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權傾朝野,就是不稱帝 第66章

作者:麻花兄弟

  朱由樺放下奏報,端起涼茶喝了一口,翻了個白眼,語氣無奈又帶着幾分腹黑,還夾雜着幾分穿越者的吐槽:“你懂什麼?陛下現在就是個‘和稀泥’的,最關心的是邊關與災情,是如何穩住當前的局勢,如何緩解財政危機。他只想維持平衡,不願再引發朝堂動盪,畢竟,東林黨背後有江南富戶支持,根基太深,貿然動他們,只會引火燒身。”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再說了,東林黨那夥人,確實是大明的毒瘤,縱容商稅逃漏、圈佔良田,把國家的錢財都裝進自己腰包裏,可這事牽扯甚廣,絕非一時半會兒能夠清除。與其咱們親自出手,得罪江南富戶,不如讓福王他們去鬧——福王心懷怨毒,返回藩地後,必然會暗中謩澐磽簦瑬|林黨也不會坐以待斃,雙方遲早會互相報復,互相消耗。”

  “咱們只需冷眼旁觀,坐收漁翁之利,既不用親自出手,又能制衡雙方勢力,還能落個清淨,何樂而不爲?”朱由樺說着,又拿起一塊點心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補充,“這就叫‘借刀殺人’,不對,是‘借贇①’,省時又省力,比咱們親自下場乾淨多了。”

  沈毅聞言,恍然大悟,連忙躬身說道:“殿下深诌h慮。”

  朱由樺笑了笑,心裏卻忍不住吐槽:本來想先收拾東林,結果宗室冒了出來,這樣西安的民變是不是就沒有了。看來不用擔心高鳳祥,李自成了。

  正想着,舍人王懷安匆匆趕來,手裏拿着一個小冊子,神色嚴肅,躬身說道:“殿下,屬下按照您的吩咐,記錄了諸王獻上的糧銀數額,還有戶部的分配方案,您過目。”

  朱由樺接過小冊子,翻開一看,瞬間忍不住笑出了聲——只見王懷安在小冊子上,不僅工工整整記錄了糧銀數額和分配方案,還在旁邊寫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註釋,比如“瑞王神通廣大,能讓諸王乖乖獻糧銀,比陛下還厲害”“糧銀分配需公平,不可偏袒,否則會惹來諸王不滿,瑞王又要費心周旋”,甚至還在角落畫了一個小小的小人,穿着王爺的服飾,手裏舉着一塊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寫着“我會看相”,旁邊還註釋:“瑞王看相比街頭算命先生還準,諸王都被唬住了”,模樣滑稽又可笑.

  “王懷安,你這寫的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朱由樺強忍着笑意,語氣無奈地說道,“誰讓你寫這些奇奇怪怪的註釋的?還畫個小人,這是我嗎?把我畫得跟個街頭騙子似的,眼睛比綠豆還小,你是不是閒得慌?是不是覺得我平時太好說話,敢跟我胡鬧?”

  王懷安撓了撓頭,語氣無辜得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殿下,屬下覺得,這些都是重點,必須記錄下來,日後也好查閱。而且,殿下確實英明,能把諸王唬得乖乖獻糧銀,比街頭算命先生厲害多了!屬下下次一定把您畫得威風點,眼睛畫大些!上次畫沈大人,沈大人還誇我畫得威風呢!”

  沈毅站在一旁,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打趣道:“王懷安,你這畫功,也太拙劣了,把殿下畫得跟個小老頭似的,眼睛畫得比豆子還小,小心殿下罰你抄一百遍《大明律》,再讓你去街頭看相,看看你能不能唬住人。”

  “啊?”王懷安臉色一變,連忙“撲通”一聲跪下,連連磕頭,“下官不是故意的,下官下次一定畫好!殿下,您別罰屬下抄書好不好?抄《大明律》太費腦子了,屬下記不住!”

  朱由樺看着王懷安慌張的模樣,徹底忍不住笑了,語氣無奈又帶着幾分寵溺:“行了行了,起來吧,不罰你抄書。下次不許再畫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了,好好記錄正事,聽到沒有?再胡鬧,我就真的罰你去街頭算命,看看你能不能靠‘相術’騙到銀子。”

  “屬下遵旨!謝謝殿下!”王懷安連忙躬身謝恩,臉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模樣憨厚又可愛,瞬間緩解了書房內凝重的氣氛。朱由樺看着他,心裏的擔憂也消散了幾分——有這麼個活寶在身邊,倒是能少些煩心事。他眼底閃過一絲迷茫,卻又很快堅定下來:不管前路有多難,他都要走下去,既要保住自己的小命,也要在這個混亂的明末,拼出一條生路。

  江南諸王獻上糧銀後,崇禎依例讓他們前往思陵祭拜先祖,祭拜完畢後,便可返回各自藩地。周王朱恭枵趁着祭拜的間隙,悄悄打發身邊的親信,接觸了東林黨核心成員李標,親信並未直言“投靠”,只是委婉傳話說:“我家王爺心繫朝廷,見東林黨被諸王彈劾,心中不安,願暗中爲李大人分憂,只是不知,李大人有何需相助之處?”

  李標得知後,心中大喜——如今錢益謙被停職,東林黨正處於風口浪尖,急需盟友,周王主動示好,無疑是雪中送炭。但他也不敢輕易相信,反而試探道:“周王殿下有心了。只是眼下諸王聯合,步步緊逼,東林黨處境艱難,若是周王殿下真能相助,不知能拿出幾分找猓勘热纾T王暗中聯絡的消息,殿下能否告知?”

  親信聞言,躬身回道:“我家王爺可暗中留意諸王動向,但若要傳遞消息,需李大人答應一件事——日後東林黨若能重新崛起,需在陛下面前爲我家王爺美言,保全我家王爺江南的產業,不得讓朝廷清查我家王爺的隱田。”

  李標沉吟片刻,心中盤算:周王的找怆m不足,但此時東林黨急需盟友,且周王在江南有一定勢力,拉攏他,既能分化宗室,又能穩固江南根基,於是緩緩點頭:“殿下的條件,我應允。但我也有一言相勸,殿下暗中相助,不可走漏風聲,若是被朱由樺或諸王察覺,東林黨雖能自保,殿下恐難脫身。”

  親信躬身應下,雙方達成“口頭約定”,卻都留了後手:李標並未真的信任周王,暗中派人監視周王的動向;周王也並未打算全力相助,只是想借東林黨的力量制衡諸王,若是東林黨失勢,便立刻抽身。

  洛陽王府,密室燭火搖曳。朱常洵高坐主位,龍袍下藏着幾分陰鷙。巡撫、將領們剛退下,親信們魚貫而入,伏地聽令。

  “諸位,朕回藩地,豈爲安享太平?”他猛地拍案,茶盞震裂,“東林錢益謙那僞君子,朝堂之上刁難朕;朱由樺那小畜生,靠裝神弄鬼拿捏朕!東林黨蛀蟲掏空朕的家底,這賬,必須清算!”

  他忽而冷笑,眼底寒光如刃:“但朕不傻。秦王莽如烈火,楚王疑心似鬼,周王滑如泥鰍——他們若入局,必爲奪利。局勢稍逆,即刻反噬!聯絡之事,務必暗中試探!”

  袖中手攥緊密信,低聲狠道:“即刻派人潛入江南,聯絡秦王、肅王、魯王等江北諸王,再探楚王虛實。只遞‘東林清查藩產’消息,勿言他事!另遣暗衛,蒐集東林貪腐、逃稅、圈地之證——此事若泄,你我皆成刀下鬼!”

  親信們額間沁汗,齊聲應諾:“遵旨!”

  燭火忽滅一瞬,朱常洵喃喃自語:“藩地兵力僅三萬,糧銀不足半年……李自成那流寇,若在河南起事……”指尖掐入掌心,血痕隱現,“須速聯絡諸王,共抗東林。但若他們不肯齊心……朕便需另尋一道‘火’。”

  幾日後,親信陸續傳回消息:秦王雖對東林黨不滿,卻更在意自己眼前的安穩日子;楚王亦然,雖看不慣東林黨,卻對福王的野心暗生忌憚,竟提出“此事需由參與諸王共議,不可由福王一人主導,且返京後,須保全江南諸王之利”,否則拒不入局。福王聞報,長指叩案,案上燭火搖曳,映得他眉間陰雲密佈。他豈會不知諸王心思?不過是怕被他利用,怕擔址粗U,恐他一旦得勢,便如秋風掃落葉般棄他們於不顧。

  他閉目凝神,指尖摩挲着腰間龍泉劍柄。這劍,是先皇親賜,劍身鐫刻“奉天靖難”四字,如今卻成了他孤身立於暗潮中的唯一依仗。他深知,自己若貿然拉攏,必遭疑忌,甚至可能被諸王聯手告發,落得萬劫不復。但若退縮,三十年前那場奪嫡之辱,如何能報?當年太子之位本屬他,卻因東林黨構陷,被貶爲藩王,囚於南疆十年。那十年,他嚐盡冷暖,方悟得一個道理:權勢如刀,握不住,便只能任人宰割。

  思慮良久,他忽睜眼,冷聲道:“傳信楚王:鴻雁南飛,有隊有行;順天火把,照亮天下。”此言一出,親信皆愕然。福王卻已起身,踱至窗邊,望着江南煙雨,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笑意:“去罷,告訴他們,本王所求,非獨享江山,而是共誅奸佞,同沐皇恩。”他心知,諸王所求不過自保與利祿,若許以共分權柄,再示以實證,必能動其心。

  果然,諸王見福王“妥協”,又聞其已握東林黨通敵的鐵證,終紛紛鬆口,允諾暗中聯絡。福王立於書房,望着親信們離去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狠厲。他緩緩抽出龍泉劍,劍鋒出鞘,寒光如雪,映得他臉色愈發陰鷙。劍身“奉天靖難”四字在燭光下流轉,恍若一道天命符咒。

  “諸王啊諸王……”他低語,劍尖輕點案上輿圖,劃過江南山河,“你們只道本王狠,卻不知這狠,是東林黨教會的。”他忽抬手,劍鋒猛地刺入輿圖中心——正是京城所在。劍尖微顫,如龍吟低鳴.

第一九一章 盛京的計劃

  錢益謙停職反省期間,雖閉門不出,府中卻暗潮湧動。他屏退僕從,獨留東林核心成員與江南富戶代表於密室,燭火搖曳,映得腥嗣嫔薨等缒A碛杏H信悄然潛入宮闈,以重金賄賂崇禎近侍,暗中窺探天心。數日後,密報傳來——崇禎“欲制衡各方,無意盡剿東林”。錢益謙撫掌冷笑,指尖叩案如擂戰鼓:“諸位,此非罷黜,乃諸王與瑞王朱由樺聯手設局,欲借刀殺人,削我筋骨!然龍困湠K非池中物,我等豈能坐以待斃?”

  一東林黨人額汗涔涔,惶然道:“錢大人,諸王聯袂彈劾,瑞王袖手旁觀,陛下又持兩端,若再不破局,東林根基恐傾,吾輩皆成俎上魚肉!”錢益謙倏然起身,袍袖拂動,如鷹隼振翅:“慌甚?東林盤踞江南,富戶爲根,喉舌在朝,豈是蚍蜉可撼?加稅之策,萬萬不可!商戶乃我命脈,自斷其臂,愚不可及!”他踱步如虎,眸中寒光凜冽:“今有雙刃可破此局,缺一不可!”

  腥似料⒛瘢X益謙聲若寒冰:“其一,令地方司以‘整飭稅冊’爲名,暗查諸王江南商鋪、隱田!諸王廣置產業,逃稅如常,證據若得,呈於御前,彼輩豈非‘俸白劫’?陛下必疑其私,彈劾自潰!其二,令江南富戶暫斂鋒芒,暗輸‘助餉銀’入京,美其名曰‘賑災固邊’。此乃投石問路,示陛下以忠,解其猜忌,復我官職!”語鋒驟轉,他望向暗影處一使臣:“速聯絡周王——此人首鼠兩端,向附東林。許以‘保其田產,免於清查’,誘其爲內應,窺諸王虛實,分化宗室!至於朱由樺……”他忽攥拳,案上茶盞簌簌作響:“此獠挑撥離間,坐享漁利,待時機至,必使其自食其果!”

  腥寺劻T,驚惶漸褪,眸中燃起孤注一擲之芒:“謹遵錢大人令!”

  後金盛京城,汗宮大殿。

  塞外的春寒遠比關內凜冽,即便殿內攏着三盆通紅的炭火,寒風仍從雕花殿門的縫隙裏鑽進來,卷着雪沫子打在燭臺上,將碗口粗的牛油燭吹得明滅不定。皇太極裹着玄色貂裘坐在龍椅上,腰間羊脂玉佩被指尖摩挲得溫潤髮亮,指節卻因心底的鬱氣攥得泛白——今日朝議,三大貝勒又一次聯手拆臺,他提的增兵遼南、扼守鎮江和復州海口的方略,剛說出口就被頂了回來。

  代善捋着頜下鬍鬚,垂着眼皮裝老好人,話裏卻藏着軟釘子:“大汗,遼南前月剛遭兵禍,糧草囤儲不足三成,將士們凍餒交加,再貿然增兵,怕是要重蹈鎮江堡覆轍。”

  阿敏斜倚着廊柱,嘴角掛着毫不掩飾的嗤笑,目光掃過皇太極,滿是倨傲:“依我看,大汗就是被明軍那毛頭小子嚇怕了,非要咬着遼南不放,白白耗損咱們八旗的精兵。”

  莽古爾泰更是直接,大手一拍案几,震得茶盞哐當作響:“要打你自己打!我正藍旗的兒郎不陪你瞎折騰!明廷那邊縮在城裏當烏龜,咱們耗不起!”

  三人一唱一和,擺明了是拿“糧草不濟、將士疲憊”當由頭,掣肘他收攏兵權、獨掌大政。皇太極指尖猛地一頓,玉佩上被掐出一道溣。牡椎撵鍤夥瓬ィ嫔蠀s依舊不動聲色.

  他登基以來,三大貝勒分掌八旗,同座聽政的舊制仍在,自己這個大汗,看似尊貴,實則處處被鉗制。而這一切的導火索,偏偏還牽連着大明那個橫空出世的瑞王——朱由樺。

  “大汗。”

  一道沉穩的聲線打破殿內僵持,多爾袞一身銀甲躬身出列,少年貝勒身姿挺拔,眼底藏着遠超同齡人的通透,先掃了眼三大貝勒,才轉向皇太極沉聲道:“臣有一言。如今我後金三面受困:內有三大貝勒分權,軍心難聚;外有明廷登萊水師窺伺遼東,察哈爾林丹汗又在漠南蠢蠢欲動,糧草早已見底,兩線作戰必是死路。”

  他頓了頓,語氣篤定:“當務之急,是棄遼南小利,穩住漠南蒙古,集中全力啃下明廷遼東防線!更何況,臣剛接斥候密報——大明崇禎剛逼得南北諸王獻糧獻銀,國庫暫滿,可宗室怨聲載道,文官與宗室互相傾軋,明廷看似解了燃眉之急,實則內亂已生,根本無暇顧及遼東!”

  這話精準戳中皇太極的心思,他緩緩抬眼,目光掃過殿內腥恕�

  代善依舊面無表情,指尖卻悄悄摩挲着袖中扳指,顯然在盤算利弊;阿敏的嗤笑僵在臉上,沒想到明廷竟出了這等變故;莽古爾泰瞪大了眼睛,粗聲粗氣地問:“真的?明廷那幫軟骨頭自己打起來了?”

  皇太極心底冷笑,面上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多爾袞所言,正是本汗所想。林丹汗如今就是個空架子,靠着明廷那點撫賞苟活,如今明廷自顧不暇,他的部落早已斷糧離心,別說與我後金抗衡,連自家部族都彈壓不住。”

  他猛地一拍御案,燭火驟跳:“傳旨!遣精銳使者赴察哈爾,與林丹汗聯姻——本汗娶其女爲側妃,以大汗之禮相待,認察哈爾爲漠南蒙古正統,贈人畜千餘、糧食萬石,開放互市通貿!”

  殿內瞬間炸開了鍋。

  代善率先出列阻攔,語氣凝重:“大汗萬萬不可!林丹汗狼子野心,當年曾妄言一統蒙古,如今給他糧草牲畜,豈不是養虎爲患?他日他坐大,必反咬我後金!”

  “養虎?”皇太極嗤笑一聲,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射向代善,“大哥是老糊塗了?一個連部落溫飽都解決不了、靠我後金施捨活命的‘共主’,拿什麼反咬?本汗給他活路,是讓他替我擋住漠西蒙古,不是讓他與我爲敵!倒是咱們內部,若再內鬥不休,不用林丹汗動手,自己就先散了!”

  這話明着說林丹汗,實則敲打三大貝勒分權亂政,代善臉色一白,嘴脣動了動,終究沒敢再反駁。

  莽古爾泰卻依舊梗着脖子嚷嚷:“糧食!咱們自己的將士都快餓肚子了,哪來的糧食給林丹汗?難不成要刮八旗的口糧?”

  皇太極眼底寒芒一閃,語氣冷得像塞外的冰:“莽古爾泰,管好你的正藍旗,少在朝會上喧譁滋事。糧食的事,本汗自有辦法——遼南各堡囤儲的餘糧,再加上抄獲的私藏糧秣,湊出萬石不難,用不着你操心。”

  莽古爾泰被懟得啞口無言,氣得吹鬍子瞪眼,卻被代善死死按住,只能悻悻地甩袖站回原位。阿敏見狀,也收起了倨傲,垂眸不語——他看得出,皇太極今日是鐵了心要推行方略,再阻攔,只會落個忤逆大汗的罪名。

  多爾袞立刻躬身領旨:“臣遵旨!即刻挑選使者,備齊禮品,三日內啓程赴察哈爾!另請大汗恩准,臣遣密探潛入察哈爾邊境,全天監視林丹汗動向!”

  “準。”皇太極頷首,又補了一句,“盯緊些,林丹汗生性多疑,必要時,可泄露些明廷宗室內鬥的消息給他,讓他徹底斷了投靠明廷的念頭。”

  “屬下明白!”多爾袞領旨轉身,步履輕快地退下,眼底藏着難掩的鋒芒——他知道,這是大汗給他的機會,只要促成蒙金聯盟,他在八旗中的分量,便會再重一分。

  待諸將陸續行禮退朝,代善、阿敏、莽古爾泰三人走在最後,彼此交換了一個隱晦的眼神,沒再多言,徑直出了大殿。

  殿內終於只剩皇太極一人,寒風捲着雪沫撲在他臉上,他卻渾然不覺,緩步走到牆上懸掛的《遼東全圖》前,目光死死釘在地圖南端的鎮江堡三個字上,指節狠狠攥起。

  “朱由樺……”

  他咬牙念出這個名字,語氣裏的恨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斥候的密報他翻來覆去看了十遍,越看越心驚。這突然出現的朱由樺不按常理出牌,裝神弄鬼拿捏諸王,借宗室之爭掏空大明國庫,手段陰損又刁鑽,偏偏還深得崇禎信任,如今更是在明廷朝堂隻手遮天。

  “此子不除,必成我後金心腹大患。”皇太極喃喃自語,指尖在地圖上狠狠一戳,將鎮江堡的位置戳出一個破洞。

  內部三大貝勒的掣肘還沒解決,八旗兵權未收,蒙金聯盟尚未敲定,貿然對明廷用兵,只會引火燒身。但他不會就這麼算了——聯林丹汗、穩蒙古、收兵權,等他徹底掌控後金,第一個要收拾的,就是這個在遼東咬了他一口的大明瑞王。

  至於明廷的內亂?皇太極嘴角勾起一抹陰鷙的笑。

  諸王怨毒、東林黨反撲、朱由樺坐收漁利,這潭渾水,他不介意再伸手攪一攪。正好藉着林丹汗的手,把戰火引向明廷邊境,讓朱由樺和崇禎自顧不暇,他也好坐山觀虎鬥,趁機蠶食遼東。

  殿外的寒風嗚嗚作響,似狼嚎,似鬼泣,裹着盛京的寒意,將皇太極的野心與殺機,悄悄藏進了漫天風雪裏.

第一九二章 察哈爾的路

  千里之外的察哈爾部營地,雖不及後金汗宮那般威嚴,卻也裹着一層化不開的窘迫與蕭索。塞外的春風捲着黃沙,拍在牛皮大帳上噼啪作響,帳內攏着一盆微弱的炭火,勉強驅散些許寒意,卻暖不透林丹汗心底的寒涼。他盤腿坐在鋪着破舊狐裘的地面上,手裏攥着一張皺巴巴的清單,指腹反覆摩挲着那些越來越少的數字,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腰間的彎刀被無意識攥得發燙,眼底翻湧着焦慮、不甘,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慌亂.

  察哈爾部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能號令漠南蒙古的強部了。部落內部,科爾沁、敖漢兩部早已離心離德,暗地裏偷偷給後金遞消息、送牛羊,明着聽調,實則不聽宣,連他派去的使者都被晾在帳外三日不見;外部,後金連年征討,燒殺搶掠,部落的牛羊銳減大半,糧草儲備早已見底,將士們每日只能啃着半生的肉乾勉強果腹,往日裏彎弓搭箭的悍勇勁兒,早已被飢餓與絕望磨得所剩無幾。更要命的是,明廷那邊近期突然砍了大半撫賞,他賴以支撐部落生計的“救命錢”沒了着落,不少牧民熬不下去,拖着家眷逃去了後金控制區,人心惶惶,流言四起,都說察哈爾部撐不了多久了。

  唯一的慰藉,便是去年明廷爲了拉攏他牽制後金,支援了一批火銃,靠着這些火器,才勉強擋過後金幾次突襲,保住了這最後一點根基。可即便如此,察哈爾部依舊是四面樹敵、舉步維艱,往前一步是後金的刀光劍影,往後一步是部落的分崩離析,林丹汗心裏跟明鏡似的,自己早已沒有退路。

  “大汗,皇太極使者到了,說是奉命,有要事與大汗商議。”親信小心翼翼地掀帳而入,躬身行禮,聲音壓得極低。

  林丹汗眉頭猛地一蹙,手裏的清單“啪”地拍在案几上,語氣裏滿是疑惑與警惕:“皇太極?他又耍什麼花招?”後金與察哈爾殺了這麼多年,血海深仇擺在那兒,如今他身陷絕境,皇太極突然派使者來,絕非善意,要麼是想趁虛而入,逼他投降,要麼就是另有所圖。可他也清楚,如今的察哈爾部,早已沒了與後金硬剛的資本,若是能借着這個機會喘口氣,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沉吟片刻,林丹汗壓下心底的疑慮,冷聲道:“讓他進來。我倒要看看,皇太極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麼藥。”

  後金使者昂首入帳,身姿挺拔,雖躬身行禮,語氣卻恭敬中帶着幾分底氣,沒有半分卑微:“後金使者,參見察哈爾大汗。奉我後金大汗皇太極之命,特來向大汗獻上橄欖枝,共解漠南蒙古之困,免卻牧民流離失所之苦。”

  林丹汗抬了抬眼皮,目光冷淡如冰,嘴角勾起一抹嘲諷,語氣帶着幾分破罐破摔的桀驁:“有話直說,別跟本汗繞彎子。你們後金與我察哈爾殺了這麼多年,血債累累,如今派使者來,莫非是覺得本汗走投無路,想勸本汗投降,做你們後金的狗?”

  使者臉上依舊掛着從容的笑意,不卑不亢地迎着林丹汗的目光,緩緩拋出皇太極的條件:“大汗言重了。我後金大汗敬重大汗是蒙古共主,不願再看到漠南蒙古自相殘殺、生靈塗炭。今日前來,是真心與大汗結盟——我大汗願迎娶大汗之女爲側妃,以大汗規格相待,承認察哈爾部爲漠南蒙古核心,大汗依舊保有蒙古大汗頭銜,不受半點委屈;同時,我後金將即刻贈予大汗糧食千石、牛羊千頭,開放雙方互市,讓察哈爾部的牧民能換取鹽鐵、布匹,助力部落恢復生機;更承諾不干涉察哈爾部內部事務,全力支持大汗整頓部落、收服西部蒙古各部。”

  說到此處,使者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鄭重起來,拋出了核心要求:“只需大汗答應三件事——第一,停止對科爾沁、敖漢等親後金部落的征討,允許這些部落與我後金的貿易互市;第二,斷絕與明廷的一切暗中勾結,不再接受明廷任何撫賞;第三,與我後金簽訂盟約,共守漠南蒙古,結束雙方常年征戰的局面。若是大汗願意出兵協助我後金攻打明朝,每打下一座城池,城中財物、牲畜,察哈爾部可分得五成;若是能說服西部蒙古各部一同出兵,我大汗便正式封大汗爲‘蒙古共主’,不受後金節制,自主決斷部落事務。”

  林丹汗聞言,心底瞬間掀起驚濤駭浪,表面卻依舊不動聲色,指尖悄悄攥緊了彎刀,指腹蹭過冰冷的刀刃——他比誰都清楚,這是察哈爾部唯一的生機,可也是一場豪賭。若是拒絕,後金必然會趁虛而入,察哈爾部內有離心部落,外無援糧,用不了多久就會被徹底覆滅;若是答應,雖要屈居皇太極之下,斷絕與明廷的聯繫,卻能獲得糧食、牲畜的援助,穩住部落人心,甚至能借着後金的支持,向西收服鄂爾多斯、土默特等部,壯大自身實力,日後若是有機會,再擺脫後金的控制,坐收漁利也未可知。

  可他也深知皇太極的野心,那是個連自家三大貝勒都要死死拿捏的主,怎麼可能真心扶持察哈爾部?所謂的“聯姻、援助、共主”,不過是皇太極的權宜之計,目的就是利用他穩住漠南蒙古,集中兵力攻打明朝,一旦明朝滅亡,察哈爾部沒了利用價值,必然會成爲後金的下一個目標。

  思索良久,林丹汗抬眼看向使者,語氣依舊冷淡,卻藏着幾分試探與算計:“本汗可以答應你們的條件,但本汗也有一個要求。”他頓了頓,故意抬高了語氣,“後金需再增撥糧食五千石、牛羊五千頭——如今我部落糧草極度短缺,這點糧食根本不夠穩住人心;另外,互市中,察哈爾部的皮毛、牲畜需優先交易,價格不得低於市價,不許你們以次充好、剋扣斤兩;最後,後金不得干涉察哈爾部向西收服部落,若是後金違背此約,本汗定當聯合漠南蒙古所有忠心部落,與你們後金死磕到底,魚死網破,哪怕拼得同歸於盡,也絕不會讓你們好過!”

  他這話看似強硬,實則是在試探後金的底線——若是皇太極答應,說明他確實急於結盟,自己還有周旋的餘地;若是不答應,便說明後金根本沒打算真心合作,他也好趁早另做打算。

  使者沉吟片刻,眼底閃過一絲瞭然——他早就料到林丹汗會討價還價,也清楚皇太極的底線:只要能達成結盟,穩住漠南蒙古,些許糧食、牛羊的讓步,根本無關緊要。於是,他躬身應道:“大汗放心,你的要求,我會即刻快馬傳回盛京,稟明我大汗。以我大汗的胸襟,想必定會應允大汗的合理要求,畢竟,結盟共贏,纔是我們雙方的初衷。”

  林丹汗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語氣不容置喙:“好!限你十日之內給本汗答覆。若是逾期,本汗便重新考慮與明廷恢復聯繫——哪怕明廷撫賞微薄,哪怕只能苟延殘喘,本汗也絕不會屈居後金之下,受你們的牽制!”

  “臣遵旨!”使者連忙躬身應下,不敢多言,轉身快步掀帳離去。

  林丹汗望着使者離去的背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對着身邊的親信低聲吩咐,語氣凝重又帶着幾分狡黠:“立刻派兩名心腹,分兩路行事。一人喬裝成牧民,混出營地,前往明蒙邊境,找到明廷的邊將,悄悄留下聯絡渠道,順便索要一筆撫賞定金,試探明廷的找狻魍㈦m然摳門,但也絕不會眼睜睜看着我投靠後金,必然會有所表示。”

  他頓了頓,語氣越發堅定:“另一人留在營地,密切監視後金使者的動向,不許他與部落內的離心勢力接觸,尤其是科爾沁、敖漢部的駐營使者,一旦發現他們私下勾結,立刻來報,格殺勿論!”

  親信躬身應道:“屬下遵旨!”

  林丹汗緩緩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望着漫天黃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低聲喃喃自語:“皇太極,你想利用本汗穩住漠南,本汗便順水推舟,借你的糧食、牛羊壯大自己。後金不可信,明廷也不可靠,這亂世之中,唯有留好雙向退路,手握兵權,才能保住察哈爾部,保住本汗的大汗之位。等本汗緩過勁來,無論是你皇太極,還是崇禎,誰也別想再拿捏本汗!”.

第一九三章 漠南後金

  幾日後,後金的盛京城裏張燈結綵,紅綢子從城頭一直掛到巷尾,遠遠看去倒像是辦什麼大喜事。可但凡長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這滿城的喜慶底下,藏着一股子讓人心裏發寒的肅殺之氣。皇太極這回可是下了血本,徹底把八旗舊制那套簡陋的儀式扔到了一邊,搞了一場盛大得讓漠南蒙古各部都目瞪口呆的聯姻慶典。他自己穿上了那身鎏金蟒紋朝服,渾身上下金光閃閃的,親自從皇宮正門走出來迎接林丹汗的女兒。一路上的鑼鼓震天響,恨不得讓全天下都知道這事兒,賞出去的金銀珠寶、牛羊牲畜排成了長隊,綿延好幾裏地,跟不要錢似的。那姑娘入宮的當天,皇太極就下旨封她爲“麟側妃”,安排住在麟趾宮裏,綾羅綢緞、奇珍異寶跟流水似的往裏送,那規格高的,連一些八旗貴族家的女兒都比不上。明面上當然說是看重察哈爾部,可誰心裏都跟明鏡兒似的——他這是做給所有蒙古部落看的:順了我後金的,就有好日子過;敢跟我對着幹的,等着你的就只有死路一條。

  慶典一完事兒,後金和察哈爾的使者們就聚到了汗宮大殿裏,當着皇太極和八旗諸位將領的面,正式簽了攻守同盟的盟約,這“後金—察哈爾聯盟”就算是板上釘釘了。那盟約上的每一條每一款,背後都是兩邊的算計。皇太極答應給的五千石糧食、五千頭牛羊,得分三批慢慢送過去。林丹汗呢,答應不再打那些親後金的漠南蒙古部落,當然這也就是個面子上的事兒,“表面斷絕”罷了,背地裏他可從來沒打算真跟那些人斷了聯繫.

  盟約一簽,兩邊各取所需,可心裏頭都防着對方呢。林丹汗拿到第一批糧食和牛羊之後,麻溜兒地分了下去,先把部落裏的人心穩住,然後就打着“清理叛黨”的旗號,開始大肆清洗科爾沁、敖漢部在察哈爾埋下的眼線和勢力,一口氣處決了好幾個暗中跟後金勾勾搭搭的小首領。這一手既立了威風,又趁機把部落的兵權收攏到自己手裏。緊接着,他親自帶着部隊往西邊開拔,藉着後金這塊金字招牌的威懾力,連哄帶嚇,把鄂爾多斯、土默特那些西邊的蒙古小部落一個個收服了,勢力一天比一天大,手底下的兵力也從不到兩萬人擴充到了三萬多。他一邊接着後金的援助,一邊悄悄地囤糧食、修鎧甲,暗地裏培養自己的親信人馬——他可從來沒忘了皇太極那老小子的野心,這所謂的結盟,不過是他暫時趴着喘口氣、積蓄力量的權宜之計罷了。

  皇太極這邊也不是喫素的。藉着這場聯姻和結盟,他算是暫時把漠南蒙古這個心腹大患給按住了,不用再分兵去防着蒙古部落的騷擾,可以把八旗的主力全部壓在明朝的遼東、薊州邊關上,形成一個合圍的態勢。更妙的是,這場排場十足的聯姻,把他的威望抬得老高,讓不少原本還在兩邊搖擺的八旗貴族徹底倒向了他。那三大貝勒心裏就算再不服氣,這時候也不敢明着跟他對抗——畢竟後金現在急需要蒙古的牲口、皮子來補充物資,還得靠着察哈爾部牽制明朝,這時候跟皇太極翻臉,那不是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嗎?皇太極趁着這個當口,收回了一部分八旗的兵權,加快了集權的步子,又靠着兩邊互市,源源不斷地從蒙古弄到牲口和皮子,再轉手跟朝鮮做買賣,後金物資短缺的老大難問題也算是緩了口氣。

  皇太極早就派到察哈爾部的那些暗樁親信,藉着做生意、陪嫁隨從這些名頭,悄沒聲兒地在那邊紮下了根。有的扮成商人走街串巷,有的混進林丹汗的親衛隊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丹汗的一舉一動——小到他每天喫什麼喝什麼,大到整個部落的兵力部署、西征的進展,全都記得清清楚楚,連夜就送回盛京。皇太極看着那些密報,嘴角始終掛着那種陰惻惻的笑。他早就猜到林丹汗會背地裏壯大自己,可他一點也不急着去攔——養肥了的獵物,宰起來才更有滋味。等他徹底把八旗攥在手心裏、把邊關穩住了,林丹汗的察哈爾部,遲早還是他的下酒菜。

  後金和察哈爾聯姻結盟的消息,跟打雷似的,衝破了邊關的封鎖,通過祖大壽、林晚卿他們在邊關安插的探子,日夜不停地傳到了京城。最先知道這事兒的,是祖大壽。他曉得這事情有多大,半點也不敢耽擱,派了心腹手下換了三匹快馬,馬不停蹄地把密報分別送到了瑞王府和兵部。

  瑞王府的書房裏,這時候倒是跟邊關那種劍拔弩張的勁兒完全不同,一片難得的輕鬆氣氛。朱由樺懶洋洋地斜靠在鋪了軟墊的太師椅上,手裏翻來覆去地擺弄着一枚玉石,純粹是圖個新鮮,手指頭無意識地摸着上面的紋路,臉上帶着幾分懶散愜意的神情。沈毅站在旁邊,手裏捧着本賬冊,不緊不慢地彙報着糧銀分配的後續事宜:“殿下,諸位王爺獻上來的糧銀,已經按陛下的意思分派好了。一萬石糧食已經咄勎髻c災,五百萬兩庫銀送到九邊,剩下那些都存進了國庫。戶部那邊已經覈對過了,沒問題,畢自嚴大人特意派人來道謝,說有了這批糧銀,陝西那邊流民的安撫事兒總算能順順當當往前推了。”

  王懷安蹲在案前,手裏捧着一個皺皺巴巴的小本子,歪歪扭扭地記着賬,一邊寫一邊嘴裏嘟嘟囔囔的,時不時還伸手撓撓頭,臉上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殿下,沈大人,諸位王爺的糧銀都分派出去了,可要是日後朝廷還得要糧要銀子,還能再讓他們往外掏嗎?上次那福王,往外拿銀子的時候臉黑得跟鍋底似的,眼珠子瞪得跟銅鈴一樣,我估摸着要是再薅他一回,他能提着刀衝到瑞王府來跟咱們拼命,到時候屬下可扛不住啊。”

  朱由樺聽得直翻白眼,一臉無奈,伸手彈了王懷安後腦勺一下:“你少操那份閒心。國庫的事兒有畢自嚴盯着,用得着你這麼個小舍人瞎琢磨?再說了,諸位王爺剛被咱們狠狠薅了一回,一個個心裏頭恨得牙癢癢,恨不得生喫了我,想讓他們再往外掏糧掏銀子,比讓崇禎陛下放下奏摺歇一天還難——你當他們是冤大頭啊,隨便你想怎麼捏就怎麼捏?”

  沈毅忍着笑,往前走了半步補充道:“殿下說得是。諸位王爺這回獻糧獻銀,本就是迫於殿下的‘相術’威嚇和陛下的壓力,心裏頭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要是再硬逼着他們要,只怕會激起宗室譁變,反倒對朝局不利,那就得不償失了。”

  正說着話呢,沈毅身邊那個貼身親信連滾帶爬地衝進了書房,神色慌張得不行,渾身上下都被汗溼透了,頭髮亂糟糟地貼在腦門上,“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蓋磕在青磚上聲音脆響,說話都上氣不接下氣:“殿、殿下!沈大人!出大事了!邊、邊關祖總兵傳來急報,後、後金跟察哈爾部聯姻結盟了!”

  沈毅臉上的笑一下子就沒了,趕緊上前接過親信手裏的急報,飛快地翻了一遍,臉色當時就變了,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疙瘩,轉過身對着朱由樺躬身稟報:“殿下,後金和察哈爾部已經正式簽了盟約,科爾沁、敖漢那些部族也徹底倒向了後金。漠南蒙古那邊,再也沒有能牽制後金的勢力了。後金不用再分兵去防着蒙古人,現在已經開始集結兵力,往遼東、薊州邊關上部署,虎視眈眈地盯着咱們呢。”

  朱由樺聽到這話,臉上的懶散和輕鬆一下子消失得乾乾淨淨,猛地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他臉色刷地白了,額頭上冷汗直冒,聲音都變了調,又急又不敢相信:“你說什麼?後金和察哈爾結盟了?”

  “屬下不敢欺瞞殿下和沈大人!”那親信趕緊磕頭,額頭磕在地磚上紅了一大片,“消息是邊關的探子潛進盛京親眼看到的,親眼見了雙方籤盟約的場面,還看到了皇太極親自接林丹汗的女兒進宮,千真萬確,絕不會有假!後金和察哈爾結盟之後,暫時還沒有明顯的攻打明朝的動靜,可八旗的兵力已經開始往邊關集結了,糧草也在陸陸續續往前線撸@架勢,明擺着是在做攻打咱們的準備啊!”

  朱由樺眉頭緊鎖,在書房裏來回轉圈,步子又快又急,心裏頭翻江倒海的——他穿越之前可是把明史喫得透透的,比誰都清楚後金跟蒙古結盟意味着什麼。原本明朝還能靠着“以蒙制金”的法子,利用蒙古各部之間的矛盾來牽制後金,讓他們前後不能兼顧。可現在倒好,後金跟蒙古聯了手,明朝最大的外部牽制力量一下子就沒了,徹底被晾在了那兒,孤立無援。更要命的是,後金把所有兵力都壓在了邊關上,九邊的防線壓力一下子大得嚇人,剛剛纔緩過一口氣的財政危機,怕是又得因爲籌軍餉、修防線的事兒捲土重來,鬧不好比之前還要嚴重。

  “該死!”朱由樺停下腳步,低聲罵了一句,語氣裏又是懊惱又是自責,還帶着一絲穿越過來之後那種使不上勁兒的無力感,“我是真服了皇太極這個老狐狸了,不按套路來啊!按說歷史上明明還得再過幾年後金跟察哈爾才能結盟,怎麼就因爲我在京城薅了諸王幾回羊毛,外頭的豺狼就提前抱成一團了?這蝴蝶效應也太離譜了,比我當年寫畢業論文跳的那些坑都深!我之前光盯着諸王和東林黨那點兒破事兒了,算計來算計去,倒把外邊這個大隱患給忘了,真是大意失荊州啊!”.

第一九四章 一盤散沙

  朱由樺一邊在心裏把自己罵了八百遍,一邊狠狠拍在案几上,“哐當”一聲脆響,桌上的白瓷茶盞震得原地打了個轉,濺出的茶水打溼了袖口,涼絲絲的觸感卻壓不住他心裏的火氣。他孃的,他可是正經歷史系研究生,林丹汗的結局記得比自己專業課成績還清楚——明明是被皇太極逼得走投無路、病死青海,金蒙結盟更是崇禎八年以後的事,怎麼就因爲他這隻穿越的蝴蝶,把劇情攪得稀碎?後金提前搞定蒙古,等於卸下了後顧之憂,轉頭就能一門心思啃大明這塊硬骨頭,這不是雪上加霜,這是往死裏踹啊!

  沈毅站在一旁,看着自家殿下臉色鐵青、額角青筋直跳,連忙快步上前,躬身垂首,語氣沉穩得像塊定海神針:“殿下,事已至此,自責無用。眼下最要緊的,是趕緊定對策、布棋局——加固邊關防線是根基,摸清金蒙聯軍的兵力部署、糧草動線纔是關鍵。”

  朱由樺深吸一口氣,抬手抹了把額頭的冷汗,指尖還帶着點顫——他是穿越者,比這時代的任何人都清楚後金的狼子野心,清楚大明的積重難返,慌?他能慌嗎?慌了不僅守不住邊關,自己這瑞王的小命怕是也得交代進去。片刻的慌亂過後,他眼底的焦躁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腹黑的堅定,語氣擲地有聲,帶着不容置喙的威嚴:“你說得對,磨嚊]用,幹就完了!沈毅,你立刻點兩個精幹的斥候,快馬加鞭奔萊州,給林晚卿和李二狗帶話——讓他們麻溜回遼東高臺堡,把邊關的情報網給我撒到最密!”.

  “屬下遵旨!”沈毅不敢有半分怠慢,躬身領命,轉身就往外衝。

  朱由樺瞥了眼沈毅的背影,又轉向還在原地發愣、一臉懵圈的王懷安,語氣沉了幾分,帶着點壞笑的壓迫感:“王懷安,你也別愣着——趕緊去京營工坊,找陳巧娘和那個荷蘭鬼子普勒敦。傳本王的話,京式荷炮先停一停,所有工匠全撲去做滑膛槍!另外,跟普勒敦說清楚,只要他能催着工匠趕進度,他惦記那新式糖品,本王給打八折,隨便他挑,再送兩壇上好的女兒紅,讓他過足酒癮!”

  王懷安慌慌張張躬身應道:“屬下遵旨!屬下這就去,絕不耽誤!”說着,他轉身就跑,剛到書房門口,腳下不知絆到了什麼,“撲通”一聲摔了個結結實實的狗啃泥,手裏攥着的工坊進度小冊子也飛了出去,散了一地。他顧不上疼,連滾帶爬地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慌里慌張撿小冊子,嘴裏還小聲嘀咕:“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這瑞王殿下今兒是喫了槍藥了,可別連累我遭殃……”

  看着兩人匆匆離去的背影,朱由樺壓根沒心思整理自己皺巴巴的衣袍,隨手抓過一件外袍往肩上一披,袍角歪到了胳膊肘也渾然不覺,對着身邊侍立的小太監沉聲道:“備馬,本王要立刻入宮!”

  那小太監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湊了半步,低聲提醒:“殿下,您的袍角歪了,頭髮也亂了,要不奴才給您整理一下再入宮?若是被陛下瞧見,怕是要怪罪您失了親王禮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