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284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呵,休當我不知朝廷的算計。讓人派兵護衛糧道,其實是想把我的兵馬借調出去,有借無還,以此削我兵權,再調我回京。”李洪信道:“張彥超前車之鑑就在眼前,我豈能輕信?”

這確實是王峻的圖帧�

蕭弈沒有反駁,只問道:“李節帥既不願借給朝廷,借給我如何?讓我把這一條商路走通,對你我都將會很有利。”

李洪信道:“我憑甚借兵於你?”

蕭弈知此人蠻橫,不好溝通,道:“敢問……令妹在嗎?”

“不在。”

“去了何處?”

李洪信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稍稍遲疑了一下,道:“我也不知。”

蕭弈轉頭,與張婉對視了一眼,只見張婉眼神從期待轉爲了擔憂。

想來,李寒梅除了河東還能去何處?

此事一旦讓王峻得知,必要治李家勾結劉崇之罪。

蕭弈想了想,道:“李節帥,你當知自己眼下面臨的是何處境,你信我,我便保你;若不信,那你生死自便吧。”

“我安能確定蕭郎不是打算除掉我,以絕後患?”

此時,張婉忽上前了一步,萬福道:“李節帥,可還記得我?”

“你是?”李洪信眯着眼,先是疑惑,之後問道:“你是小妹身邊的尚儀?”

“正是。”張婉斂衽深施一禮,道:“我只說一句,郎君心念太后,甘冒干係收留我在身邊,這般擔着天大的風險,又豈是背棄李氏的作爲?故而,今李氏安危唯繫於節帥一念之間,信郎君則生,不信則死。”

第258章 戍防糧道

一張地圖擺在陝州轉呤顾敬筇蒙希驯粯嗽]得密密麻麻。

蕭弈指點着,侃侃而談。

“如今高懷德已率部先行開赴中條山段,親自踏勘佈防,督辦險隘戍守事宜。此段山高谷深,林莽縱橫,乃糧道防襲之要害,由他坐鎮,可以放心。”

手指南移,蕭弈點了點黃河上的一處。

蒲津渡。

“我們要留意的重點在這裏,蒲津渡。第一趟糧食幾乎全程走陸路,唯有北渡黃河時,需經這個咽喉要津。糧船抵此,裝卸轉咧H,耗時最久,水匪滋擾、敵騎突襲之虞最重,乃糧道安保之首重關卡。高懷德已令麾下將領米福德,領禁軍二百名駐守蒲津渡,專司渡口守備、漕船護呒盀╊^警戒之責,我則請陝州鎮兵兩千人全程戒備陝州至蒲津渡沿途,尤其是密林、河汊等易設伏之地,確保糧隊水陸轉咩暯訜o虞,萬無一失……”

好不容易,說完了沿途戍防之事。

蕭弈看向了堂中坐在最末尾的那人,臉上浮起沉穩的笑容。

“鄭先生,如今你放心了吧?”

鄭麟在陝州也有糧倉,因此從開封吡伺Z食過來很快,抵達時,蒲津渡的戍防、船隻卻還沒有佈置完成,也就是說,朝廷的辦事效率拖慢了商賈呒Z。

蕭弈既坐鎮陝州,自不容這種情況發生,親自督促了幾日,終於準備完畢,今日特意請來旁聽,以安商隊之心。

此時,鄭麟連忙起身,道:“使君如此佈置,必無憂也,小民也可以放心呒Z啓程了。”

“何時?”

“今日便起行。”

“好。”蕭弈點點頭,道:“如此,我親自到城門送鄭先生。”

鄭麟不由受寵若驚,躬身道:“小民操持賤業,蒙使君如此厚待,折煞小民也。”

“鄭先生爲國效勞,這是我對先生該有的敬意。”

“使君厚恩,真是讓小民慚愧啊!不瞞使君,小民雖存報效朝廷之心,此行原也存着私念,本欲借呒Z之便夾帶貨物,規避沿途稅卡,多牟幾分利。可使君竟以國士相待,小民便是塊頑石也該知滾燙……”

說着,鄭麟抬起袖子,擦拭了眼角,咬牙道:“小民幡然醒悟,那些貨物,小民一件不帶了,這就催趕車隊晝夜兼程,定教軍糧早抵邊關!”

見狀,蕭弈有些觸動,心中卻還是存着懷疑。

當日下午,他出城相送鄭麟的商隊,不動聲色地親自檢查了一番。

抽查了許多袋糧食,可一個麻袋解開,裏面都是白花花的粟米,並無任何貓膩。

如此看來,鄭麟確實是個靠譜的糧商,蕭弈暗忖,自己之前對此人的懷疑,都是偏見。

倒不知申師厚是拿了鄭麟的好處幫忙引薦,結果意外找了一個有實力又有情懷的商賈,還是自己也誤會了申師厚?

這般想着,蕭弈親自斟了一杯酒,遞給鄭麟,道:“我敬鄭先生一杯,待第一趟糧食入倉,我親自爲你發鹽引。”

“謝使君!”

鄭麟十分激動,仰頭一口飲了酒,起誓道:“若不能把糧食安全送達,我誓不歸還!”

黃河咆哮,似也在讚揚這商賈報國的豪情。

爲了表達重視,蕭弈一直望着鄭氏商行押着第一趟糧食遠去、直到消失在天際,方纔返回。

事情到這裏,都很順利了。可他沒有放鬆下來,因爲他知道,做事不順利纔是常態。

也許一些會出錯的,甚至於危險的端倪,他還沒有發現。

之後數日,他便在陝州主持各種事務。

畢竟呒Z路線不止一條,除了第一趟這個以陸路爲主的路線,後面能夠吒嗉Z食的水路,還有諸多準備事宜。

閻晉卿在開封、申師厚在陝州招募商賈都還算順利,其後將陸續有糧食邅恚闶浅醪酱蜷_了局面。

七日後,閻氏商號的糧草也到了,這是第二趟,籌措、咚停愂仙烫柋揉嵤仙烫柾砹苏呷铡�

尚在處理此事,申師厚忽然趕來稟報。

“使君,鄭麟回來了。”

“這般快?”

蕭弈十分詫異,走到地圖前邊看着,邊心中計算了往返時日。

算來算去,鄭麟無論如何不可能這麼快從晉州來回。

莫非是出事了?

“速讓他來見我。”

“是。”

蕭弈又低聲吩咐道:“鐵牙,你派人去查查,看鄭麟具體發生了什麼。”

“喏。”

很快,申師厚領着鄭麟一同進來了。

鄭麟風塵僕僕,顯然路上喫了許多苦,但氣色甚佳,神態如常,看起來並不像是糧草出事的樣子。

“見過使君。”

蕭弈神色平靜,道:“算時間,鄭先生應該還沒到晉州纔對?”

“回使君。”鄭麟深深一揖,道:“小民將糧草哌^黃河之後,高將軍麾下將領米福德清點驗收,之後,並未讓小民隨行。”

“爲何?”

“說是近日有河東遊騎襲擾,高將軍吩咐,中條山段路險,情況複雜,糧草如何咚停山娭笓],不必小民在旁指手劃腳。因此,禁軍押走了小民的僱工與車輛。”

“原來如此。”

“這是禁軍接收糧草後給的勘合,請使君覈驗。”

鄭麟雙手捧起一封文書,道:“小民想着先兌了鹽引、儘快賣了鹽,趁着收秋糧,籌到更多糧食咄鶗x州,再走一趟,因此緊趕慢趕地回來。”

“你有心了。”

蕭弈便接了勘合,看了一眼,見上面有米福德的簽押,以及高懷德的鈐印。

他不放心,派人招來李昉,讓李昉幫忙覈驗了一遍。

“是真的。”

“是嗎?”

蕭弈見李昉眼神篤定,方纔相信。

看來,確是高懷德接收了糧食,這不會有假。

“既如此,留書存檔,給鄭先生憑條兌換鹽引吧。”

“是。”

這第一趟糧雖還未抵達晉州糧倉,但有高懷德護送,想必出不了任何岔子。

不論如何,鄭麟成功領了鹽引,城門立木、千金買馬骨的效應,很快便會有更多商賈參與進來。

這一趟走通了路線,蕭弈打算也讓老潘試着咭徊糠旨Z草,不求賺很多錢,更重要的是積累經驗。

“都去吧,望諸君再接再厲。”

“是。”

忙過此事,蕭弈心情放鬆了些,伸了個懶腰。

回過神,只見張婉蓮步輕移地走了過來,將一疊文書擺在了他的案頭,柔聲啓稟。

“郎君,這些公文妾身都處置好了,三路押綱官的呈文妾皆用小楷簽註了疑竇,第二趟糧起行的漕呖焙弦岩囼炩j印,有些改動,依舊是用硃筆作標在一旁,郎君可看看。”

“所幸有你啊。”

蕭弈感慨了一句,對張婉愈發滿意。

他初時納她,是因爲兩人之間有祕密;此外,也喜歡她的容貌;如今很是欣賞她做事的態度與能力。

張婉抬眸望着窗外,抿脣溞Γ溃骸敖袢盏陌笭┛杀戎皽p了許多呢,卯時起的文書,沒到申末便都理清了,竟是天都還未黑。”

“是啊,總算過完了最雜亂無章的階段。”

這些時日,蕭弈是忙得連放屁的時間都沒有,今日難得在天黑前處理完公務。

“郎君這些時日也太辛苦,接下來,是否就不用那般緊繃着了?”

“成功吡艘惶耍O碌谋憧身樧胚@流程照做,自然就沒有那麼累了。”

“今兒,郎君也可稍稍放鬆呢。”

好好的一句話,蕭弈卻聽出張婉語氣中有一絲緊張的顫慄。

蕭弈轉頭一看,見張婉正站在一旁,眉目含情,睫毛微微有些顫抖。

他知她的心意,拉過她的柔荑,道:“近日實在是辛苦你了。”

“妾身是郎君的人,爲郎君分憂,理所應當。”

“莫總站着,坐一會,待我批閱用印,今夜小酌兩杯。”

張婉卻不坐。

因屋中只有一把椅子,而蕭弈已經坐着了。

“坐吧。”

“妾身才不上當,坐下來郎君又要……”

張婉話到一半,臉頰微紅,改口道:“妾身替郎君揉揉肩。”

說罷,一雙柔荑已輕輕按在蕭弈肩上。

蕭弈道:“你這宮中尚儀,凡事做得都好,卻沒甚力道。”

“那……若郎君不棄,今夜容妾身執壺奉盞,再爲郎君舞一曲《綠腰》可好?”

“萬分榮幸。”

其實,張婉是有些羞怯的,每次都像是與蕭弈親近,可他若當真,她便如小鹿般躲開,之後,又重新主動貼過來。

他知道,她心裏並不抗拒他,腦子裏也想與他更進一步,只是身體還不習慣,只能一點一點互相熟悉。

這陣子一同處置公務,已熟悉了大半。

今日難得有閒,氣氛也好……

然而,沒等蕭弈批閱完公文,忽有信使狂奔而來,徑直跑到官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