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相逢却不识君
“二郎,這說明陛下的後代,不像陛下那樣需要殺兄弟才能善終。”
這句話很奇怪地讓李世民的心情平復了一些。
是啊,他的後代不需要殺兄弟了,他的後代可以安安穩穩地當皇帝了。
李承乾站在一旁,面色蒼白。
他聽到了講解員說的那些話。
只要夠狠,排行不是問題,嫡庶不是問題。
玄武門之變成了唐朝皇位繼承的樣板。
自己是太子,是嫡長子,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但正因爲自己是太子,他才知道太子的位置有多危險。
特別是四弟李泰,深受父母的寵愛。
李泰聰明,好學,有才華,嘴甜。
還有其他弟弟,他們會不會覺得只要夠狠,排行不是問題,嫡庶不是問題?
魏徵離開兩儀殿後沒有回府,而是站在廊道下仰頭看着天幕。
他聽到“李建成”三個字的時候眼眶微微泛紅。
李建成,隱太子,自己曾經追隨過的人。
魏徵曾經是太子李建成的幕僚,他勸過李建成先下手爲強,秦王絕對不會坐以待斃。
但李建成沒有聽。
然後李建成死了,死在玄武門。
魏徵的眼眶紅着。
李建成死了,他歸順了李世民。
李世民沒有殺他,還重用了他。
魏徵也知道自己這輩子再也遇不到比李世民更好的皇帝了。
他希望,從李承乾開始,嫡長子繼承,一代一代傳下去,不要再有玄武門,不要再有喋血千秋恨。
.......
興慶宮。
李隆基的目光落在天幕上,嘴脣微微動了一下,聲音很輕。
“大哥。”
他想起了李成器。
大哥比他年長,年幼時,總是牽着他的自己在宮中散步。
父皇被武后廢黜的時候,大哥帶着他和二哥躲在偏殿的角落裏,捂住他的嘴不讓他哭出聲。
那時候他太小了,不太懂發生了什麼,只知道大哥的手在發抖,但捂着他嘴的手始終沒有鬆開。
後來武則天死了,後來韋后亂政,後來他發動政變剷除韋后,助自己父親稱帝。
太子之位空懸。
他只是庶子,上面有兩個哥哥。
大哥是父皇的嫡長子,按理是太子。
然而,大哥上書說“儲君者,國家之本,當立有功者。”
把太子之位讓給他了。
他對自己言,“我不如你,國家需要你,百姓需要你,大唐需要你,爲兄不是那塊料。”
然後行君臣之禮,自此名分既定。
後來,自己登基了,封大哥爲寧王,加授太尉,開府儀同三司。
李成器從來不參與朝政,不結黨,不營私,每天讀書寫字種花,活得像個閒雲野鶴。
他經常去寧王府做客,大哥親自下廚,兄弟倆喝酒聊天,不談國事,只談家常。
有時候他會想,如果當初大哥沒有讓位,他會怎麼辦?
還好,還好。
高力士躬着身子站在角落裏,看到陛下的眼眶微微泛紅。
“孫權的哥哥孫策,打下了江東的基業,孫權登基後卻只追封他爲長沙桓王。”
“聖人追封寧王爲讓皇帝,這是自古以來沒有的事。天下人會記住陛下對兄長的情義。
楊玉環走上前,伸手扶住李隆基的手臂。
......
大明,南京。
朱棣坐在龍椅上,面色沉靜,目光如炬。
他的三個兒子站在大殿中央。
太子朱高熾站在最前面,二皇子朱高煦站在他身後,三皇子朱高燧站在最後面。
天幕上那個講解員正在講唐玄宗李隆基讓太子位的故事。
朱棣的目光落在殿中站着的兩個兒子身上。
太子朱高熾,身體肥胖,面色蒼白,不時輕輕咳一聲。
漢王朱高煦,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目光炯炯。
一個像他,一個不像他。
朱高熾站在最前面,額頭上滲着細密的汗珠。
自己的身體不好,太醫說他是富貴病,要少食多動。
此刻站在朝堂上聽到天幕上那個故事,他的心比他的身體更累。
大哥讓位給三弟,他是太子,是嫡長子。
朱高熾想起幾年前的一件事。
朱高煦在靖難之役中立了大功,父皇很喜歡他,曾經在軍中對他說過。
“勉之,世子多疾。”
這句話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裏,紮了好幾年了。
朱高煦則是不同,一聽天幕上的話,都興奮了起來
他朱高煦也是嫡次子,不是太子。
他也有軍功,靖難之役他身先士卒,多次救父皇於危難之中。
父皇誇過他,說他像自己。
他很像父皇,能征善戰,殺伐果斷。
而他的大哥朱高熾,身體肥胖,腿有殘疾,騎不了馬,開不了弓。
除了是嫡長子,他有什麼資格當太子?
唐睿宗的第三子,庶子,上面有兩個哥哥,最後他當了皇帝。
唐太宗李世民,嫡次子,殺兄殺弟,當了皇帝。
同爲老二,唐太宗能行,自己怎麼不行?
朱高煦的拳頭慢慢攥緊了。
天幕上的聲音還在繼續。
禮部尚書從羣臣中出列,跪在殿前。
“陛下,臣有本上奏。”
朱棣低頭看着他。“說。”
“天幕所言,唐太宗玄武門之變,兄弟相殘,千古遺恨。”
“唐玄宗李隆基,其兄讓位,追贈讓皇,千古美談。”
“我朝太子殿下仁厚愛弟,諸王尊敬兄長,臣以爲,此乃我大明之福。”
“臣請陛下早立皇太孫,以固國本,以安天下,皇長孫殿下聰慧過人,文武兼修,實乃儲君之選。”
此言一出,殿上一片譁然。
立皇太孫。
太子的嫡長子朱瞻基,聰慧過人,深得朱棣喜愛。
如果立了皇太孫,太子的地位就更加穩固了,但漢王朱高煦的奪嫡之心恐怕更要按捺不住。
朱高煦的臉色變了。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剜在禮部尚書的脊背上。
皇太孫,立了皇太孫,太子死了就直接傳給皇太孫,他朱高煦永遠沒有機會。
這時,朱高燧站了出來。
他是朱棣的第三子,趙王,也是嫡出。
他的面色也不太好看,立皇太孫,大哥當了皇帝,大哥的兒子再當皇帝,他這個三叔還有什麼用。
朱高燧跪下開口,“父皇,兒臣以爲不可,父皇春秋正盛,太子已立,國本已定,何須再立皇太孫?”
“天幕所示,唐玄宗李隆基之事,乃前朝舊事,與我朝何干?”
“況且,唐太宗先立太子承乾,後廢黜之,改立晉王治也就是後來的唐高宗。”
“且後來的唐玄宗之兄讓位,因其弟有功於社稷,由此可知,太子之位非一成不變,當以賢能者居之。”
趙王的話說得很直白。
朝堂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大臣們就交頭接耳,目光在太子和漢王之間來回遊移。
支持太子的人多,因爲太子是嫡長子,是太祖定的規矩。
支持漢王的人也不少,因爲漢王像陛下,能打仗,而且陛下也是憑此上位。
這時,兵部尚書楊士奇跪在殿中,“陛下,臣認爲,立皇太孫乃穩妥之舉。”
“我大明再經不起內耗了。”
吏部尚書蹇義也跪下附議。
支持太子的大臣們紛紛站出來,請立皇太孫,而支持漢王的大臣自然是跟着趙王的步子。
朱棣坐在御座上,看着殿中跪了一地的臣子,面色沉靜。
他的兩個兒子站在那裏,朱高熾面色蒼白,朱高煦面色鐵青,朱高燧面色不善。
朱棣的目光落在朱高熾身上。
他的大兒子,仁厚,寬和,有明君之相。
但身體不好,走幾步路就喘,不知道能撐多久。
他的目光又落在朱高煦身上。
老二像他,能打仗,有魄力,有野心。
他喜歡老二,因爲他像自己。
但太子是老大,不能換。
“此事待議。”
朱棣的聲音從御座上落下來。
太祖立的規矩,嫡長子繼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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