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不對,皇后手上就有厚禮。
“王公公,末將能否求見皇后?”
“……”
日晡時分,離宮門關閉已沒有太多時間。
穿過重重朱門,坤寧殿前,守門的宮女正打着哈欠,見有人來,才上前萬福。
當朝是沙陀人所建,規矩本就不嚴,又亡了國君,宮人更顯散漫。
王彥駐足,道:“這位是皇后召見的蕭將軍,老奴在此等候,將軍,一刻鐘內,務必出來。”
蕭弈加快腳步,那守門宮女只好小跑起來引路。
前方,迴廊拐角處傳來了對話聲。
“人家是亂臣僮樱斎徊话鸦屎笾家夥旁谛纳希仡^還欺凌你哩。”
“纔不怕他,那日送殯,我一路都在瞧他,幸好不是黑廝輪值,不然苦悶死哩。”
“瞧他做甚?”
“我覺得,嗯,覺得他中意我。他可講究哩,在我面前就沒個難看的姿勢,站定時這樣側身,和我說話時眼神可亮了,他走路俊、騎馬俊,我就愛看他唰地一下就翻上馬背。”
“要我說,你是想他翻你身上。”
“噫,去你的,羞死了。”
“羞甚?甚樣美男子沒見過,後匡贊、郭允明,多俊美啊,嘻,我和官家眼光一樣。你猜他們玩的時候,誰來執戈?聽說李業也一起,他年紀剛好,英俊又威嚴。”
“別說了,皇后聽到生氣了。”
“皇后纔不生氣,樂得清閒。”
蕭弈轉過迴廊。
兩個宮女聽到腳步聲回過頭來,其中一人嚇了一跳,連忙捂住臉就逃,另一個匆匆跑進殿中去通傳。
她們一走,殿外也就沒人攔了。
蕭弈徑直邁過門檻,步入其中。
“皇后,蕭將軍……”
“哼,休再提他,也別再叫我,我已被他氣死了。”
“是是是蕭將軍到了。”
“啊?你別按了,下去,我的鞋襪呢。”
殿中暗香浮動,屏風那邊,影影綽綽能看到安元貞正半躺在貴妃榻上,由兩個宮女給她捏腳,之後,她們一陣忙亂。
蕭弈不便多看,側身,見外殿擺着一面很大的銅鏡,難得清晰可鑑,能照全身。
他到當世以來還是初次如此真切地瞧自己,不由仔細端詳。
原身的畏縮氣質已然全然不見,身姿挺拔,近兩個月該也長高了些,肩背寬闊了許多,完全能夠駕馭這身盔甲,遠遠看,英武不凡。走近,五官還不錯,重要的是眼睛始終是自己的,劍眉星目,神采奕奕。
鏡中,有美人從屏風後轉出,款款走近,對鏡欣賞了一會,眼中同樣顯出滿意之色。
蕭弈卻沒怎麼看安元貞,美人他見得多了,卻太久沒有欣賞自己這雙眼睛。
安元貞忽然惱了起來,哼了一聲,道:“你看我的鏡子做甚?”
“末將失禮。”
蕭弈退了幾步,此時才略一打量,殿內頗奢華,地上鋪着團花逄海瑺澤蠏熳泡p容紗幔,檀木妝臺上擺着鎏銀胭脂盒……送哪樣給董氏好呢?
有宮女端着銀盆從屏風後出來,盆中盛着牛奶。
他想到好久沒喝牛奶了,不由多看了一眼。
“還看。”安元貞啐道:“我沐足用的,你也敢看。”
得宮女提醒,她在椅子緩緩坐下,擺出皇后的端莊架勢,換了聲調,道:“將軍忙於軍務,豈有空入宮覲見?”
“末將特來告知皇后,明公已遣使前往襄州,冊封令尊爲南陽王。“
聞言,安元貞立即就不演了,眼睛一亮,問道:“當真?那我何時能回襄州?你送我嗎?”
“得看令尊心意,若他願助明公安定局勢,皇后自當歸家。”
“哼,這還不是威脅?”
“王爵之位,豈不足表明公找猓炕屎笕舨环判模墒謺环庠儐柫钭鹬狻!�
“好吧。”安元貞展顏一笑,道:“辦事還算得利,便放過你這一遭。”
蕭弈時間不多,也不廢話,道:“末將想借皇后某物一用。”
“嗯?何物?”
“鳳冠。”
“你敢!”安元貞倏地站起,惱道:“才誇你一句,你就敢打我的主意,休想。”
“……”
宮門落鑰前,蕭弈手捧木匣,快步趕出了坤寧殿,也不理身後惱怒的嬌叱。
王彥已站在門外急得踱腳,見他來,迎上前道:“這便是你要送給董氏的宮中珍寶?”
“正是。”
“如此珍貴之物,皇后竟願意獻出?”
“當然,皇后深明大義,認爲新皇后入主後宮,不能失了顏面。”
“蕭將軍真好口才也……”
如此,東行的人手定下,該備的禮也備好。
蕭弈酣睡了一夜,養足精神,次日清晨,二十人在曹門匯合,帶着天子儀仗,出發,前往徐州騙劉贇。
第112章 態度
臘月初四,符離驛。
蕭弈早早起來,洗漱,進食,披甲。
他沒披重甲,迳褷懷Y衣,外穿軍袍,披輕便實用的禁軍札甲,罩了件紅披風保暖且彰顯使節身份。
此處離徐州已只有最後的四十里,今日即抵達。
路線是嚮導規劃好的,取汴水南岸官道,經宋州、蘄縣、符離,約六百四十餘里。
官差頗舒服,每七十里一驛,供應驛馬、食宿,連帶來的烏騅馬都不用馱人,通消息也方便。
“將軍,有信自兗州來。”
“進來說。”
蕭弈打開門,迎張美入內。
“兗州急報,崔周度、閻弘魯配合顏衍計劃,暗中聯絡兵士,然而,不等顏衍趕到,泰寧軍已因鐵胎銀之事譁變,慕容繼勳鎮不住,帶了五百牙兵往徐州來了。”
“何時之事?”
“有兩日了,慕容繼勳恐怕已先我們一步抵達徐州。”
“玄圭兄怎麼看?”
“這是壞消息,慕容繼勳若知將軍是其殺父仇敵,必在劉贇面前挑撥。將軍還是隱去姓名,見機行事爲妥。”
蕭弈沉吟着,問道:“劉贇的皇位是朝廷給的,慕容彥超父子是朝廷認定的叛伲览恚荒苁杖菽饺堇^勳。”
張美道:“話雖如此,亦看其私交、立場。想必慕容繼勳之所以奔徐州,必是爲了勸劉贇不受皇位。”
“他勸他的,我勸我的。劉贇若抵得住皇位誘惑,即使沒有慕容繼勳也會起兵。”
“將軍好膽魄。”
隊伍起行。
巳時,到了徐州西郊,前方一輛破舊驢車滿載柴禾,緩緩而行,擋住道路。
蕭弈等騎士雖能策馬繞過,可還帶了車馬,只能請趕路的老者靠邊,容他們先過。
趕車的是個衣衫襤褸的老者,連忙趕驢往旁邊,然而,許是負重太久,忽聽“咔嚓”一聲,車軸從中斷裂,車子歪倒,柴禾散落,驢子悲鳴。
老者想穩住受驚的驢子,又想扶車,急得手足無措,最後選擇向蕭弈跪下,不住賠罪,臉上滿是惶恐。
蕭弈看着只覺辛酸,下馬將他扶起,又讓兵士幫忙把柴禾裝好,臨時修車軸。
隊伍繼續前行。
很快,到了徐州城西通汴門,徐州不愧爲東南鎖鑰、漕咧劓偅瑫r近年關,城門外行人排起了長隊。
一隊江南商旅堵在護城河上,想過也過不去。
等了一會,呂醜不耐煩地四處張望,道:“那倒黴老兒也來了。”
回頭看去,老者邊扶車邊趕驢,走得比原來更慢,許久纔到十餘步外,對着蕭弈作揖而笑。
遠處,隨着一陣急促馬蹄聲,一隊騎兵疾馳而來。
張美頓時警惕,低聲道:“只怕是慕容繼勳的人。”
蕭弈道:“應該不是,只有二十餘人,都是精銳。”
“將軍好眼力。”呂醜眯着眼,道:“他們馬匹高大,胸骨突出,是河東健馬……看,那小娘們好漂亮!”
對方近了,蕭弈首先觀察那些騎士,他們臉上滿是粗糲與彪悍之色,穿的也是漢軍札甲,卻帶着些胡風,比如頭盔下有護耳,軍袍是窄袖短遥領縫着白色皮毛。
張美湊近,低聲道:“不好,是劉崇的牙兵,代北白狼衛。”
“無妨,社稷如此變故,劉崇派人來問,實屬正常。”
此時,蕭弈纔看向呂醜說的那個漂亮小娘們。
那是個戎裝少女,策馬在最前,身披銀色細鱗甲,罩一件火紅狐裘大氅,皮膚略黑,鼻樑高挺,眼睛深邃,瞳仁卻是罕見的満稚湫偷纳惩尤四印�
說來,劉承祐也是沙陀人,但相貌上並不明顯。
沙陀少女催着駿馬疾馳而至,卻被那載着柴禾的驢車擋住,當即揮鞭,抽在那老者身上。
“哪來的老厭物,滾開!”
老者喫痛,卻不敢叫,慌忙想把驢車拉開,奈何一時轉不過來。
少女不耐,叱道:“殺了,把礙事的東西推到路邊。”
“喏!”
一名騎兵領命上前,邊策馬,邊拔出彎刀,揮向那茫然無措的老者。
蕭弈詫異了一下,沒想到對方如此狠辣,一言不合就要殺人,猛夾馬腹,策馬向那邊衝去。
“駕!”
烏騅如離弦之箭竄出。
前方,河東騎兵雪亮的刀鋒直劈老者脖頸。
蕭弈拔刀。
“鐺。”
人借馬勢,刀隨身走。
刀鋒順勢一挑,破開那騎兵的護腕,在其持刀的手臂上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
可惜,慢了片刻。
騎兵與老者同時慘叫,彎刀脫手的瞬間,老者背上也中了一刀。
血液飛濺。
蕭弈勒馬,烏騅揚立而起,長嘶。
二十餘騎立即向他合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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