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224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蕭弈知道,李師德都已經騙了邊鎬,說劉言會降,回頭劉言把邊鎬派去的人殺了,起兵攻潭州,李師德也逃不了,無路可退,只能投他。

眼下是迫於無奈,早晚該讓李師德心甘情願。

“你打算如何投奔大周?”

“小人願爲內應,爲使君打探情報。”

“很好。”

蕭弈問道:“我看碼頭上有貢船近日忙着裝船,是要咚褪颤N?”

“回使君,邊鎬清點了楚國國庫的金銀,打算押着馬氏所有族人一併送往金陵。”

“發船時間、行船路線、守衛人數。”

“小人還不知道,但小人必爲使君探知。”

這算是蕭弈對李師德的一個小小的考驗,他並不完全相信他,親自去了碼頭打探情報。

碼頭佈告欄上還貼着蕭弈的通緝令,他過去看了一眼。

頗有趣的一點是,畫像並沒有開版印刷,因此每一副都不一樣,不同的畫師還會加入自己的理解,這次畫的蕭弈就是個國字臉,神色堅毅而沉鬱,頗有俠氣。

百姓們圍着佈告欄議論紛紛。

“真可惜喲,姓楊的沒死成咧!”

“要是早把那姓楊的剁了,哪還會有這些害性命的糟心事?”

“說到底還是冇得本事殺掉。”忽有個老漢指着那畫像,撇着嘴道:“這後生仔,能耐也太不濟噠!”

蕭弈頗無語,扭頭走開,去與船工們搭話。

他用周娥皇教的一點金陵官話,問道:“我想搭你們這艘船回金陵噢,麼時候能開船撒?”

話很蹩腳,但演的就是到金陵爲官不久的新貴。

“貢船不載客。”

“爲麼斯啊?”

“都說了,這是貢船、官船。”

“那你望望,這是不是官印?”

蕭弈拿出周娥皇那張通關文牒。

這東西現在不敢拿到城門處,但唬一唬普通船工還是可以。

次日,李師德也打探到了情報,還送了一張錢糧轉邎D。蕭弈兩相印證,確認這老小子沒騙自己,方纔招過曹英、孫朗。

“使君,都好幾天了,我看潭州百姓人人都恨邊鎬,不如我們殺了他!”

“殺邊鎬容易,平定亂局難,我們要做的是爭取更多的力量。”

“使君說,怎麼做?”

“劫下咄鹆甑腻X糧。”

一聽錢糧,孫朗的眼睛就冒了光,高呼道:“好!”

蕭弈鋪開轉邎D紙,道:“貢船兩日後啓行,沿途並無停靠,但在湘陰,湘江會分岔,水流減緩,我們可攔下貢船,殺押吖佟!�

“好!”

人手都是曹英、孫朗的,劫了錢糧之後,兩人有錢有人,未必願唯蕭弈馬首是瞻。

對此,蕭弈早有準備,看向李璨。

李璨會意,問道:“屆時,邊鎬必震怒,派兵馬追捕,我們該怎麼辦?”

孫朗道:“對啊,怎麼辦?”

曹英道:“不如我們帶着貢船順江而下,去投朗州?”

“何必捨近求遠?”蕭弈道:“你們不是想殺邊鎬嗎?有了錢糧,收買更多兵士,爭取更多力量,大事可期。”

“這……”

曹英、孫朗對視一眼,都有些跟不上蕭弈的思路。

操作一旦複雜,他們便知只靠自己是做不到的。

“怎麼收買?”

蕭弈淡淡道:“我來安排。”

如此,他的主導作用便突出出來了。

忙到夜深,蕭弈避開沿街的巡兵,悄然回到藥王街。

客院中亮着燭火,周娥皇竟還沒睡,聽得動靜,推門而去,雙眸似含秋水地看着他。

“怎還不睡?”

“以爲你被捉了。”

“這般小瞧我的本事?”

“你那麼猖狂,難免有馬失前蹄的時候。”

“一個小俘虜,還關心我不成?”

“誰關心你了?馬兒要失蹄,還不得控控蕖!�

蕭弈微微一滯,心裏不由想到了李昭寧。

他這匹野馬,想騎的人多了,又不是誰都能控薜摹�

推門而入,卻見案上的文書都已經不見了,他回頭看向周娥皇,問道:“我東西呢?”

“在這裏,我怕有人來搜,藏起來了。”

周娥皇自然而然地入內,打開一個木箱,裏面的各種文書分門別類,整理得清清楚楚。

蕭弈不由拿起一份,展開看了,目露思忖。

末了,他緩緩道:“你寫封信給你阿爺吧。”

周娥皇微微一愣,道:“我怎麼寫?”

“就把發生的一切告訴他,邊鎬治理無方、楊繼勳激起民怨,這般下去,大周使節蕭弈就要率朗州軍驅逐南唐了。”

“你……你爲何要讓我寫這封信?”

“讓你阿爺立個功。”

“爲何?”

蕭弈道:“告訴你也無妨,反正一切都已經來不及阻止了,邊鎬之敗已成定局。我所考慮的,是取勝之後,需要有人在金陵朝中主持與我的談判,這不正是你我當時商定的共同立場嗎?”

周娥皇愣愣看着他,良久,方纔開口,低聲道:“你就這般有把握?”

這次,蕭弈選擇謙遜一下,應道:“這與有無把握無關,而是走一步算三步,這些事該準備好。”

“哼,我看你分明是想讓朝廷先入爲主,覺得楚地守不住。”

蕭弈沒想到她連這都知道,微微搖頭,道:“你寫不寫?”

周娥皇瞥了他一眼,往椅子上一坐,攤開手掌要筆,頗驕傲地道:“研墨吧。”

第202章 風聲鶴唳

風吹動,嶽麓山中楓葉搖動。

放目遠眺,能看到湘江之上貢船啓程。

蕭弈回過頭,只見李師德已經到了。

今日之所以到此處碰面,因爲蕭弈感覺自己最近動作太多,似乎被人盯上了。

“我讓你打探的事如何了?”

“回使君,幸不辱命。”

李師德雙手奉上一份卷宗,道:“這是小人抄錄的潭州兵冊,內附各軍駐防圖,請使君過目。”

蕭弈接過,大略看了看,直接翻到其中關於楚國降將的部分。

若順利劫下貢船,下一步要拉攏的將領有兩個選擇,分別是鹹師朗、彭師暠,兩人都是最早歸順南唐的楚將。

相比而言,彭師暠地位更高、兵勢更強,但邊鎬對彭師暠還算厚待,鹹師朗也許更容易收買。

但蕭弈不打算僅憑直覺來判斷。

他漫不經心向李師德問道:“你覺得潭州諸將,誰最可能背叛邊鎬?”

李師德想了想,道:“回使君,我認爲,該是彭師暠。”

這回答倒是出乎蕭弈意料。

他不動聲色,問道:“爲何?”

“邊鎬並不信任彭師暠。”

“是嗎?我看邊鎬剋扣諸軍糧餉,唯獨對彭師暠不然。”

“不錯,那是因爲邊鎬忌憚彭師暠,想將他送到金陵,又恐他部胁粷M,因此特意收買。”

李師德說着,又道:“唐軍都說,邊鎬厚待楚國降兵,其實大錯,除彭師暠麾下精銳,大部分楚兵所受待遇極爲嚴苛,只不過邊鎬處事不公,所有人都覺得自身處境不如旁人。”

軍中封賞本就是難事,一旦分配不均,就導致所有人都不滿。

蕭弈問道:“邊鎬爲何忌憚彭師暠?”

其實他自己多少也瞭解彭師暠的本事,當時他勸徐威起兵,結果他去殺了馬希崇回來,徐威已死在彭師暠手上。

李師德道:“小人所知不多,只知兩次楚國爭位,彭師暠都提出了良策,奈何沒被採納,此人在楚軍中威望甚高。”

“他威望甚高,怎不自己當楚王?”

“彭師暠此人與當世別的武夫有些不同,他對馬氏很是愚忠,之所以投降,條件是邊鎬不殺馬氏。”

聞言,蕭弈思索了一下,望向湘江下游方向。

那順江而下的貢船上就載着許多馬氏族人,蕭弈並沒有吩咐曹英、孫朗,在劫下貢船之後該怎麼做。

結合今日得到的情報,他立即派人去告訴曹英、孫朗,留下馬氏族人。

正此時,李璨匆匆趕來。

蕭弈知他必有緊急情況,目光交匯,李璨沒有在李師德面前表現出驚慌,放慢腳步,走近,附耳說了一句。

“我們可能被盯上了,山腳下似有探子在徘徊。”

“從哪順藤摸瓜過來的?”

“該是開福寺。”李璨道:“近來在寺院走動太多了。”

蕭弈點點頭,道:“我去引開追兵,你帶李師德走,保證他別被發現。”

“你小心。”

“放心。”

蕭弈思考的卻不僅是脫身,而是把不利轉化爲有利。

心念一動,他展開李師德帶來的駐防圖看了看,選定了逃跑的路線。

下山,到了藏馬的地方,蕭弈並不立即離開,四下一看,果然見幾個暗探在窺視着他。

雙方眼神交匯,他翻身上馬,忽抬弩對着其中一名暗探射出一箭,拍馬便疾馳而去。

“他發現我們了,追!”

“拿下他!”

哨聲立即響起。

蕭弈毫不理會,一路馬不停蹄,直奔三石戍。

三石戍位於湘江西岸,與東岸瀏口戍隔江對峙,是控扼湘江航道的軍事重地。更重要的是,那裏是彭師暠的駐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