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相逢却不识君
“鍋鍋,她爲什麼要殺衛青?衛青又沒有做錯事!”
江然摸了摸她的頭。
“因爲衛青是衛子夫的弟弟,館陶公主殺不了衛子夫,就想殺她弟弟來出氣。”
“簡單來說就是專門挑軟柿子捏。”
“但,好在衛青當時有一個朋友叫公孫敖,帶着人把衛青救了下來,逃過一劫。”
嬴陰嫚搖了搖頭,“這跟秦宮裏那些妃子之間的手段沒什麼區別。”
江然輕嘆一聲。
“權力場上的爭鬥就是這樣。”
“衛青沒有死,後來反而因禍得福,劉徹知道這件事之後,把衛青提拔到了自己身邊當侍中。”
“從那時候起,衛青開始走上歷史舞臺。”
劉禪在後面補充了一句:“衛後來又生了兩個公主,但陳後還是沒能生下孩子。”
“史書上說她爲了生兒子送給醫生的錢總計有九千萬。”
嬴陰嫚的目光沉了一下。
她能想象那個畫面。
一個皇后坐在空蕩蕩的宮殿裏,面前擺着一碗又一碗的湯藥,年復一年地喝下去,肚子卻始終沒有動靜。
無子的皇后和妃子,很難。
“元光五年。”
江然的聲音忽然放平了。
“陳阿嬌搞巫蠱,就是讓巫師用巫術來詛咒那些被劉徹寵幸的女子。”
“這件事被發覺之後,劉徹下令徹查。”
“御史大夫張湯深入追查,查出陳皇后身邊的宮女楚服等人爲實施巫蠱之術、建立祠堂祭祀詛咒。”
“最終楚服被斬首,與此案有牽連的三百多人全部被處死。”
“同年秋七月,劉徹廢后,陳阿嬌退居長門宮。”
嬴陰嫚沉默了好幾秒,才輕聲說了一句:“然哥,雖然陳阿嬌很驕橫,但我還是覺得她有點慘。”
江然點了點頭:“是有點慘,但說實話,陳阿嬌的結局還算好的了。”
“她是劉徹的親表姐,劉徹沒有殺她,只是廢了她。”
“陳阿嬌雖然失去了皇后之位,但生活待遇並沒有被削減。”
嬴陰嫚聽出了江然話裏那層“她的結局還不算最差”的言外之意。
她偏頭看了江然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然哥,那意思就是還有更慘的?”
“你往下聽就知道了。”
江然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把話頭拽回了衛子夫身上,“陳阿嬌被廢之後,後宮空了將近兩年。”
“直到元朔元年,衛子夫爲劉徹生下了第一個兒子,劉據。”
小兕子聽到“第一個兒子”的時候,拍了一下手:“生了!終於生了!”
江然聽到這話,嘴角抽搐了一下。
“生了,劉徹將近三十歲纔有了第一個兒子,高興得不得了。”
“他讓當時最會寫文章的枚皋和東方朔寫了《皇太子生賦》。”
“滿朝文武都爲了這個遲來的皇長子高興,劉徹給這個孩子取名叫劉據。”
“同年三月,劉徹正式冊立衛子夫爲皇后。”
嬴陰嫚點了點頭。
她在腦子裏把這條線索串起來了。
陳阿嬌被廢、衛子夫立後、衛氏崛起。
“所以衛青和霍去病就是衛子夫當皇后之後才被劉徹重用的?”
江然回道:“衛子夫立爲皇后之後,衛氏家族跟着顯貴起來。”
“衛青和霍去病帶領漢軍出擊匈奴,立下赫赫戰功。”
“史書上說衛氏一門枝屬五人封侯,衛青娶了平陽公主,霍去病封冠軍侯,衛青的三個兒子也是襁褓就封侯。”
“這在漢朝的歷史上,是獨一份的。”
“當時民間有一首歌謠生男無喜,生女無怒,獨不見衛子夫霸天下!”
“意思是你就算生了兒子不要高興,生女兒也不要生氣,你沒看到衛子夫一個歌女出身的人,現在霸佔了天下嗎?”
嬴陰嫚的嘴角彎了一下,但想道扶蘇和李承乾的結局,很快又平了下去。
“劉據是嫡長子,當太子了嗎?”
江然看了她一樣。
“當了,元狩元年,劉據被立爲皇太子。”
“劉徹給太子請了最好的老師,石慶當太子太傅,又讓德高望重的文學之士教他《公羊春秋》。”
“太子加冠成年之後,劉徹還專門給他建了一座苑囿叫博望苑,讓他接待賓客、招攬人才。”
小兕子眼睛亮亮,“他對兒子好好鴨~”
聽到這童言無忌的話,劉禪終於忍不住地嘆了一口氣。
嬴陰嫚的眉頭重新皺了起來,不明所以,“怎麼了?”
“衛子夫當了皇后,兒子當了太子。”
“弟弟衛青、外甥霍去病又戰功赫赫,這不是挺好的嗎?”
“難道劉徹向那個劉秀一樣?用完衛子夫就廢后?”
......
大秦。
嬴政忽然開口,聲音不高,但殿中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劉武想當皇太弟?”
李斯上前半步,躬身道。
“陛下,天幕所言,漢景帝劉啓之母竇太后偏愛幼子劉武,曾多次向景帝提出立劉武爲皇太弟。
“景帝猶豫未決,此事最終因朝臣反對而作罷。”
嬴政的手指在案上叩了兩下。
“竇太后想讓幼子繼位,她難道不知道廢長立幼是什麼後果?”
扶蘇微微偏頭看了父親一眼。
這語氣裏有鄙夷。
“回陛下。”
李斯道,“竇太后偏愛幼子,私心太重,她只顧自己的母子之情,全然不顧漢室江山的穩定。”
“若劉武當真繼位,漢景帝一脈的皇子必然不服。”
嬴政哼了一聲,沒有接話。
他十三歲登基,二十二歲親政,中間經歷了多少明爭暗鬥才把權力從呂不韋和趙太后手裏收回來。
嬴政太清楚“太后私心”這四個字能帶來多大的禍患了。
天幕上的江然繼續講着劉徹登基前的故事。
他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劉徹十六歲登基,二十二歲親政,中間等了六年。”
“朕親政之後,剷除嫪毐、罷黜呂不韋,將大權收歸己手。”
“竇太后用了竇嬰,王太后用了田蚡,西漢的朝堂,就是外戚輪着坐莊。”
“不過,外戚可以借力,但不能讓外戚壓過皇權。”
李斯會意,躬身道:“陛下,主父偃、公孫弘、張湯,這些人沒有世家背景,只能依附皇權。”
嬴政帶着欣賞意味的微笑。
“用人不論出身,只看才能。”
“這一點,朕跟他一樣。”
李斯適時地補了一句:“陛下橫掃六合之後,任用王綰、馮去疾等人,也從不以出身論高下。”
“陛下與那漢武帝,確實有相似之處。”
嬴政更滿意了,“用人不拘門第,朕當年用你,也是這個道理。”
李斯微微低頭,嘴角有自持之笑。
他來自楚國上蔡,做過小吏,後來入秦,被嬴政一步步提拔到丞相的位置。
嬴政用他,用的就是他的才能,而不是他的出身。
就在這時,江然講着那個歌女出身的女子如何被皇帝看中、帶回了宮。
嬴政聽到歌女身份的時候,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扶蘇和李斯同時注意到了他的反應,但誰都沒有先開口。
過了好幾秒,嬴政才說了一句:“歌女出身也能當皇后?”
出身實在是太低了。
“回陛下。”
李斯斟酌着措辭,“天幕所言,衛子夫後來確實被立爲皇后,她爲劉徹生下了長子劉據,母以子貴。”
“而且她的弟弟衛青和外甥霍去病都是大漢名將,衛氏一門在漢武帝一朝極爲顯赫。”
嬴政的手指在案上又叩了兩下。
一個歌女出身的皇后,一個騎奴出身的大將軍,一個從小吏之子成長起來的驃騎將軍。
西漢的朝堂,似乎從來不在乎這些人的出身。
劉徹用人,只看才能,不論門第。
“漢武帝這一點。”
嬴政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着重量。
“朕很佩服。”
這是有一個有識人之才的皇帝。
扶蘇和李斯對視一眼,他們知道,從嬴政嘴裏說出“佩服”兩個字,分量有多重。
天幕上的江然講到了劉徹即位初年的事。
陳阿嬌的驕橫、衛子夫的溫順、阿嬌多年無子、劉徹疏遠阿嬌。
嬴政聽的有點生氣。
“皇帝無子,這是國本動搖的徵兆。”
“朕在他那個年紀,都有五六個兒子了。”
扶蘇看了父親一眼:“父皇,歌女出身確實低了些。”
“這個衛子夫的弟弟衛青和外甥霍去病,都是大將軍,七戰七捷、封狼居胥。”
“朕知道。”
嬴政擺了擺手,“朕只是在想一個歌女,能當上皇后,這個女人不簡單。”
“那陳後還行巫蠱之術,實在是跋扈至極。”
李斯補充道:“陛下,衛子夫在陳阿嬌的打壓下還能保全自己和家族,這本身就需要極高的智慧和隱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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