪墨,套取屑Z商合咧畬嵓Z,騙取鹽引,禍亂商撸绕鄢⒅,又坑糧商之利,致軍糧遭劫、將士遇害之禍,判籍沒家產,腰斬之刑,立即行刑,以儆效尤!”
“放我進去!蕭使君,王相公已到城門處,特命你即刻前往迎接!”
蕭弈不理會,繼續宣判,道:“米福德,荷國厚祿,司護糧之重責,卻喪盡忠節,貪墨無度。受贓款萬餘貫,協奸商以摻沙糠秕冒領軍糧;後突襲董遵眨藓ν郏瑴缛藲ёC,其行兇殘;再勾結河東細作,獻糧道戍防之圖,引僞漢遊騎襲擾,陷大軍於險境。三罪並犯,判腰斬之刑,立即行刑,以儆效尤!”
“徐奉仙,受贓銀數千貫,隨米福德突襲董遵眨藓ν郏袛亓Q,立即行刑,以儆效尤!”
外面,馮彥昌提高音量,吼道:“蕭弈!王相公親口吩咐,不論你手上在查什麼,待他到了,由他一併定奪!”
蕭弈全不理會,繼續宣判:“申師厚……”
“蕭弈!”
申師厚癱在血污中,無法起身,卻掙扎着仰起頭來,如垂死的鴨子一般,用最後的力氣嘶聲大喊。
“蕭弈!是你步步設局,引我入彀,軍糧咚驼l不染指?若依常例,我在開封虛報倉廩二萬石,沿途摻秕糠充損耗,本不至於如此。是你派人暗中調查,害得我在開封無從下手,至陝州又被你快馬趕上。最後,我不得已,只能收買米福德,終至釀成大禍!是你,早料定我會鋌而走險,故意織了天羅地網!你分明是想借我頭顱,要扳倒王相公。今河東動盪之際,你竟爲一己權欲構陷大臣……蕭弈,你居心叵測,你纔是最大的奸臣!”
事到如今,再說這些顛倒是非、混淆黑白的話,不過是爲了拖延時間罷了。
蕭弈一揮手,張滿屯拿起破布,塞進申師厚的口中。
“嗚!”
“申師厚,任轉呤顾颈O倉之職,不思恪盡職守,共濟時艱,反利慾薰心,與鄭麟沆瀣一氣,行偷天換日之奸,欺瞞朝廷、誆騙同僚,險致萬石軍糧空轉,前線軍需遷延,將士寒飢待哺,事發之後,又百般狡辯,攀咬構陷,意圖脫罪,更意圖以下克上,禍亂糧政、危害社稷,其罪難赦!腰斬之刑,立即行刑,以儆效尤!”
“嗚!”
此時,馮彥昌終於在陳思讓的幫助下,推開人羣,趕到了堂上。
“蕭使君,請你立即到城門處迎王相公!”
“等着!”
蕭弈繼續宣判,道:“凡參與調包軍糧、傳遞情報、加害董遵占镑庀聦⑹空撸詫俅笞铮袛亓Q,梟首示腥眨耶a抄沒入官,以正綱紀;凡收受贓逾百貫、包庇主犯、銷燬證據、阻撓查案者,次罪收監論刑;其餘罪犯,另判徒、流之刑,輕罪罰錢抵過。今命李昉即刻詳勘卷宗,依次判決。”
李昉道:“下官領命!”
“蕭使君!”馮彥昌怒道:“王相公說了,由他決斷。”
“本司判決已畢,吏卒立即執行,不得有誤!”
“你!”
馮彥昌似有些不知如何是好,轉頭見了扈彥珂,道:“扈公?給扈公鬆綁。”
蕭弈知道,真給扈彥珂鬆了綁,下一步馮彥昌便要他給申師厚緩刑,等到王峻到了,還要得寸進尺。
以他的權職,本辦不了扈彥珂,但事態已然推到這裏,不容遲疑。
蕭弈徑直大喝道:“扈彥珂收受賄賂,不遵陛下抑佛之策,御下無方,致使忠良遇害,河中怨聲載道,押回京師,由陛下親自處置!”
“喏!”
“蕭弈!你怎敢如此?”
“陛下命我全權處置,敢有阻撓者,斬!”
馮彥昌怒喝道:“我受王相公派遣,你敢斬我?!”
“有何不敢?”蕭弈道:“犯案者,我爲明刑正典、曉諭四方,尚需開堂審理。反而是阻撓我行事者,如違抗軍法,不必審理,直接斬殺。”
“我看你敢!”
“咣!”
忽聽得一聲響,卻是徐奉先掙開押着他的衙役,搶過一把刀。
“申師厚所言不錯,蕭弈爲對付王相公,無所不用其極,我等拿下他,面見王……”
“斬了。”
蕭弈舉起了他一直襬在案上的一個卷軸。
那是聖旨。
許他“便宜從事,凡敢有阻撓者,以軍法從事”的聖旨。
話音方落,一道人影已衝了出去。
“你敢?!”
“噗。”
周行逢手中的刀極爲迫切,沒等徐奉先一句話說完,一刀砍在了他的脖頸上。
刀鋒嵌入頸骨。
血瀑沖天。
周行逢狀若瘋虎,揚刀,再劈。
一顆頭顱順着刀勢滾落,砸在地上。
馮彥昌驚呼道:“你!你造反不成?!”
“犯律法者,依律法處置。”蕭弈道:“刀兵相向者,視爲戰場贁常再敵處置……”
話音未落,馮彥昌拔刀護在身前。
“噗。”
刀光又一閃,周行逢翻腕揮刀。
馮彥昌脖頸間瞬間綻開一道血線,身子晃了晃,無聲地摔在地上。
血流了整個公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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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行逢渾身是血,持刀而立,環顧公堂,問道:“還有誰要阻撓?”
一時間,連陳思讓、扈彥珂都打了個寒顫,移開目光。
蕭弈的目光在馮彥昌的屍體上停留片刻,沒有追究周行逢。
他既說了,刀兵相向者,視爲戰場贁常猿龇S,馮彥昌死得不冤。
半晌,無人回答。
蕭弈遂道:“既無人阻撓,來人,將主犯押出衙門,當街腰斬!”
“是!”
公堂上的血泊暈開,衙門的人們先是沉寂,忽然爆發出歡呼聲。
蕭弈沒有起身,閉目坐在那聽着。
他從歡呼中聽到了急切趕來的馬蹄聲,遠遠的,有人在大喊。
“且慢……”
同時,張滿屯爆發出了一句震耳欲聾的大喝。
“行刑!”
第271章 強硬
直到聽到那聲“行刑”,蕭弈站起身,往外走去。
腥讼蛩秮聿煌馕兜哪抗猓娂娮杂X讓開道路。
他在人羣中見到了向訓,向訓卻低下了高傲的頭顱,避開他的目光。
走出大衙,只見申師厚、鄭麟、米福德三人被捂着嘴、五花大綁地按在長街上。
張滿屯、周行逢兩人站在申師厚身旁,互相推搡了幾下。
“俺砍這個。”
“一邊去。”
再次有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隊騎士自東邊狂奔,爲首者沒有戴頭盔,顯出散落的白髮。
是王峻親自趕到了。
晚了。
蕭弈知道,王峻做到這一步,不是爲了保申師厚的命,而是想把案子壓下去,以保全顏面。
可惜,案情已昭告,王峻少不得一個識人不明、用人唯親的風評。
蕭弈側過身,觀刑,彷彿沒留意到王峻來了。
“直娘伲匙屇懔T了。”
張滿屯咧嘴罵了一句,讓開,站到鄭麟身後,朝手心啐了一口,搓了搓,揚起沉重的大刀。
刀揮下。
沉重的破風聲起。
“噗。”
血與臟器潑了出來,落在夯土地上,泅開一大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人羣發出驚呼。
有的人像被燙到般向後擠撞;有人捂住眼睛,只從指縫中透出驚懼眼神;也有人踮着腳伸頭看,臉上帶着殘酷的興奮;更有人拍手,發出陣陣叫好。
另一個劊子手見狀,跟着一刀劈下,把米福德劈成兩半。
能看到鄭麟、米福德的殘軀竟還在劇烈地抽搐,手指抓撓着染血的地面,過了幾息,才徹底僵直不動。
“哇!”
有人吐了,散着惡臭。
周行逢沒動,手持大刀,杵在那,面朝着王峻來的方向,嘴角揚着一絲輕視的笑意。
很明顯的挑釁。
蕭弈心想,周行逢有何目的?
沒有。
這就是一個市井無賴走到今天的生存法則,遇到強者,下意識就會表現出比強者更兇狠的一面。
換作旁人,可能不會喜歡周行逢這種下屬,太沒規矩了,會帶來很多的麻煩。
但蕭弈能包容得下,因爲他要比王峻更強勢、更兇狠。
王峻呢?
王峻能豁得出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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