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相逢却不识君
後堂的門簾被他一把掀開的時候。
霍顯正坐在案前跟侍女們說笑。
她看到霍光闖進來,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將軍回來了。”
她站起來,語氣裏帶着平日那種刻意放柔的討好,“怎麼今日回來得這樣早?午膳可......”
“跪下。”
霍顯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霍光比霍顯高出一個頭,此刻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往日溫和眼睛裏卻沒有一絲溫度。
“我讓你跪下。”
霍顯的嘴脣哆嗦了一下。
她很少見到霍光這副樣子。
這個男人在外面是權傾朝野的大司馬大將軍,回到府裏對她一向是相敬如賓的。
甚至可以說是有幾分縱容的。
她生了禹兒和成君,在他面前一直有底氣。
霍顯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膝蓋一軟,跪在了冰涼的地上。
“將軍,妾身做錯了什麼?”
霍光沒有回答。
他轉頭對跟進來的管家說:“把後堂的門關上,所有人退到前院去,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許靠近後堂。”
管家領命退了出去,後堂的門被緩緩合上。
偌大的內室裏只剩下霍光和霍顯兩個人。
霍光走到霍顯面前,蹲下來,跟她平視。
“你今天沒有做錯什麼。”
霍顯抬起頭來,滿臉茫然。
“天幕說你許皇后會被你毒死,還唆成君毒害太子。”
“霍家都被你害死了!”
霍顯的臉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她的嘴脣翕動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妾身怎麼會做那種事,許皇后是......”
“天幕是不是胡說,我不知道。”
霍光打斷了她,“但我知道一件事,你是霍家的主母。”
“霍家的興衰,一半在你手上,你要是行差踏錯一步,霍家上下幾百口人的命全都要跟着你一起掉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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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顯的眼淚湧了出來。
她往前跪行了一步,攥住霍光的袖子。
“妾身連許皇后是誰都不知道,怎麼會......”
霍光看了好幾秒,然後伸手把她的手從自己的袖子上掰開。
“你現在沒有做,我知道。”
“但天幕說了,你會做,我不能賭。”
“我不能拿霍家幾百口人的命去賭,賭你不會做。”
他站起來,朝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從今天起,你待在後院,不許出府。”
“我會派人守着院門,你要什麼,讓侍女遞進去,但你不能見任何人,包括禹兒和成君。”
霍顯癱坐在地上,眼淚順着臉頰往下淌。
“大將軍,妾身是你的妻子,你不能這樣對妾身......”
霍光冷下心腸,頭也不回的就走了。
管家在廊下,看到霍光出來,趕緊迎上去。
霍光看了他一眼,聲音壓得很低,“你去找一味藥,要那種喫下去不會有痕跡的。”
官家的臉上的表情在一瞬間變得極其複雜。
他跟着霍光二十多年,從沒有聽過他說這樣的話。
但他看到了霍光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裏近乎悲涼的決然。
“大將軍.....”
霍光打斷了他。
“去吧。”
事已至此,只能犧牲一人,保全全族。
雖然天幕上的事情還沒發生,但陛下已經知道了。
這是霍光給劉弗陵以及朝臣的態度。
......
李世民坐在御案後面,面前的午膳已經撤下去了,換上了一壺新煮的茶。
房玄齡和魏徵分坐在兩側的宓噬稀�
“霍顯。”
李世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此人毒殺皇后,買通女醫,下毒,栽贓,這一套你們覺不覺得眼熟?”
房玄齡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陛下在說什麼。
就在昨天,天幕上還播着另一個女人的故事。
武則天掐死自己的女兒嫁禍王皇后。
那是大唐自己的事,也是大唐自己的痛。
雖然天幕已經說了不一定是真的,但君臣幾人已經默認了都是武則天做的。
“陛下。”
房玄齡斟酌着措辭,“霍顯此人,臣讀漢史的時候就覺得她個驕奢放縱、目光短湹膵D人。”
“她手段狠辣,但格局極小。”
魏徵坐在另一側,手裏端着茶沒喝。
“霍顯沒有武后那份隱忍和佈局的能力,只是仗着夫君的權勢胡作非爲。”
李世民把茶盞放回案上,手指在盞沿上輕輕叩了兩下。
“武后那女人把宗室殺得七零八落,霍顯活着的時候,把整個霍家帶上了絕路。”
魏徵放下茶盞,微微欠身:“陛下,臣以爲霍顯之事,倒有一個警醒之處。”
李世民挑挑眉,“說。”
魏徵恭謹地說道。
“博陸侯在武帝身邊二十多年,從沒有做過一件越矩的事,這纔有了天子的託孤之重。”
“他沒負武帝的信任,在昭帝朝執政十三年,把朝政處理得井井有條。”
“邊境安定、百姓休養、匈奴和親、蘇武回朝,這些都有他的功勞。”
“可他的妻子霍顯在背後毒殺皇后、教唆女兒毒害太子,企圖造反。”
“博陸侯活着的時候壓着,霍光一死,整個霍家就塌了。”
房玄齡也是感慨。
“霍光這一輩子最錯的事是娶了霍顯。”
“如果沒有霍顯,霍家會走向衰弱,但也不至於被滅族。”
魏徵的聲音沉了沉,“陛下,臣以爲,治國容易,治家難。”
“博陸侯治得了整個大漢的朝政,卻治不了自己府邸裏的方寸之地。”
“他管得住千軍萬馬,管不住自己的枕邊人,這是霍光一生的遺憾,也是給後世所有當權者的警示。”
偏殿裏安靜了幾息。
李世民的目光從魏徵臉上移到房玄齡臉上。
這是在點自己呢。
“太子妃人選,朕和皇后慎重考慮的。”
.....
出了停車場,來到景區的驗票口,幾個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員站在閘機旁邊,稀稀拉拉地聊着天。
嬴陰嫚走在江然右側,看了看驗票口前面那三四個正在排隊的人。
去看茂陵博物館和茂陵的人數都差不多。
小兕子仰頭朝江然說:“鍋鍋,這裏沒有好多人,窩闊以寄幾走,不用抱。”
江然放了她下來,“好,你自己走。”
四個人走到驗票口,江然把手機上的電子票調出來。
工作人員掃了碼,四個人依次過了閘機。
進了景區大門之後,視野豁然開朗。
一條寬闊的神道從腳下向北延伸,兩側種着修剪整齊的松柏和冬青。
整條神道上看不到幾個人影,只有遠處有幾對零星的遊客在拍照。
嬴陰嫚環顧了一圈,然問了一句。
“爲什麼這裏人這麼少?茂陵不是漢武帝的陵嗎?應該比霍去病墓更值得看吧?”
“茂陵和昭陵都是這樣,陵本身很大,但地面上能看的東西不多。”
江然邊走邊說,步子放得不快,“茂陵的地宮沒有打開,封土堆也只能在外面看。”
“遊客來茂陵,大部分是衝着霍去病去的,看完那個就走了。”
小兕子在神道上跑了幾步,又跑回來,拽住江然的手:“鍋鍋,那明天呢?明天人會不會多?”
“明天端午節,人就多了。”
江然低頭看她,“全國各地的遊客都會來西安,到時候無論哪個景區到處都是人。”
小兕子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皺起小眉頭:“人多多,那窩就不能自己走了,要被擠扁扁。”
江然樂了,“明天哥哥抱你。”
小兕子滿意地點了點頭,重新邁開小短腿沿着神道往前走。
四個人沿着神道慢慢往北走。
嬴陰嫚走在江然左側,“漢武帝叫什麼來着?”
“劉徹。”
嬴陰嫚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他當了多久皇帝?”
劉禪快速的回答。
“五十四年。”
嬴陰嫚的眉梢微微抬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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