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174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蕭弈收拳,立即去拎那老者的後衣領。

他一開始便想好了策略,對方人多,擒傧惹芡酰蛩麄円粋�措手不及。

然而,竟是捉空了。

老者看似老邁遲緩、眼神不濟,但關鍵時候,身子一傾,以不可思議迅捷姿態躲了過去。

蕭弈抽出馬鞭,狠狠抽開敢攔路之人,毫不停留地衝過攔截,直奔頌園。

然而,頌園大門前竟還站着一隊陌生的兵士。

他心中一沉,正要闖門,卻聽門縫裏傳來安元貞的聲音。

“你快走,我伯父來了!”

“拿下他!”

後方,追兵趕到,前方,守門的兵士也圍了過來。

蕭弈既知是安家來人,撥馬便走。

回頭看去,安元貞已推門出來,提着裙子跑了幾步,眼巴巴地往這邊望來。

“快走!”

奔出塘坊口巷,漸漸甩開追兵。

勒馬,想了想,蕭弈去找了王峻。

夜幕降下,王峻猶在樞密院,公廨中不知有幾個幕僚,算盤聲“噠噠噠”響個不停。

蕭弈才進門,便被叱喝了一句。

“現在纔來稟報,事情本相已知曉,爲何範質會在場?”

“範公也是去搜尋禪露……”

“你就不該讓他入內。”

“是。”

蕭弈並非爲此事而來,隨口應了,卻不退下。

好一會,王峻才從賬冊上移開目光,看向他,問道:“還有何事?”

“聽聞,安審琦之兄進京了?”

“隨我來。”

王峻起身,走入內室。

蕭弈跟了進去,見他負手而立,臉色不悅。

“安審暉本鎮邢州,近來目疾暴作,上表致仕,歸於京師,頤養天年。陛下答應了,拜以太子太師,封魯國公。”

“那他就呆在京城不走了?”

“嗯,其子安守鏻,資歷平庸,不足爲慮。有此父子二人在朝,陛下已答應,放安氏女還襄州。”王峻道:“你也該清醒了,此前之事,陛下不追究,往後把差事辦好,莫讓旁人奪了功勞纔是正經。”

“是。”

出了樞密院,冷風一吹,蕭弈腦中清明瞭許多。

他本就知道安元貞遲早會回襄州,只是沒想到這麼快。

回了值房,獨自擁着寒衾睡了一夜,次日,依舊是操練、辦差,忙到下午,卻有人到殿前司找他。

正是安審暉。

驅退旁人,他獨自在值房招待了對方。

“安公請坐。”

“你武藝不錯,一拳將我兒打得鼻青臉腫。”

“昨日一時情急,可謂不打不相識。”

安審暉恍若未聞,眼睛不動,頭也不轉,坐得僵直,道:“我不喜繞彎,就直說了。我那侄女,當過前朝皇后,往後不好明正言順地改嫁,給不了你名份,但你若願到襄州,榮華富貴定是不缺。”

蕭弈道:“安公誤會了,我並無到襄州的打算。”

“那就是說,你欺辱我侄女?”

這問題,實在不好解釋。

蕭弈只好道:“安公若有不滿,我向你賠罪。”

安審暉又坐了片刻,道:“你是陛下的心腹,我這次不動你。既無真心,莫再讓我看到你與她往來,否則,休怪我翻臉無情。”

說罷,他起身,往外走去。

“我送安公。”

蕭弈將他送出轅門,目送着隊伍遠去。

他卻又獨自站了很久。

那句“既無真心”,他沒有反駁,因他確實無法爲任何人而放棄自己的人生規劃,夫復何言?總不能把安元貞留在汴京,承擔更多的風險。

他還遠遠不夠強大,不像她家族能保護她。

“在想什麼?這麼出神。”

蕭弈回過頭,見安元貞就站在那兒,不由愣住。

今日,她不像往常穿着華麗,而是作婢女打扮,少了幾分雍容,多了幾分俏麗,眼睛含情脈脈,如隔着水霧。

好一會,她被看得害羞地低下頭,拉過他的手。

“幹嘛這樣看人家?”

蕭弈回過神,莞爾道:“不知小娘子是誰,沒認出來。”

“笨蛋,是你的襲人啊,很像丫鬟吧?”

“不太像,手太嫩。”

安元貞忍不住撲進他懷裏,道:“人家今日可是走來的,好累呢。”

“給你捏捏腳?”

“那你抱我,把我抱回你家吧。”

蕭弈轉頭看去,轅門處的守衛故意側過頭去,假裝沒看到這邊。

他卻不裝傻,招了招手,讓人把馬牽來。

抱着安元貞翻身上馬,回了他在觀前巷的大宅。

宅子久無人住,只有上次僱人收拾了幾間屋子出來,此時也沒有僕婢,蕭弈遂打算到井邊打水,燒水。

安元貞卻從後面摟住他,不讓他忙活。

“我燒水給你喝。”

“不要,我就想和你摟着。”

“很快要去襄州了吧?”

“想讓我留下嗎?”

“不能留下。”蕭弈語氣確鑿,道:“你回你阿爺身邊更安全。”

“哼。”

蕭弈見她發了脾氣,微微苦笑。

過了一會,安元貞卻道:“伯父說你沒有真心,可我好喜歡你看我的眼神啊。”

“不生氣了?”

“那這幾天你都陪着我,我就不生氣。”

“好,回去前有什麼想做的?”

“想要你,昨兒你不在身邊,我好想你啊……”

蕭弈其實有心剋制。

她湊過來,他卻親了她的額頭。

安元貞不依,將他推在榻上。

糾纏良久,理智被一點點的磨掉,但始終還有一點殘留。

“蕭弈,你膽子那麼大,等你以後能保護我了,會到襄州接我吧?”

蕭弈訝然於她竟懂自己的心,深深看了她一眼。

“好,只要我沒死。”

“那我等你,死都等你。”

她拉過他的手,環在自己腰上,將鼻尖探到他的耳朵,輕輕呼吸着,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不管,我早就想要你了,纔不在乎別的……來嘛。”

柔情似水,湧了過來。

唯有以深情報之。

安元貞話說得大膽,到頭卻承受不住,先是嚶嚶落淚,最後卻從嗓子眼哼出幾個字來。

“舒服……死了……”

次日,蕭弈去殿前司請了個假,理由是被火傷燒了。

也是稍微降一降抑佛對他帶來的負面影響。

因擔心安審暉打上門來,且與安元貞正是膩歪之時,他帶了她一起。

只在值房等了一會兒,她就扁了嘴。

“哼,去這麼久,你軍頭答應了?”

“公傷在身,只能答應,他沒認出你來,問我怎換了個相好。”

“那你給我買漂亮衣裳,我再給你換個相好……”

“你伯父來了。”

蕭弈忽見哨樓的兵士打了手勢,知安審暉找了過來,乾脆帶着安元貞從後門策馬出去。

安元貞覺得有趣,笑道:“我們去哪?”

“去陳留如何?”

“好呀,可是馬背好顛,我有點不舒服,僱馬車好不好?”

“好。”

馬車雖然也顛,但蕭弈至少能給她墊着,於是又多膩歪了一路。

路途雖遠,感覺卻很快就到了,老潘早已安排好了驛館,環境自是遠不如樊樓。

安元貞卻並不嫌棄,站在驛館窗邊,拿起新制的望遠鏡,能看到睢水的水波盪漾,蒹葭蒼蒼,遠處的陳留城廓形似鳳凰。

“好美啊。”

“鄉村土舍,喜歡?”

“在你身邊,哪都喜歡,有情飲水飽嘛。”

兩人遂將此間當作桃花源。

數日間,擯棄了世俗、功業的煩惱,只享受桃花源的芳草鮮美,落英繽紛。

夜深人靜,他們在桃花林畔,緣溪而行,怡然自樂。

之後,安元貞捨不得睡,摟着蕭弈的胳膊說話,一直說到天亮以後。

“你搶了我的鳳冠跑掉之後,我每天都夢到你呢。”

“那陣子,我也夢到過你一次。”

“真的?我想聽。”

“因爲在徐州有人猜我們打算私奔……”

“我們現在就是私奔呢,我覺得私奔好開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