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相逢却不识君
“鍋鍋,我們去哪裏?”
“去喫飯,喫完飯,再回去休息。”
江然把小兕子抱了起來。
四個人沿着參觀通道往回走,經過一號坑、二號坑、三號坑,經過那些他們上午走過的地方。
遊客依然很多,有人正在進場,有人正在出場,有人在拍照留念,有人在低頭看手機。
小兕子趴在江然肩膀上,卷着自己的手指玩。
嬴陰嫚默不作聲地走着,劉禪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四個人走回到景區門口的那尊秦始皇銅像前。
一個穿着漢服的姑娘站在銅像側面,舉着手機在自拍。
小兕子從江然肩膀上探出腦袋,奶聲奶氣地問了一句:“阿姐,你耶耶系在看窩悶嗎?”
嬴陰嫚抬頭看了一眼銅像。
“他在看遠方,不是在看我們。”
小兕子歪着腦袋想了想。
“那他看得到我們嗎?”
嬴陰嫚沉默了一瞬,聲音很輕。“也許吧。”
江然站在旁邊,沒有催她們走。
他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快一點了。
從早上八點多出門到現在,在秦始皇兵馬俑裏待了三個多小時。
沒喫午飯,也沒喝水。
嬴陰嫚哭了很久,眼睛還是紅的,嘴脣也有些幹。
他自己也渴了。
“餓不餓?”
小兕子立刻點頭。
劉禪和嬴陰嫚也看了過來。
江然想了想,景區門口有一條美食街。
“走吧,帶你們去喫點好喫的。”
江然抱着小兕子往景區出口的方向走,嬴陰嫚跟在他右側,劉禪跟在後面。
從陳列廳到景區門口的那段路,嬴陰嫚一直沒有說話。
她在想江然說的那些話。
大秦的滅亡不是胡亥一個人的錯,是你父皇嬴政太急了,所以,導致扶蘇繼位也改變不了什麼。
美食街離景區門口不遠,走路大概十分鐘。
說是美食街,其實是一個大型的餐飲廣場,露天的,搭着遮陽棚。
兩排店鋪一家挨着一家,中間是寬寬的人行通道,遊客可以邊走邊看、邊看邊選。
還沒走到跟前,各種香味就混在一起飄了過來。
小兕子從江然肩膀上直起身子,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鍋鍋,好香呀!”
劉禪的腳步明顯加快了。
他跟在江然後面,頭不停地左轉右轉,每一個店鋪的招牌都要看一眼。
有的字他認識,有的不認識,但他看圖片就能猜出個大概。
紅紅的湯、白白的面、綠綠的菜、黃黃的餅。
饞了!
嬴陰嫚走在江然右側,目光從一家店鋪掃到另一家店鋪。
她注意到了那些排隊的人。
有的端着碗站在路邊喫,有的坐在塑料凳子上大口大口地往嘴裏塞,有的邊走邊喫。
沒有人在意喫相,沒有人覺得在街上喫東西丟人,所有人都在專注於自己手裏的食物。
走了一小段路,江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嬴陰嫚。
“渴了吧?我去買點喝的。”
嬴陰嫚愣了一下。
她確實渴了。從早上到現在,只在早餐的時候喝了幾口豆漿水。
嬴陰嫚哭了那麼久,嗓子眼黏黏的,嘴脣也幹。
她很渴,又怕說出來會給別人添麻煩。
“嗯。”
江然問嬴陰嫚,“想喝什麼飲料?”
嬴陰嫚搖頭。
她不知道有什麼。
小兕子趴在江然肩膀上,小手舉得高高的。
“系幾也要喝水水!甜甜的水水!”
劉禪也湊了過來。
“然哥,我也渴了。你喝啥我喝啥。”
江然的目光在美食街上掃了一圈,看到不遠處有一家鮮榨果汁店。
店門口排着三四個人。
一個二十來歲的女孩穿着圍裙,正往榨汁機裏丟西瓜塊,機器轟的一聲響了幾秒鐘,紅色的汁液就從出汁口流了出來,流入一個塑料杯裏。
江然抱着小兕子走過去,站在隊伍末尾。
劉禪跟在他身後,踮着腳尖往櫃檯裏看,看到那個榨汁機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住了。
“然哥,那是啥?那個東西在轉,還會響。”
“榨汁機。把水果放進去,裏面有個刀片高速旋轉,把水果打碎,汁就流出來了,渣被濾掉。喝到的就是純果汁。”
江然儘量用他聽得懂的方式來解釋。
劉禪張了張嘴。
把水果放進去,刀片旋轉,把水果打碎,汁流出來。
每個字他都聽懂了,連在一起就是理解不了。
什麼叫刀片?什麼叫高速旋轉?什麼叫濾渣?
“鍋鍋,這些系什麼呀?”
小兕子指着西瓜,從沒見過的東西。
跟小公主記憶裏的水果都不一樣。
大唐水果有桃、李、杏、棗、梨、櫻桃、葡萄,沒有一種長這樣。
“這叫西瓜。”江然說,“很甜。”
小兕子的眼睛亮了一下。
“甜?”
她重複了這個字,小舌頭舔了一下嘴脣,“系幾要喝甜甜的!”
店員笑着問江然喝什麼。
“先生,您好,要喝點什麼?”
“四杯西瓜汁,少冰。”
江然說完低頭看小兕子,“兕子,跟哥哥一樣喝西瓜汁好不好?”
小兕子點頭。
“嗯吶~”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榨汁機。
店員把切好的西瓜塊倒進機器裏,按了一下按鈕,機器轟鳴起來。
聲音不大但嗡嗡嗡的,刀片在機器裏飛速旋轉,西瓜塊在刀片的攪動下瞬間變成了紅色的液體,果肉和果汁混在一起上下翻湧。
小兕子‘哇’了一聲。
“鍋鍋它活了!它活了!”
“瓜瓜變成水了!”
嬴陰嫚的目光也在那臺機器上停留了很久。
這臺東西不用手擠,不用使勁,不用擰,把水果放進去按一下就好了?
很快,店員把打好的西瓜汁倒進四個杯子裏,加了一點冰塊上去,蓋子一蓋推了過來。
江然掃碼,付了錢,一手端兩杯,帶着三個人走到攤位旁邊的一排靠背椅上坐下。
椅子是塑料的,白色的,在陽光下有些發燙,但坐上去還行。
江然把四杯西瓜汁分給三個人,小兕子接過杯子的時候兩隻小手捧不住,杯身上的水珠滑溜溜的,差點從手裏滑出去。
“慢點喝,冰的。”
小兕子含住吸管,嘬了一口。
冰涼的西瓜汁從吸管裏湧上來,湧進她的小嘴巴里。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又嘬了一口。
“鍋鍋,介好好喝。”
江然用紙巾擦了擦她嘴角的西瓜汁,幫她把杯子重新託好,低下頭喝自己的那杯。
冰涼的西瓜汁入口的一瞬間,整個人都輕鬆不少。
劉禪坐在旁邊,雙手捧着杯子,吸管在嘴裏含了片刻,然後猛地嘬了一大口。
“好喝。”
嬴陰嫚坐在江然的另一側,雙手捧着杯子。
她含住吸管,輕輕嘬了一小口。
“然哥,這西瓜汁,很好喝。”
咸陽宮的天空之下,剛剛從那場關於帝國滅亡的沉重討論中緩過來的嬴政,看到了這一幕。
他的嫚兒坐在一把白色的椅子上,雙手捧着一個透明的杯子。
她在喝一種紅色的水。
看起來很好喝的樣子。
嬴政的喉嚨動了一下,他忽然也口渴了。
扶蘇站在他身側,看嬴陰嫚喝那杯紅色液體的樣子。
他想,那是甜的吧。
李斯還跪在地上。
他的目光穿過天幕落在那杯紅色的液體上,已經在心裏翻來覆去地搜了一遍。
叫西瓜汁?
西瓜,大秦似乎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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