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136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就着梅花膏,又共飲了一杯酒,皆有些微醺。

一點點月光透過殿門的縫隙照進來,漸漸地,他隱隱看到她的眼眸,明亮中帶着沉醉之意。

“我不會左右你,就只是,想死得慢些。”

李寒梅低語着,拉過他的手,環在她的腰上。

蕭弈也有些醉了,想着懸崖勒馬,手一扯,沒捉住繮繩,掌心唯有柔膩。

這匹馬終究沒能勒住,墜入懸崖,白茫茫、霧濛濛一片。

這梅花膏竟是越喫越美味。

燈恢械囊稽c燭火終究還是點燃了金祥殿,熊熊燃燒,但李寒梅顯然醉得厲害,沒察覺到火勢。

她醉得嬌軟,雙手掛着蕭弈的脖子,重些摔回龍椅上。

“盔甲好冰,硌。”

“等一下。”

“我幫你。”

“點個亮纔好弄。”

“不許。”

“就點一根蠟燭。”

“不許,你嫌我風燭殘年。”

“是我看你的眼神讓你這般誤會?”

“你輕薄,總用……那般眼神打量當朝太后。”

“我還沒輕薄。”

“解好了,不必點燭。”

“好冷。”

“過來些,爲何你這般好聞?沒有血腥和馬糞味。”

“我仔細洗過了。”

“我也是,可等了一整天,只等到裁撤宮人、關閉宮門、派旁人來取詔書……你既無意,走開。”

“哦。”

“回來,報我的恩情。”

“真美。”

“真的?”

“嗯,越看越驚豔。”

李寒梅不由歡喜,又給了他一塊梅花膏。

墜馬落懸崖,蕭弈在崖底看到了一株梅花,他伸手輕撫,卻沒有折下它,澆水、施肥,細心侍弄。

梅花愈開愈盛,綻放出了奪目光彩。

第129章 花期

次日,隅中時分。

蕭弈走出直門,遠遠看到細猴、呂醜鬼鬼祟祟擠在角落說話,邁步過去。

這兩人說得認真,竟沒發現他。

“鐵牙說見着將軍到宮門巡視了,也許真值守了一夜。”

“看來,鐵牙也知道了,給將軍打掩護呢。”

“他嘴嚴嗎?”

“不如擔心皇后身邊人說出去。”

“你我二人可得保密。”細猴道:“你太不小心了,我一見你把鳳冠往將軍值房裏放,就知你知道這事……”

“蕭將軍!”

忽聽一聲喊,細猴、呂醜一回頭,見了蕭弈,不由駭然。

王彥匆匆趕來,道:“皇后請你過去。”

蕭弈卻是一夜未睡,困得厲害,並不理會,先忙完公務,派人把傳位詔書送去給王峻,回到值房,倒頭就睡。

醒來已是午後,王彥還在門外。

“你在此做甚?”

“老奴沒甚差遣,在此恭候將軍吩咐。”

“帶我去趟太平宮吧……”

作爲皇家尼寺,太平宮的規制還算過得去,只與宮城隔着一片湖,朱牆高聳,前殿是兩間佛堂,隱隱傳來尼械膯埥浡暋�

蕭弈沒有進去,徑直到了後方供給兩宮的住處,只見雖遠不如宮殿,但規整素淨。

看了一圈,他囑咐道:“再添地毯、妝臺,把窗柩修一修,庭院裏,移兩株梅樹。”

“是,將軍有心了,皇后那兒是否看看?”

蕭弈沒有厚此薄彼,到了隔着院牆的皇后居所,道:“再置一面銅鏡、衣櫃,莫讓人覺得明公虧待前朝後眷。”

“是。”

熟悉了環境,他親自安排了守衛,挑選了禁軍左廂第三指揮孫忠,看中的就是孫忠無能,方便他往後設法送李寒梅離開。

此事,只是出於他想要這般做,與昨夜無關。

一天就這樣過去,回玄武門已是傍晚,蕭弈洗漱一番,猶豫片刻,並未去見李寒梅,回了值房,早早歇下。

他心想,彼此身份懸殊,往後其實頗難常伴。何況,以他前世習慣,一夜互相取悅,各自散去,本爲常事。

卻有一件小事,讓他有些憐憫李寒梅,是夜,夢中又回想起這樁小事。

懸崖下的梅枝養到正鮮豔,他纔要摘,卻被她捉住了手。

“別。”

“嗯?”

“我不喜歡那樣。”

他遂停下動作。

她卻貼上來,問道:“你不急色,是不喜歡?”

“這種事,總得兩人都舒服。”

“這種事也能舒服?”

“水到渠成,自然能。”

蕭弈遂知,她少女時就被搶去,哪怕母儀天下,在某些事上卻只有簡單粗暴、恐懼陰影。

他卻懂何爲歡愉。

於是,梅花開得更盛,美得揮之不去。

一夜旖夢。

醒來後,蕭弈拿雪搓了臉,如往常般校場點兵、操練,在大冷天裏出了一身汗,直到有信使來,讓他到開封府議事。

到開封府大堂,王樸已風塵僕僕地回來,高聲宣佈,道:“明公已抵達開封城外的皋門村!”

“今日便能入城?”

“不,這幾日明公就在皋門村監國,元月初一,入城即位!”

“真的?!”

包括王峻,堂上腥硕技硬灰选�

王樸亦按捺不住昂揚之意,問道:“諸位可知國號爲何?”

“是甚?”

蕭弈心想,是“周”啊,沒有懸念之事,他興致寥寥。

“好!周文、武二王以仁政定天下,八百年基業垂範,‘周’帶聖德之兆!”

王峻擺出了掌管一切的架勢,安排不停,要把文官們都帶到皋門村,表示郭威只要在皋門村待一日,天下中樞就在皋門村,之後又着手即位事宜。

蕭弈沒有分到任何差事,唯一的任務就是儘快把兩宮遷到太平宮。

至此,連開封城都顯得空曠下來。

得了理由,蕭弈這纔再次進宮……

“哼,你現在纔來見我。”

才見面,安元貞就把手裏的衣裳丟過來,沒砸中他,反而香風撲鼻。

她倒不是真的發惱,很快眼中就泛起了笑意,招招手,道:“你近前來,我問你,等郭雀兒即位,我莫非就是太后了?”

“封令尊爲‘南陽王’之事已定,過陣子,等無人在意了,該會送你回襄州。”

“你送我去嗎?”

“應該不是。”

“哼,我又不認得旁人,你們已經把禁軍全換了。”

“放心,必能保皇后安全。”

“那我搬到了太平宮,能去開封街市逛嗎?”

“明日一早,我護送皇后去太平宮,便不歸我管了。末將告退。”

“誰允你走了?這種時候,我又無聊又害怕,你作爲內殿直,該保護我,不是嗎?”

“末將不便久留宮中,這樣吧,讓王彥留下,聽皇后吩咐……”

把王彥留在坤寧殿,蕭弈終於去了西宮。

庭前,臘梅依舊盛放。殿中,幾個宮人正在收拾,那個漂亮的尚儀女官也在。

李寒梅端坐着,見他來了,吩咐道:“你們先出去,阿婉,你看着。”

“是。”

那尚儀女官往這邊看了一眼,離開,帶上殿門。

李寒梅淡淡道:“蕭將軍今日不披甲來,就不怕我設伏殺你嗎?”

“甘願受死。”

“你好大膽子,當朝太后也敢得罪。”

蕭弈見她雖然還端架子,其實耳根已經紅了,遂褪去靴子,踩着地毯上前,坐下。

“不知末將如何得罪了太后?”

“你昨日竟敢不來見駕。”

一句話,人已入懷。

鼻尖又縈繞着一股淡淡的梅花香味。

先嚐了兩塊梅花膏,其中似添了酒,嘗得有了幾分醉意。

好一會,李寒梅喘了口氣,抬眸凝視着蕭弈,眼中深情似要化了嚴冬。

“昨兒,等你一整日,可我又想,我與那些小丫頭不同。主社稷的婦人,豈會纏着你?你大可放心,一夕歡好,若你不願再見我,斷無牽扯。”

“好。”

蕭弈故意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