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權傾朝野,就是不稱帝 第185章

作者:麻花兄弟

  帳簾一掀,碩託帶着一身風闖了進來,甲冑上還沾着草屑,大大咧咧往案邊一坐,抓起水壺就灌了兩大口,抹了抹嘴道:“武都統,咱們在這兒蹲了快十天了,天天盯着空草場,鳥都沒逮着一隻,什麼時候能動一動?再蹲下去,弟兄們的刀都要鏽了。”

  武納格頭都沒抬,指尖點着輿圖上的河道:“大汗有令,只牽制,不決戰。林丹汗的主力還在西邊,咱們冒進容易被包了餃子。”

  “餃子?什麼餃子。”碩託嗤笑一聲,拍了拍腰間的佩刀,刀鞘上的銅釘擦得鋥亮,“咱們帶的可是巴牙喇護軍!八百個兄弟,個個都是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別說林丹汗的散兵,就是他親衛營來了,爺也能衝他個七零八落。天天蹲在這兒喝西北風,傳出去人家還以爲咱們怕了察哈爾的放羊奴。”

  他是代善的次子,這次跟着武納格出來,說白了就是代善想讓他刷點軍功,回去好提拔。自從大哥嶽託在科爾沁被人挑了腳筋成了廢人,兩紅旗的繼承人位置就空了出來。他嘴上不說,心裏卻憋着一股勁——論能力,三第薩哈廉遠在自己之上,只要這次立下大功,阿瑪就能順理成章扶他上位,總好過守着個殘廢的大哥,往後看別人臉色過日子。

  正說着,帳外斥候快步進來,單膝跪地稟報道:“貝勒,都統!西南七十里外發現一支察哈爾輜重隊,約莫三百人,趕着上千只牛羊,還有十幾車鐵器,看樣子是往西邊林丹汗主力送的,防守很鬆。”

  碩託“啪”地一拍大腿,震得案上的銅碗都跳了跳,眼睛都亮了:“瞧瞧!送軍功的來了!武都統,你看怎麼樣?三百人的輜重隊,咱們八百巴牙喇過去,一口就能吞掉,既補了軍需,又能探探察哈爾的底,一舉兩得!等回了盛京,我保你頭一份功勞!”

  武納格眉頭擰得更緊,抬眼掃了他一下,老眼裏滿是審慎:“不對。林丹汗西撤,輜重隊怎會走這麼偏的路?怕是誘餌。碩託貝勒,不可冒進。”

  “誘餌?就三百個放羊的,也配當誘餌?”碩託站起身,滿不在乎地擺擺手,袍子下襬掃過案邊,帶倒了半杯奶茶也不在意,“武都統你就是太謹慎。咱們巴牙喇是什麼戰力?別說三百人,就是三千察哈爾騎兵,咱們也能衝個對穿。你要是不敢去,我自己帶我的人去,出了事我擔着,絕不連累你。”

  說罷不等武納格應聲,他轉身就掀帳簾出去了,留下武納格氣得臉色發青,指着帳門口半天說不出話,花白的鬍子氣得直抖。

  旁邊的副將小心翼翼道:“都統,要不要派人攔住貝勒爺?”

  “攔得住嗎?”武納格冷哼一聲,揹着手在帳裏轉圈圈,“他是代善大貝勒的兒子,巴牙喇又只聽他的,你去攔,他能一刀砍了你。”

  話雖這麼說,他心裏卻突突直跳,總覺得要出事。揹着手在帳裏轉了七八圈,終究不敢真放着八百巴牙喇孤軍深入,當即沉聲下令:“傳我將令,五百鑲白旗騎兵尾隨接應,保持十里距離,一旦有警立刻馳援。再派兩隊精銳斥候往西南探三十里,查清楚周邊有沒有伏兵。全營戒備,加固營寨,防林丹汗主力趁虛偷襲。”

  副將躬身領命,快步出去安排。武納格走回案前,盯着輿圖上翁袞河谷的位置,指尖輕輕叩了兩下。那地方穀道狹長,兩側坡陡,最適合打埋伏,但願碩託那小子別一頭撞進去。

  可他心裏清楚,以碩託的驕橫性子,多半是要直奔着誘餌去的。他嘆了口氣,拿起筆開始寫預備奏報的腹稿——真出了事,得先把“碩託貝勒執意違令出兵”的調子定下來,主將責任能撇清幾分是幾分。至於那支輜重隊到底是真是假,等查出來再說。守邊失察的罪名,他可擔不起.

第五一一章 翁袞設伏,荒谷暗布羅網

  帳外的風聲更緊了,卷着沙塵掠過營寨,把軍旗吹得獵獵作響。碩託已經點齊了八百巴牙喇護軍,人人雙馬,精銳更是配了三匹,馬鞍上掛着乾糧水囊,擺明了要走遠路。副將還在旁邊勸,說等武都統將令再走,他翻了個白眼,催馬就走,只留了個親兵回營送信,信上歪歪扭扭寫了“巡邊掠馬,數日即歸”八個字,字寫得龍飛鳳舞,跟他此刻的心情一樣飄。

  馬蹄聲隆隆,八百騎卷着煙塵直奔西南而去。碩託騎在馬上,迎着風只覺得渾身是勁——等搶了輜重、立了軍功,回到盛京,看誰還敢說他不如殘廢的大哥。兩紅旗的世子之位,註定是他的。

  翁袞河谷橫亙在察哈爾與漠北喀爾喀的交界地帶,穀道狹長,兩側坡地長滿了枯黃的灌叢,深秋時節草葉枯脆,踩上去咔嚓作響。陳教頭踩過三次點,說這地方天生適合伏擊,但不能硬藏,得把人引到谷中段再動手,不然對方一見地形不對就撤了,白忙活一場。

  袞布本來帶着人在山谷另一側打劫一個察哈爾的中部落,剛把人家的牛羊趕出來,就收到了斥候的消息——金軍有一支偏師往這邊來了,旗號是巴牙喇。

  “臺吉,那可是巴牙喇!金國大汗的親軍!”旁邊的副將有點慌,手都攥緊了刀柄,“咱們打得過嗎?要不……咱們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撤什麼撤。”袞布瞥了他一眼,指了指河谷深處,眼裏閃着光,“這山谷就是老天爺給咱們送功勞的。他八百人再能打,進了谷裏,騎兵也施展不開。陳教頭說了,就照着咱們練的來,先誘進來,再用弩陣收拾。”

  他不是一時衝動。陳教頭前幾日就傳了南邊的意思,說後金正在科爾沁打內戰,讓他盯着北線的金軍偏師,找機會咬一口,越大越好,最好能打死幾個金國將領,讓他們北邊不得安生,沒法全力往南邊調兵。如今送上門一個,帶領汗王親兵估計是個大魚,正好撞在刀口上.

  當下依計行事。大部人馬埋伏在谷中段兩側的坡後反斜面,弓箭手上前壓陣,三百弩手分成三排,藏在土坎後面,每排一百人,第一排瞄準待射,第二排搭箭預備,第三排負責踩弦上箭,輪流出擊,保證火力不停。這三段輪射的法子,是陳教頭手把手教的,練了一個多月,今天頭一回真刀真槍用。

  谷口處,挑了二十個老弱牧民,趕着幾十只羊,假裝是逃難的察哈爾部校朴圃谄孪聠瞬荨7愿篮昧耍娏私疖娋屯妊Y跑,越慌越好,跑快了回頭每人賞二斤鹽。

  有個白鬍子老頭攥着羊鞭,手心裏全是汗,反反覆覆唸叨着臺吉交代的話,連鞭子都攥溼了,還跟旁邊的老伴嘀咕:“二斤鹽啊,夠咱家用仨月了,一會兒你可得跑快點,別摔着。”老伴點點頭,把懷裏的奶袋子又緊了緊,一副隨時準備逃命的樣子。

  深秋的日頭偏西,把谷口的影子拉得很長。老牧民們蹲在地上,手心裏全是汗,反反覆覆唸叨着臺吉交代的話,連鞭子都攥溼了。

  沒過半個時辰,遠處的地平線上就揚起了煙塵。馬蹄聲越來越近,碩託帶着八百巴牙喇護軍疾馳而來,遠遠看見谷口的羊羣,還有幾個慌慌張張往谷裏躲的牧民,頓時哈哈大笑。

  “我說什麼來着,就是些逃難的察哈爾殘部。”碩託揮了揮長刀,意氣風發,頭盔上的紅纓被風吹得直晃,“兄弟們衝進去,搶了牛羊輜重,咱們就在谷裏歇腳,晚上烤全羊喝酒!”

  他壓根沒把這幾個牧民放在眼裏,更沒覺得這荒谷裏能有什麼像樣的埋伏。在他看來,草原上的部落見了金軍巴牙喇,躲都來不及,哪敢主動湊上來找死。斥候說的輜重隊,肯定就在谷裏面,這幾個牧民不過是前頭放哨的。

  八百鐵騎呼嘯着衝進谷口,羊羣被驚得四散奔逃,牧民們哭喊着往谷裏跑,連鞭子都丟了,跑得踉踉蹌蹌,有個老太太還故意摔了一跤,爬起來接着跑,演得惟妙惟肖。碩託看在眼裏,笑得更歡了,催着馬就往谷裏追,完全沒注意到兩側坡地的土坎後面,已經亮起了無數雙眼睛。

  追進谷中段,兩側坡後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牛角號聲。

  霎時間,箭矢像雨點似的從坡上射下來,草叢裏呼啦啦站起上千個蒙古戰士,揮着彎刀就往下衝,喊殺聲震得山谷都嗡嗡作響。

  “有埋伏!”

  巴牙喇的兵卒們低喝一聲,卻半點不亂。沒等碩託下令,前排的人立刻舉起盾牌,後排的張弓搭箭往坡上還擊,整個隊伍瞬間結成了圓陣,進退有據,絲毫不慌。

  碩托勒住馬繮,看着坡上衝下來的蒙古人,非但不怕,反倒冷笑一聲:“就這點蟊伲哺覍W人家打埋伏?真是活膩歪了。”他拔出長刀,往前一指,厲聲喝道:“巴牙喇的兄弟們,給我衝!左右包抄,把這些草寇全砍了!”

  號令一下,八百巴牙喇護軍立刻分成兩隊,順着坡地兩側反衝上去。這些人都是後金百戰餘生的精銳,個個騎射精湛,身上穿的兩層棉甲能擋普通箭矢,近戰更是悍不畏死。對沖之下,袞布的蒙古部辛⒖叹晚敳蛔×恕�

  蒙古騎兵本來就多是牧民湊起來的,打野仗還行,遇上這種結陣硬衝的精銳,根本不是對手。巴牙喇的箭矢準得嚇人,一箭一個,衝在前面的蒙古戰士成片往下倒。近戰交手,彎刀砍在棉甲上大多劃不開,反倒被對方的長刀劈得連連後退。

  接戰不到半刻鐘,袞布這邊就死傷了近兩百人,陣線被衝得節節後退,眼看就要崩了。

  “哈哈哈,就這點本事也敢出來混?”碩託衝在最前面,長刀揮得虎虎生風,接連砍翻了三個蒙古兵,臉上濺得都是血,笑得愈發張狂,“給我追!衝上山坡,把他們的頭頭抓過來!本貝勒重重有賞!”

  巴牙喇護軍士氣大振,喊殺聲震天,踩着屍體往前猛推。坡上,袞布的副將臉都白了,湊過來急道:“臺吉!頂不住了!快撤吧!再晚就來不及了!”

  袞布蹲在土坎後面,眼睛死死盯着谷底衝鋒的金軍,眉頭擰成一團,卻半點沒慌。他早就料到巴牙喇能打,卻沒想到能打到這個地步——尋常蒙古部落兩倍的人數都未必能扛住,果然是大金的精銳。

  但他也沒打算靠普通部汹A。

  “傳令下去,前隊邊打邊撤,往兩側分開,把谷底讓出來。”袞布站起身,從懷裏摸出牛角號,語氣平靜得很,“告訴弩手,按三段輪射來,第一排,預備!”

  副將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趕緊躬身領命:“是!”

  谷底的蒙古兵潮水般往兩側退去,像是被打潰了似的,連兵器都丟了不少,一路往谷深處跑,看着狼狽不堪。

  碩託見狀,笑得更得意了,催着馬就要往前追:“追!別讓他們跑了!抓着頭領,本貝勒重重有賞!”

  旁邊的親兵隊長有點猶豫,上前勸道:“貝勒,山谷太深,怕是有詐。不如先收兵,等後續人馬到了再追?穩妥些。”

  “有什麼詐?一羣放羊的,打了敗仗逃命罷了。”碩託滿不在乎地揮揮手,根本沒把這點“小潰敗”放在眼裏,“咱們巴牙喇縱橫草原,什麼時候怕過埋伏?追!慢了功勞都飛了!”

  他催馬當先,帶着人就往谷裏衝。坡地越來越陡,深秋草葉又滑,戰馬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兩側的土坎也越來越高。親兵隊長心裏的不安越來越重,剛想再勸,就聽見坡後響起三聲悠長的號角。

  嗡——

  一聲沉悶的齊響,像是什麼東西集體繃斷了弦。緊接着,三百道黑影帶着凌厲的風聲,從坡後直撲下來。

  噗嗤、噗嗤——

  箭矢穿透棉甲的聲音連成一片。衝在最前面的巴牙喇護軍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接就被射下馬來,有的箭矢甚至連人帶甲一起釘穿,力道大得嚇人。第一輪齊射,直接放倒了一百多號人,前排瞬間空了一片,血順着草葉往谷底流,把枯黃的草都染成了深褐。

  “這是什麼鬼東西?!”碩託瞳孔驟縮,頭皮都麻了。他身上穿的是三層棉甲,尋常弓箭百步外根本射不穿,可剛纔他親眼看見,一個親兵的胸甲直接被箭透了過去,連後背都露出了箭尖。這哪裏是弓箭,分明是小型牀弩的力道!

  “衝!衝上去跟他們近戰!”碩託反應極快,立刻就明白過來,這弩威力大,想必上弦慢,只要衝到近前就沒用了。他揮刀大吼:“兄弟們衝坡!殺上去毀了那些弩!”.

第五一二章 弩陣齊發,寒刃洞穿重鎧

  巴牙喇護軍都是老兵,立刻就反應過來,吆喝着策馬往坡上衝。可坡地陡峭,深秋草葉又滑,戰馬根本衝不起速度,剛往上衝了十幾步,坡上的第二波箭雨又到了。

  原來三百弩手分成了三排,第一排射完立刻退到後面,腳踩着弩身踏板,雙手拽弦上箭;第二排上前瞄準射擊;第三排待命。三輪銜接得嚴絲合縫,箭雨密得像飛蝗,一波接着一波往下砸,半點喘息的功夫都不給。

  衝在最前面的戰馬紛紛中箭倒地,騎士摔在坡上,還沒等爬起來,第二波箭就到了。谷地裏馬嘶人喊,慘叫聲此起彼伏,剛纔還勢如破竹的巴牙喇護軍,此刻竟被死死壓在坡下,半步都衝不上去。

  碩託躲在盾牌後面,聽着耳邊箭矢釘在盾牌上的咚咚聲,臉色越來越難看。就這一會兒功夫,他身邊已經倒下了兩百多兄弟,連副將都中了一箭,傷了胳膊。對方的弩力道大、準頭足,還能連番射擊,根本不是普通的硬弓,倒像是……明軍的制式軍器?

  可明軍怎麼會跑到漠北的山谷裏來?

  他想破頭也想不通,只當是林丹汗花大價錢從哪兒淘來的寶貝,咬着牙下令:“盾兵在前,交替掩護,往谷口撤!”

  坡上,袞布看着谷底亂成一團的金軍,也暗暗咋舌。他知道宣府的弩厲害,卻沒想到厲害到這個地步。三百張弩,愣是把八百巴牙喇壓得抬不起頭,這買賣做得太值了。

  “專射戰馬和當官的!”袞布高聲下令,聲音順着風傳出去,“別省箭,給我狠狠打!打死那個帶頭的金國貝勒,回去每人賞十斤鹽!”.

  他心裏已經開始盤算起來,等這仗打完,得再給蘇先生去信,多訂兩百張弩,最好再買點火藥和火炮。有了這玩意兒,以後別說察哈爾,就是後金的大部隊來了,他也敢碰一碰。

  陳教頭蹲在他旁邊,手裏按着腰刀,神色依舊沉穩:“臺吉,差不多了。金軍銳氣已挫,再打下去他們就要拼命了。見好就收,別逼太狠。真逼急了,巴牙喇玩命衝上來,咱們損失也大。”

  袞布點點頭。他也知道,真把巴牙喇逼到絕路,兔子急了還咬人,何況是百戰精銳。自己這點家底,犯不着跟他們死磕。能打死對方一個貝勒,繳獲這麼多甲冑戰馬,已經是天大的功勞了。

  再打下去非得全軍覆沒不可。

  碩託咬着牙,看着身邊不斷倒下的兵卒,心裏終於慌了。他再驕狂也知道,今天是踢到鐵板了,再耗下去,八百巴牙喇非得全折在這山谷裏不可。

  “撤!往谷口突圍!”碩託大吼一聲,撥轉馬頭,帶着親衛就往谷口衝。剩下的巴牙喇護軍見狀,也紛紛掉頭,邊打邊退,陣型雖亂,卻還沒徹底潰散——到底是大金精銳,哪怕敗了,也沒成一盤散沙。

  袞布在坡上看得清楚,冷笑一聲:“想跑?不拼了,我最看不起慫包。”他揮手示意弩手往前壓,順着坡地往前挪,繼續追射。

  混戰中,碩託的坐騎忽然一聲悲嘶,前腿一軟就栽了下去——一支弩箭正中馬腿,直接把馬腿骨都射斷了。碩託反應極快,藉着下墜的力道縱身一躍,穩穩落在旁邊一匹備用馬上,回身張弓就是一箭,正射中坡上一名蒙古親兵的咽喉,那親兵當場就栽了下去。

  “有點本事。”袞布眯了眯眼,認出這是金軍的主將。他伸手從親兵手裏拿過一張上好弦的踏張弩,架在胳膊上,穩穩瞄準了碩託的背影。這弩後坐力大,他特意練了半個月才練穩,今天正好拿金國貝勒開個葷。

  風聲呼嘯,碩託正催馬往前衝,忽然聽得身後弓弦聲不對,剛要側身躲閃,左肩已經傳來一陣劇痛。弩箭力道極大,直接穿透肩甲,帶着他身子一晃,差點從馬上栽下去。

  “貝勒!”親兵們大驚,趕緊圍上來護着他往前衝。

  碩託咬着牙,左手已經抬不起來了,只能用右手攥着繮繩,催馬狂奔。他以爲捱了一箭就沒事了,咬着牙還想罵兩句“雕蟲小技”,卻沒料到,坡上的袞布已經退到後排,接過另一張上好弦的弩,算着他奔逃的速度,微微調整了瞄準的角度,嘴角勾起一抹狠笑。

  嗡——

  第二支弩箭破空而出,帶着尖銳的風聲,直追碩託後心。

  噗的一聲悶響。

  精鐵箭鏃直接穿透了三層棉甲,從後心扎進去,前胸透出半截箭尖,箭尾的白羽還在微微震顫。碩託身子猛地一僵,手裏的長刀噹啷掉在地上,頭一歪,直接從馬背上栽了下來,重重摔在草坡上,抽搐了兩下,就再也不動了。血從傷口漫出來,浸透了他身上精美的甲冑,在枯黃的草地上暈開一大片刺目的紅。

  “貝勒!!”

  剩下的巴牙喇護軍眼睛都紅了,也不管突圍了,瘋了似的往回衝,拼死要搶回碩託的屍身。蒙古兵攔都攔不住,這些護軍紅着眼,刀刀拼命,愣是衝開了一道缺口,把碩託的屍體搶了回去,護着往谷口狂奔。有個小兵後背中了三箭,硬是咬着牙把貝勒的屍體抱在懷裏,直到衝出去才斷氣。

  “別追了。”袞布抬手止住了要追擊的部校醋艢埍映錾焦鹊谋秤埃溃案F寇莫追。巴牙喇拼起命來,咱們也得折不少人。見好就收。”

  他心裏清楚,殺了金國的宗室親族,這婁子捅大了。真把人逼急了,後金派大軍過來圍剿,他這點家底不夠填的。更要緊的是,不能讓對方抓到實據,查出弩是大明來的。

  很快,戰場清點完畢。這一仗,袞布這邊戰死一百二十多人,傷了四百多;金軍戰死三百餘,丟下兩百多匹戰馬,還有無數刀槍甲冑,收穫頗豐。親兵從碩託的屍身上搜出了一塊羊脂玉佩,上面刻着滿文紋樣,還有一枚鎏金的貝勒腰牌,一看就是宗室之物。

  “果然是個貝勒。”袞布掂了掂玉佩,隨手丟進懷裏,撇了撇嘴,“金國的貝勒,就戴這玩意兒?還不如我家那銀酒壺沉。”暴發戶似的吐槽,惹得旁邊的親兵們都憋不住笑。

  “傳令下去,立刻打掃戰場,所有東西都帶走,箭矢一根都別落下,連射進土裏的都挖出來,半個箭尾都不能留。”袞布臉色一正,沉聲下令,“所有明軍制式的物件全收好,半個時辰內拔營,往西北撤,走得越遠越好。”

  他半點都不猶豫。殺了金國的貝勒,這地方肯定不能待了。陳教頭也在旁催促,說務必把所有痕跡都抹乾淨,不能留下半點把柄,免得給南邊招來麻煩。

  半個時辰後,山谷裏已經空無一人。只有滿地的屍體和血跡,還有被踐踏得亂七八糟的枯草,證明這裏剛剛經歷過一場慘烈的廝殺。殘陽照在山谷裏,把血跡染得發黑,朔風捲着草葉吹過,帶着濃濃的血腥味。

  殘兵帶着碩託的屍身,連夜奔回武納格大營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武納格一宿沒睡,正坐在帳裏等消息,案上的奶茶都涼透了。聽見帳外的哭喊聲,他心裏咯噔一下,趕緊起身迎出去。當他看見被抬在擔架上、渾身是血的碩託時,腦子嗡的一聲,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虧得旁邊的親兵扶了一把才站穩。

  “怎麼回事?!怎麼會這樣?!”武納格聲音都抖了,蹲下身伸手探了探碩託的鼻息,早已沒了呼吸。後心那支箭還插在身上,箭鏃透胸而出,看得人觸目驚心。他活了大半輩子,什麼慘狀沒見過,可看見宗室貝勒死成這樣,還是心裏發寒。

  逃回來的巴牙喇兵卒哭着把山谷遇伏的事說了一遍,尤其強調了對方的強弩,“能透三層棉甲,三輪輪射不停,弟兄們根本衝不上去”,還說敵軍有上千人,埋伏在翁袞河谷裏,像是早就等着他們過去。

  武納格聽完,癱坐在椅子上,半天說不出話。

  八百巴牙喇護軍,折了三百多,還把碩託貝勒的命搭進去了。他是主將,護佑不力,代善那兒肯定饒不了他,就是大汗那兒,也沒法交代。

  “都統,現在怎麼辦?”副將臉色慘白地問,手都在抖。

  武納格閉着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眼時,已經滿是算計。他先是起身走到帳門口,沉聲下令:“立刻收縮防線,全軍後撤五十里,加固營寨,多設斥候。派三百精銳騎兵沿山谷追擊探查,查清楚敵軍的去向。另外,警戒林丹汗主力,防止他們趁虛偷襲。”.

第五一三章 訃驚三方:棋枰暗起風波

  軍務上的安排滴水不漏,先穩住陣腳,再查敵情,還防着次生潰敗。說完軍務,他才走回案前,提筆寫奏報。

  筆鋒頓了頓,他慢慢落下字:碩託貝勒執意率部巡邊,於翁袞河谷遭遇大股蒙古伏兵,敵軍持強弓硬弩,數倍於我,我軍寡不敵校瑠^力突圍,貝勒力戰殉國,殺敵三百餘。

  既點明瞭“碩託執意違令”,撇清了自己主將的責任;又模糊了敵軍的具體來路,誇大了敵軍人數,顯得自己寡不敵校恢领赌悄芡溉龑蛹椎闹剖絼佩螅b字未提,只唤y寫了“強弓硬弩”。

  不是他不疑心。打了半輩子仗,他一眼就看得出那箭不是草原上的東西,十有八九是明軍的制式兵器。可他敢說嗎?一旦坐實明軍滲透草原、深入察哈爾北線,那就是他守邊失察的大罪,輕則革職,重則下獄。倒不如含糊過去,讓大汗自己猜去。真要查,也得大汗派人來查,鍋輪不到他一個人背。

  奏報封好火漆,八百里加急送往盛京。武納格放下筆,望着帳外灰濛濛的天色,長長嘆了口氣。代善大貝勒那邊,怕是要天翻地覆了。

  而此時的盛京城外十里亭,代善正帶着五千兩紅旗前鋒,準備開拔前往科爾沁。

  他穿着一身玄色甲冑,站在亭子裏,手裏端着茶杯,正跟心腹低聲吩咐:“到了格勒珠爾根城,先紮營,別急着往前衝。跟多爾袞那邊的人先通個氣,仗要打,但得悠着點,做做樣子就行,別把咱們的家底都打沒了。草場和人口的事,等風頭過了再說,明白嗎?”

  心腹連連點頭:“貝勒放心,屬下都安排好了。”

  代善捻着花白的鬍鬚,微微點頭。嶽託殘了,他心裏疼,可疼歸疼,兩紅旗的基業不能丟。皇太極想拿他當槍使,多爾袞想跟他做交易,他正好兩邊借力,既報點小仇,又保住實力,怎麼算都不虧。至於嶽託的腿……他不是不疑心是多爾袞暗中下的手,可沒有實據,總不能憑着猜測就跟多爾袞死拼.

  正盤算着,遠處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一名驛卒快馬奔來,滾鞍下馬,雙手舉着一封急報,聲音都帶着哭腔:“大貝勒!不好了!察哈爾前線急報!碩託貝勒……碩託貝勒戰死了!”

  “你說什麼?”

  代善手裏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一把搶過急報,抖着手展開,只看了兩行,臉上的血色就褪得一乾二淨。信上的字像針一樣扎進他眼裏——“遇伏中弩,透胸而亡”。

  嶽託殘了,碩託死了。

  他兩個最看重的兒子,一個成了廢人,一個連命都沒了。兩紅旗的繼承人脈,就這麼斷了。

  “噗——”

  代善胸口一陣翻湧,一口鮮血直接噴在了信箋上,紅得刺目。他身子晃了晃,往後便倒,嚇得親兵趕緊上前扶住。

  “貝勒!貝勒!”

  過了好一會兒,代善才緩緩睜開眼。剛纔還滿是算計的眼睛,此刻紅得像要滴血,裏面翻湧着滔天的怒火。他一把推開親兵,掙扎着站直身子,伸手將那封染血的信撕得粉碎,紙屑混着血沫落在地上。

  武納格的奏報寫得含糊,只說是蒙古伏兵,可西線除了林丹汗殘部,就是多爾袞的勢力範圍。林丹汗的人哪來的強弩?哪有膽子主動伏擊巴牙喇?除了多爾袞暗中下的手,還能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