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旅行:開局帶嬴陰嫚逛兵馬俑 第287章

作者:相逢却不识君

  劉禪接了話:“很信任。”

  江然笑道:“對,後來那個發明豆腐的淮南王劉安想造反的時候,派人去探一下朝廷的情況。”

  “那個大臣回去之後說了一句話我私下觀察朝政,君臣之間的禮義,父子之間的親愛,帝后之間的關係,長幼間的秩序,都合乎應有的原則。”

  “這說明漢武帝和衛皇后當時的關係,朝野上下都公認的和睦。”

  小兕子聽到“和睦”兩個字,仰頭問。

  “和睦是什麼?”

  嬴陰嫚輕聲答道:“就是不吵架,好好的,一起喫飯一起說話。”

  小兕子眼睛亮亮,“耶耶和阿孃也系這樣鴨~”

  她又問:“那他們一直和睦嗎?”

  江然失笑。

  “衛子夫當皇后第七年的時候,漢武帝又寵幸了別的夫人,比如李夫人,後來又有了趙婕妤,也就是鉤弋夫人。”

  “一個接一個,帝王的後宮從來不會缺人。”

  “但漢武帝對她的禮遇和尊重沒有減少。”

  “直到漢武帝晚年,衛子夫年老色衰,她的寵愛才慢慢衰退,但那時候他們已經做了二三十年的夫妻了。”

  嬴陰嫚點了點頭。

  一個從歌女做到皇后的女人,能在一生的大部分時間裏得到丈夫的尊重和信任,放在任何一個朝代都是不容易的。

  劉禪像是在想什麼很遠的事情。

  他當然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麼。

  巫蠱之禍,太子劉據起兵,兵敗自殺,衛子夫被收繳皇后印璽,然後在長秋殿裏自縊。

  他在成都的時候讀過這段歷史,相父給他講《漢書》的時候講到這一段,語氣沉了好幾天都沒有緩過來。

  嬴陰嫚偏頭看了他一眼。

  “你怎麼不說話?”

  劉禪搖了搖頭,嘴脣動了一下,但最終只擠出幾個字:“後面不太好。”

  嬴陰嫚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又看了看江然,像是在等一個更完整的回答。

  “什麼叫不太好?跟陳阿嬌一樣也行巫蠱之術?”

  “跟陳阿嬌不一樣。”

  江然蹲下來,把小兕子拉到身邊,讓她靠在自己的腿邊。

  小兕子仰着頭看他,雖然不太懂“巫蠱”是什麼意思,但她感覺到了江然聲音裏的沉重。

  江然抬頭看了嬴陰嫚一眼,又看了看劉禪,最後把目光落在石碑後面的封土堆上。

  “漢武帝晚年出了一件大事,叫巫蠱之禍。”

  “徵和元年的時候,漢武帝在建章宮看到一個男子帶劍闖進宮中,那人棄劍逃跑,侍衛們追了半天沒追上。”

  “漢武帝大怒,把掌管宮門的人處死了,又徵調三輔的騎兵對上林苑進行大搜查,關閉長安城門搜了十一天。”

  “從那時候開始,巫蠱的事就起來了。”

  嬴陰嫚的眉心跳了一下:“陳阿嬌也是因爲巫蠱被廢的,漢武帝對巫蠱就這麼信?”

  江然無奈道:“劉徹信,他年紀大了,身體不好,疑心越來越重。”

  “後來他做了一個夢,夢見有好幾千木頭人手持棍棒想要襲擊他,霍然驚醒之後就覺得身體不舒服,精神恍惚,記憶力大減。”

  小兕子聽到“木頭人”三個字,仰頭問:“木頭人會打人嗎?”

  “夢裏會,醒了就不會。”

  江然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像是在安撫她,“但漢武帝不這麼想,他覺得那是真的。”

  “巫蠱就是把木頭刻成人形,埋在地下,說是可以用來詛咒別人。”

  嬴陰嫚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石碑旁邊,目光從碑面上的字移到遠處那條空蕩蕩的神道上。

  “然後呢?誰在詛咒他?”

  江然淡淡道:“沒人詛咒劉徹,但有個叫江充奸佞小人,深得他的寵信。”

  “漢武帝派江充爲使者,負責查出巫蠱案。”

  “他跟太子劉據和衛皇后有嫌隙,害怕漢武帝去世之後劉據當了皇帝會殺他,就想趁着漢武帝還在的時候把太子扳倒。”

  “江充率領胡人巫師到各處掘地尋找木頭人,逮捕那些用巫術害人的人。”

  “他又命人事先在一些地方灑上血污,然後對被捕之人施以鐵鉗燒灼之刑,強迫他們認罪。”

  “於是百姓們相互誣指對方用巫蠱害人,官吏們則每每參劾別人爲大逆不道。”

  “從京師長安、三輔地區到各郡、國,因此而死的先後共有數萬人。”

  “數萬人。”

  嬴陰嫚這一次的聲音比方纔更低了。

  她從未聽說過一個案子裏能死幾萬人。

  劉禪的拳頭在身側攥緊了。

  他接過話頭,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在那之前,還有公孫賀父子的事。”

  “丞相公孫賀的夫人衛君孺是衛皇后的姐姐,他們的兒子公孫敬聲當了太僕,擅自動用北軍軍費一千九百萬錢,被捕下獄。”

  “公孫賀爲了給兒子贖罪,主動請求去追捕朝廷通緝的陽陵大俠朱安世。”

  “他果然把朱安世抓住了,但朱安世在獄中上書,揭發公孫敬聲跟陽石公主私通,還在馳道上埋了木頭人詛咒皇帝。”

  “他還在獄中笑着說了一句話‘丞相將要禍及全族了。’”

  嬴陰嫚的呼吸微微急促了半拍,“然後呢?”

  江然也是嘆氣。

  “果不其然,公孫賀父子被捕下獄,死在獄中,被滅族。”

  “同時牽連了陽石公主、諸邑公主,那是衛子夫和劉徹的親生女兒。”

  “還有衛青的長子衛伉,全部被殺,衛家在朝廷裏的政治盟友,也因此損失了很多。”

  小兕子了拽江然的袖子,小聲問。

  “鍋鍋,他殺了寄幾的女兒?”

  江然點了點頭。

  “對,因爲劉徹懷疑她們用巫蠱詛咒他。”

  小兕子鬆開江然的衣角,退後了半步。

  “鍋鍋,那個皇帝爲什麼不信自己的孩子?”

  “因爲他老了,害怕。”

  江然的聲音很輕,“人老了、生病了的時候,有時候會變得很多疑。”

  “他聽了壞人的話,以爲自己的孩子要害他。”

  嬴陰嫚深吸一口氣,“後來怎麼樣了?”

  江然接着道:“江充見時機成熟,就跟漢武帝說宮中有蠱氣,不把這蠱氣除去,皇上的病就一直不會好。”

  “漢武帝就派江充帶着人進宮去搜。”

  “江充帶着人在宮裏到處掘地找木頭人,從後宮不受寵的妃嬪房間開始,一路搜到皇后宮。”

  “各處的地面都被翻了起來,衛子夫的宮裏沒搜出。”

  “徵和二年,七月,江充在太子宮裏搜出了桐木人偶,還有寫在絲帛上的文字,江充要奏報漢武帝。”

  劉禪的手在身側攥成了拳。他的嘴脣動了一下,但最終沒有開口。

  嬴陰嫚的眉頭擰緊了。

  很明顯,這就是栽贓陷害。

  未來裏,趙高當年就是這樣害死扶蘇兄長的。

  小兕子仰頭看着江然,心裏有一點點害怕。

  她小聲問:“那個太子怎麼辦?”

  江然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繼續往下說。

  “劉據非常害怕,這時候,漢武帝在甘泉離宮中養病,他無法自證清白。”

  “老師石德對太子說先前的公孫賀父子、兩位公主以及衛伉等都被指犯有用巫蠱害人之罪而被殺死。”

  “如今巫師與皇上的使者又從宮中挖出證據,不知是巫師放置的呢,還是確實有,他是不可能解釋清楚的。”

  “你可假傳聖旨,將江充等人逮捕下獄,徹底追究其奸帧!�

  “況且陛下有病住在甘泉宮,皇后和您派去請安的人都沒能見到陛下,陛下是否還在,實未可知,難道您忘了秦朝扶蘇之事了嗎?’”

  嬴陰嫚整個人頓了一下。

  扶蘇,那是她的長兄,在未來就是被趙高和李斯篡改遺詔逼死的。

  她看着江然,嘴脣動了動,但最終沒有說出什麼來。

  “劉據說我這作兒子的怎能擅自誅殺大臣,不如前往甘泉宮請罪,或許能僥倖無事。”

  “他原先是打算親自前往甘泉宮,但江充逼迫甚急,劉據想不出別的辦法,於是按着石德的計策行事。”

  “秋七月壬午,劉據派門客冒充皇帝使者,逮捕了江充等人。”

  “按道侯韓說懷疑使者是假的,不肯接受詔書,被劉據門客殺死。”

  “劉據親自監殺江充,又將這奸人手下的胡人巫師燒死在上林苑中。”

  嬴陰嫚的眉頭鬆了。

  殺了陷害自己的人這個做法雖然衝動,但是很正常。

  江然接着說着:“同時,劉據派侍從門客攜帶符節乘夜進入未央宮的長秋門。”

  “他通過長御女官倚華將一切報告自己的母親衛皇后。”

  “衛皇后自然知道這一切都是天大的冤枉。”

  “劉據成功地調發皇家馬廄的馬車咻d射手,打開武器庫拿出武器,又調發中宮的衛卒。”

  “有一個叫蘇文的人逃出了長安,跑到甘泉宮向漢武帝報告說太子造反,漢武帝一開始還是信任太子,他派使臣去召劉據來見。”

  “但使臣不敢進長安,回去謊報說太子已經造反了,要殺我,就逃回來了。”

  “漢武帝大怒,他立刻頒佈詔書徵調三輔附近各縣的軍隊,歸劉屈氂統轄。”

  劉禪聽到劉屈氂這個名字,也是啞言。

  因爲,他是中山靖王之子,跟自己的祖上屬於同一支。

  江然注意到了劉禪不自然的臉色,接着說道。

  “劉據也派使者假傳聖旨,將關在長安中都官獄中的囚徒赦免放出,又派如侯持符節徵發長水和宣曲兩地的胡人騎兵。”

  “漢武帝派出的使臣截住瞭如侯,告訴胡人如侯帶來的符節是假的,不能聽他調遣!”

  “於是將如侯處死,帶領胡人騎兵開進長安。”

  “劉據來到北軍軍營南門之外,站在車上,將護北軍使者任安召出,頒與符節,命令任安發兵。”

  “但,這任安拜受符節後,卻返回營中,閉門不出,劉據調兵失敗,只能地帶人離去,將市民約數萬人強行武裝起來。”

  “他剛來到長樂宮西門外,就遇到劉屈氂率領的軍隊。”

  “來之前,漢武帝給他下了詔書‘捕殺叛逆者,朕自會賞罰分明’,劉據也說‘陛下病困在甘泉宮,我懷疑有變故,奸臣想乘機叛亂。’”

  “兩邊各說各話,士兵們都覺得自己是正義的一方,然後就打起來了,史書上記載,雙方會戰五天,死傷高達數萬人。”

  嬴陰嫚的呼吸變得很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