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相逢却不识君
郭榮站在御案後面,仰頭看着天幕。
高平之戰、淮南之戰,每一仗都打得艱苦卓絕,每一仗都死了很多人。
但他沒有辦法,不打仗天下就統一不了,天下統一不了,就會一直打仗,一直死人。
想當年,大唐的安史之亂僅僅只有八年,就死了三千多萬人。
郭榮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統一天下,結束亂世,讓百姓不再流離失所。
趙匡胤站在武臣列中,仰頭看着天幕。
三千多萬人,他在心裏默唸這個數字。
他在戰場上殺過人,見過血,見過屍橫遍野。
三千多萬人,太多了。
郭榮開口了。
“安祿山,史思明,兩個胡人將領,毀了一個帝國。”
“大唐最鼎盛的時期,人口近五千萬,打了八年仗,死了三千多萬,只剩下不到兩千萬,盛世就這樣沒了。”
魏仁溥站在文臣列中,面色也不太好。
“陛下,安史之亂雖是大唐之事,然我大周當引以爲戒。”
“邊將不可擁兵過重,胡將不可輕信,藩鎮不可坐大。”
範質也面色凝重。
“安史之亂,始於唐玄宗寵信安祿山,始於他沉溺楊貴妃的美色。”
“臣以爲,帝王當以唐玄宗爲戒,近賢臣,遠小人,不沉溺於後宮,不荒廢朝政。”
郭榮點了點頭。
“朕不會讓大周重蹈大唐的覆轍。”
......
大宋,崇政殿。
宋真宗趙恆站在御案後面,仰頭看着天幕。
他的注意力不在安史之亂,不在三千多萬死人,在“千古半帝”這四個字上。
寇準站在文臣列中,面色嚴肅。
“官家,千古半帝,這個詞用得好。”
趙恆看了他一眼。
寇準繼續說,“唐玄宗前半生是明君,後半生是昏君。”
“前半生他開創了開元盛世,把大唐推上了頂峯,後半生他沉溺享樂,寵信奸臣,引發了安史之亂,親手把大唐推下了深淵。”
趙恆沒有說話,他的手在御案上輕輕叩了兩下。
王欽若站在文臣列中,注意到了趙恆的表情變化,再次從文臣列中走了出來。
“官家,千古半帝,唐玄宗當之無愧,然我大宋,陛下在位,天降祥瑞,泰山封禪,此乃千古未有之盛事。”
“官家之功業,遠超唐玄宗,非‘半帝’可比。”
趙恆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泰山封禪是他這輩子最得意的事,自古以來封禪的帝王有幾個?
秦始皇、漢武帝、漢光武帝、唐高宗、唐玄宗。
他是第六個。
.....
大明。
朱元璋的臉色鐵青。
他心疼的是那三千萬人口啊。
元末亂世,他也經歷過,從南打到北,從西打到東,一仗一仗地打,死人一堆一堆地埋,好不容易把天下統一了。
“這個李隆基,真是敗家子啊。”
“咱從無到有,打下一片江山,他從有到無,敗掉一片江山。
“咱的皇明祖訓以後就擺在那,若朝無正臣,內有奸惡,必興兵討之,以清君側之惡。”
這不是朱元璋臨時想出來的,而是他在總結了前朝教訓之後,深思熟慮定下的國策。
李隆基信任安祿山,把三鎮兵權交給他一個人。
他朱元璋不會這樣。
自己的兒子們鎮守四方,燕王朱棣鎮守北平,寧王朱權在大寧,谷王朱橞在宣府。
每個王手裏都有兵,但每個王的兵力都不足以對抗中央。
互相牽制,互相制衡。
安祿山在大唐能手握十五萬大軍,在大明,不可能。
“咱不知道將來哪個大臣誰會反,所以咱要在源頭上堵死這條路。”
“不讓任何人有機會坐大,不讓任何人有機會造反。”
“咱大明才能千秋萬代。”
第48章 大唐可還有忠臣孝子否?
劉禪聽完,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那,那大唐就沒人能察覺到安祿山要造反什麼的?難道滿朝文武都是瞎子嗎?”
江然笑了一聲,“當然有人察覺到了。楊貴妃的堂兄,楊國忠,他就一直在說安祿山要反。”
“不過這個人吧,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大奸臣一個。”
“他看出來安祿山要反,不是因爲他對大唐忠心,是因爲他跟安祿山有仇。”
小兕子趴在江然的肩膀上,聽到“楊國忠”三個字,小腦袋歪了歪。
“系楊貴妃的鍋鍋?”
江然拍了拍她的腦袋,“是哦,不過是遠房親戚了。”
小兕子“哦”了一聲,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小陳講解員接過話頭。
“楊國忠這個人,本名叫楊釗。唐玄宗賜名‘國忠’,意思是忠於國家。”
“結果這位‘國忠’做的事,樁樁件件都是禍國殃民。”
“天寶年間,奸臣當道,李隆基逐漸昏聵,臣子們爭權奪利也特別激烈。其中最有名的就是李林甫和楊國忠爭權。”
“李林甫,口蜜腹劍那個成語說的就是他,這個人當宰相十九年,把持朝政,排除異己,也是個大奸臣。”
劉禪聽得很認真。
李林甫、楊國忠、安祿山、史思明,大唐的朝廷裏全是這種人,皇帝是昏君,宰相是奸臣,邊將是反佟�
他想起了季漢。
諸葛亮是忠臣,蔣琬、費禕、董允都是忠臣。
沒有奸臣。
也許是因爲季漢太小了,小到沒有奸臣願意來,也許是父皇和相父把朝廷治理得太好了,奸臣沒有機會。
君正則臣直。
如果江然能聽到阿斗的想法,肯定吐槽。
季漢那邊的奸臣也不少。
小陳講解員的聲音繼續。
“楊國忠熬了多年,李林甫死後,他終於被唐玄宗任命爲右相,還身兼四十多個使官,權力大得很。”
“李林甫剛死,還沒下葬,楊國忠誣告李林甫生前與突厥降將阿布思勾結,圖衷旆础!�
“要知道,這可是天大的罪名,楊國忠還找來了李林甫的女婿楊齊宣,威逼利誘讓他出面作證。”
“楊齊宣爲求自保,昧着良心站到了楊國忠一邊。”
嬴陰嫚想起了李斯,她父皇的丞相,被趙高陷害,入獄,具五刑,夷三族。
楊國忠和李林甫,大唐的丞相們,也是一個陷害另一個。
她的父皇曾被李斯、趙高背叛,唐玄宗則被安祿山、楊國忠環繞。
朝代不同,人不同,丞相陷害丞相,邊將背叛皇帝,這些事都一樣。
“他們的仇恨竟如此之大?”
嬴陰嫚的聲音很輕,“人都死了,還要這樣。”
大秦也有朝堂鬥爭,見過大臣之間互相傾軋,沒見過人死了還要定罪。
江然笑了一聲。
“楊國忠小人也,權慾薰心,睚眥必報。”
“李林甫活着的時候他沒本事鬥,等人家死了纔來這一套。”
“他怕李林甫的子孫將來報復,怕李林甫的黨羽還在朝中,怕自己的位置不穩。”
“所以他要趕盡殺絕,斬草除根,小人做事,不擇手段。”
“就像趙高事後清算李斯一樣。”
小陳講解員也笑了。
“對帝王來說,臣子們會討好他最重要,誰讓他開心,誰就是忠臣。”
“李林甫在的時候,會討他歡心,所以他信任李林甫,李林甫死了,楊國忠會討他歡心,所以他信任楊國忠。”
劉禪再次開口了,“那楊國忠和安祿山呢?安祿山認了楊貴妃當乾媽,楊國忠是楊貴妃的堂兄,按理說他們是一家人。”
小陳講解員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他們不是一家人,是仇人,安祿山在朝中對老稚钏愕睦盍指�算懼怕,但對楊國忠根本不放在眼裏。”
“此時的安祿山手握重兵,坐鎮范陽,麾下將士數十萬,他憑什麼要怕一個靠裙帶關係爬上來的文官?”
“所以楊國忠接替宰相後,看到不能制服安祿山,便經常向唐玄宗說安祿山有址吹囊靶暮哇E象。”
“他跟玄宗說:“祿山狼子野心,臣觀其貌,久必爲患。”
“但玄宗怎麼回應呢?玄宗認爲這是將相不和,是楊國忠在嫉妒安祿山的功勞,所以根本不予理睬。”
嬴陰嫚微微偏頭。
“唐玄宗是真的不信,還是不願意信?”
講解員看了她一眼。
“這是一個好問題,我認爲,玄宗是不願意信,如果安祿山要反,那就是他識人不明的鐵證,他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楊國忠一計不成又生一計。”
“他奏請讓隴右節度使哥舒翰兼河西節度使。”
“爲什麼這麼做呢?因爲哥舒翰和安祿山也有仇。”
“哥舒翰是突厥人,安祿山是粟特人,這兩個人在朝裏本來就不對付。”
“楊國忠把哥舒翰扶起來,就是想用他來牽制安祿山,兩個人互相對着幹,誰都不能一家獨大。”
江然笑了笑,“這其實也是唐玄宗李隆基晚年的御下之術,將相不和。”
“他巴不得手底下的人天天鬥來鬥去、互相牽制,誰一家獨大,他反而才睡不着覺呢。”
劉禪倒吸了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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