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相逢却不识君
“鑰匙?”劉禪低頭看着江然手裏那把黑色的車鑰匙,“就這麼小一個東西?就能讓門自己開?”
“對。”
劉禪沉默了。
他花了大約五秒鐘的時間,做了一個非常重要的決定。
他決定暫時不再追問任何關於“爲什麼”的問題。
因爲他發現,每問一個爲什麼,就會引出十個新的爲什麼。
“鍋鍋!”小兕子在江然懷裏扭了扭身體,小手朝車裏指了指。
“系幾要坐那裏!”
她指的是副駕駛的位置,那個位置在她看來是最靠近江然的,因爲江然要從那扇門進去開車。
江然搖了搖頭:“不能坐前面。”
小兕子的嘴巴立刻癟了起來,大眼睛裏迅速蓄滿了一層水光。
“維森莫~”
她拖長了音調,面容上帶着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楚楚可憐。
“因爲你太小了。”
江然耐心地解釋。
“這前面的位置,要長大了才能坐,兕子現在三歲,法律規定要年滿十二週歲才能坐前面。”
小兕子不太理解“十二歲”是什麼概念。
但她聽懂了“太小了”這三個字。
小兕子嘴巴癟得更厲害了,整個人縮在江然懷裏,把頭埋進他的肩窩裏,悶悶地“哼”了一聲。
表示自己很不開心,但小兕子也沒有再鬧了。
三歲的孩子就是這樣,會委屈,會不高興,但只要你把道理說清楚了,她們其實比大人想象中要懂事得多。
“那我呢?多大了能坐前面?”
劉禪立刻湊過來,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眼睛亮閃閃的。
“你十五了,可以坐前面。”江然說。
劉禪臉上立刻綻開一個大大的笑,腰板都挺直了幾分,昂首挺胸地走到副駕駛那邊,拉開門,往座椅上一坐。
屁股陷進柔軟的皮質座椅裏的瞬間。
他的手在座椅表面摸來摸去,忍不住又問了“這是啥皮?咋這麼軟?比我寢殿裏的墊子還軟!”
“汽車座椅,專門設計的人體工學座椅。”
劉禪根本聽不懂“人體工學”是什麼,但他知道這東西坐上去舒服極了,往椅背上靠了靠,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嬴陰嫚站在側滑門旁邊,看着小兕子被安排坐到後排。
她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在等江然告訴她該怎麼做。
江然先把小兕子放進了後排的座位,把兒童安全座椅的安全帶扣好。
這輛車系統準備得很周全,後排已經裝好了一個適合三歲小孩的安全座椅。
小兕子被綁在座椅裏,起初有點不適應,扭了扭身體發現動不了多少,就放棄了掙扎,抱着布老虎安安靜靜地坐着。
“阿嫚,你坐兕子旁邊。”
江然指了指小兕子旁邊的座位。
嬴陰嫚點了點頭,彎腰鑽進了車裏,坐到小兕子旁邊的位置上。
她坐好之後,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腰背挺得筆直,像是在馬車裏一樣保持着公主的儀態。
江然關上側滑門,繞到駕駛座,拉開門坐了進去。
他繫好安全帶,發動了車。
劉禪猛地轉過頭,看向中控臺亮起的屏幕和儀表盤上跳動的指針。
“然哥!它響了!它說話了!”
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種孩子發現新玩具時纔有的興奮。
“這不是在說話,是發動機的聲音。”
江然掛着擋,輕踩油門,車子緩緩駛出停車位。
劉禪整個人貼在座椅上,感受着身體被座椅推着向前移動的那種奇妙的感覺。
沒有馬的顛簸,沒有車軸的吱呀聲,沒有車輪碾過石板的咯噔聲。
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種平穩的感覺。
“這可比騎馬舒服多了。”
嬴陰嫚坐在後排,感受着車子加速、轉彎、減速的過程。
她的身體隨着車的邉游⑽⒒蝿樱踩珟У睦ψ屗械揭环N奇特的安心。
她攥着安全帶的手慢慢放鬆了,目光從車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象上收回來,落在前方江然的背影上。
車子駛出停車場,匯入西安早高峯的車流。
劉禪透過車窗看着外面密密麻麻的車輛,嘴巴就沒有合攏過。
“然哥,這些車都是自己跑的?”
“然哥,那輛車怎麼變紅了?”
“然哥,後面的那個車怎麼比咱們快?”
江然一邊開車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回答着,目光專注在前方的道路上。
車內安靜了一會兒。
車子駛過一個路口,陽光從側面照進來,落在劉禪的臉上。
他忽然偏過頭,看了一眼坐在後排的嬴陰嫚,又看了一眼江然,像是在猶豫什麼。
“然哥。”
劉禪開口了,聲音沒有之前那麼歡快,帶着一點試探的小心翼翼。
他想起來了。
嬴。
這個姓,他在書裏讀到過。
劉禪的表情變了。
“嗯?”
“後面這位姓嬴?”
“秦始皇嬴政的那個贏?”
江然的目光從後視鏡上瞟了一眼嬴陰嫚,又回到前方道路上。
“對。”
劉禪又看了一眼後視鏡裏的嬴陰嫚。
“她是前朝後裔?”
那四個字一出口,車內忽然安靜了。
因爲嬴陰嫚聽到了。
她正在看窗外,但她的耳朵沒有關上。
劉禪雖然壓低了聲音,但在這輛隔音很好的車裏,他的話一字不漏地傳到了後座。
前朝後裔。
前朝。
何謂前朝?前一個朝代。
能被稱爲“前朝”的,意味着那個朝代已經滅亡了,被取代了,不存在了。
嬴陰嫚的臉唰地白了。
“你說什麼?”
她的聲音不大,但很冷。
劉禪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他猛地轉過頭,看到嬴陰嫚那張白得像紙的臉和泛紅的眼眶,連忙擺着手說。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方纔說了‘前朝’。”
嬴陰嫚的聲音微微發抖,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說我是前朝後裔。什麼前朝?誰的朝代?你說清楚。”
劉禪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挽救一下,但他發現自己說什麼都不對。
他是季漢的太子,秦朝在他之前幾百年。
對他而言,秦朝就是“前朝”。
這是一個客觀的歷史事實,沒有任何貶義。
但這句話的殺傷力不在於他的態度,而在於這個事實本身。
“我阿父叫劉備,是大漢皇帝.......”
車內陷入了一陣尷尬的沉默。
就在這時,小兕子的話語打破了僵局。
“我阿耶也系皇帝!”
她補充了一句,“我阿耶可厲害了!”
最後這句話是衝着劉禪說的,語氣裏帶着一種三歲小孩特有的炫耀和不服輸。
劉禪愣住了。
唐朝?
他看向江然,臉上的表情寫滿了“唐朝是什麼玩意兒”。
嬴陰嫚也微微偏過頭來,用餘光掃了一眼後座那個穿着鵝黃色襦裙的小女孩。
她不知道唐朝是什麼,但她聽到了一個詞。
皇帝。
這說明唐朝也是一個朝代,而且在小女孩的認知裏,她的父親是皇帝,她也是公主。
也就是說,這個三歲的小不點,是未來某個朝代的公主?
“唐朝?”
劉禪重複了一遍這個陌生的詞彙,“啥是唐朝?然哥,唐朝比咱大漢晚還是早?”
江然一隻手握着方向盤,另一隻手扶了一下額頭,發出了一聲無聲的嘆息。
收了。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在到達商場之前,先把這亂成一鍋粥的歷史時間線梳理清楚。
“我問你們一個問題。”
江然說,語氣盡量輕鬆一些,像是在聊一件很普通的事,“你們三個,各自說一下你們現在在位的皇帝是誰。”
劉禪第一個回答:“父皇剛登基。”
江然點頭,在心裏換算了一下時間。
“秦始皇統一六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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