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相逢却不识君
“媚娘知罪了,可弘兒還小,他還那麼小,不能沒有母親啊。”
李治的呼吸猛地一滯。
李弘,他的嫡長子,也是自己最喜愛的兒子。
可天幕告訴他,那個孩子會在二十三歲那年猝死,在可能被母親毒死的疑雲中英年早逝。
李治的手開始抖了。
“太醫。”
他忽然又開口,聲音比方纔更啞,“傳太醫,立刻去東宮給太子看病。”
“從今日起,東宮的膳食、藥餌、湯飲,每一道工序都必須有專人嘗驗。”
“弘兒的日常起居,每日報給朕知道。”
內侍愣了一瞬,叩首退下。
.....
張易之、張昌宗。”
趙光義重複了這兩個名字,嘴角浮起一絲極冷的笑容。
“好大的威風,在朕的大宋,就算再得寵的臣子也不敢讓皇子給他們牽馬。”
“這唐朝,真是讓一個女人搞得烏煙瘴氣。”
旁邊侍立的宰相趙普拱手道:“官家,那武氏篡唐建周,爲一代女主。”
“但觀其行事,以酷吏制人,以告密興獄,以面首亂政,雖曰女主,實乃暴君。”
趙光義放下硃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那李治也是懦弱,一個女人能爬到那個位置,靠的不全是她自己狠,還靠皇帝窩囊。”
“他若不事事依賴武氏,她哪來的機會上位?”
趙普點頭附和:“官家明鑑,帝王之威,不可假手於人。”
“那唐高宗晚年政令不出深宮,連立誰爲太子這等事都被武氏操控於股掌,實在可悲。”
趙光義嗤笑了一聲,“朕看他活該。”
“一個男人連自己的老婆都管不住,還當什麼皇帝?傳出去讓天下人笑話。”
......
一行人踩着木梯一級一級下來。
小兕子第一個蹦出來,站在塔基的地面上仰頭看了一眼塔頂,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下來了,鍋鍋,窩覺得底下的空氣比上面好喫!”
“那叫新鮮。”
江然笑着蹲下來替她拍了拍T恤上蹭的灰。
“上面太高了,空氣稀薄,你當然覺得底下舒服。”
嬴陰嫚也走了出來,她站在塔基的邊緣,深深地吸了一口帶着草木香的空氣,閉着眼感受了幾秒,再睜眼了。
“上面那些故事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誰說不是呢。”
劉禪跟在最後面出來,一邊走一邊活動着發酸的手腕,“我聽了一路,拳頭就沒鬆開過。”
“現在下來了,手都僵了。”
江然從兜裏摸出手機看了看時間,“趁着現在沒什麼太陽,帶你們看個東西。”
“我聽說這塔底層的南門洞兩側嵌了兩塊碑,特別有名,叫二聖三絕碑。”
“二聖三絕?”
嬴陰嫚好奇地歪了歪頭,“哪二聖?”
“唐太宗李世民和唐高宗李治,三絕就是文章、書法、刻工,三項都是絕品。”
幾個人繞過塔基走到南門洞,果然在門洞兩側看到了兩塊嵌入磚壁的巨大石碑。
江然走到西側那塊碑前,示意三個人站近些看。
“這塊是《大唐三藏聖教序》,唐太宗李世民親自撰文,大書法家褚遂良手書。”
他手指虛虛地點在碑面上那些工整秀逸的楷書上。
“褚遂良是初唐四大書法家之一,他的字端莊秀麗,剛柔相濟。”
“李世民當年對這篇文章很滿意,點名要褚遂良來寫。”
劉禪湊近了,眯着眼看那些筆畫清晰的楷體,忍不住“嘖”了一聲:“這字寫得真穩。”
“一筆一劃都不帶抖的。”
“那是當然,褚遂良的楷書被稱爲褚體,我們現代人學書法的人都拿他的字當範本。”
江然又走到東側那塊碑前,“這塊是《大唐三藏聖教序記》,唐高宗李治撰文,也是褚遂良手書。”
“這兩塊碑合稱二聖三絕碑,是我們大雁塔最珍貴的文物。”
嬴陰嫚站在兩碑之間,左右各看了一眼,忽然輕輕嘆了一口氣。
“這兩塊碑一個是父親寫的,一個是的兒子寫的,可中間隔了一個武則天,差點把李家的廟都給端了。”
劉禪聽了這話,下意識地接了一句:“還好最後武則天傳位給了李顯,不然唐朝真的三世而亡了。”
江然轉過頭來,嘴角帶着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誰跟你說她是主動傳位的?”
嬴陰嫚和劉禪同時看向他。
“武則天——”
江然靠在碑側的磚壁上,雙臂抱胸,用一種講故事的姿態慢慢開了口,“是被逼退位的。”
“被逼?”
嬴陰嫚皺眉,“她不是想通了要把皇位還給李家的嗎?”
“想通是真的,被逼也是真的,這兩件事不衝突。”
江然的目光落在東側那塊碑上。
“我剛剛說了,晚年,武則天當時八十歲了,生病臥牀,身邊只有張易之、張昌宗兩個面首伺候。”
“太子、宰相和文武百官根本見不到她的面。”
“她一個人住在迎仙宮裏,外面發生了什麼事,她全憑張氏兄弟那張嘴。”
劉禪倒吸了一口涼氣:“那兩個男寵該不會是想址窗桑俊�
江然輕輕點頭,“對,這兩兄弟也是野心勃勃,武則天病重那段時間,所有的詔令都由張氏兄弟經手。”
“當時是宰相張柬之他看不下去了,知道再這樣下去,朝政要被張氏兄弟徹底掏空。”
“所以他聯合了崔玄暐、敬暉、桓彥範、袁恕己幾個大臣,又結交了禁軍統領李多祚,準備發動政變。”
嬴陰嫚的眉心一跳:“政變?逼武則天退位?”
“對,神龍元年正月,張柬之帶着禁軍五百人衝進宮城,直奔迎仙宮。”
“他們帶着五百禁軍把迎仙宮圍得水泄不通,當場就斬殺了張易之和張昌宗兄弟。”
劉禪握緊了拳頭:“殺了?”
“砍了,就在迎仙宮的廊下,兩個男寵的腦袋落地,血淌了一地,然後張柬之帶人衝進集仙殿。”
小兕子仰着小臉追問:“然後阿嫂怎麼樣了?”
“武則天病得起不來牀,躺在牀上看着張柬之帶着刀兵衝進來,滿屋子都是甲冑的寒光。”
“她一開始還很鎮定,問了一句:‘亂者誰耶?’”
“張柬之跪下來,說:‘陛下,張易之、張昌宗址矗嫉确钐又钫D殺之。還請陛下傳位太子,以安天下。’”
嬴陰嫚的嘴巴微微張着,她能想象那個畫面。
一個八十一歲的老女人躺在牀上,鬢髮散亂,病容憔悴,看着滿屋子拿着刀劍的大臣跪了一地,說“你該退位了”。
“武則天不傻,看到這局面,就知道是被逼宮了。”
“要是硬扛,那些士兵衝進來把武則天從牀上拖下來也不是不可能,就不體面了。”
江然的聲音放輕了些,“她最後只說了一句還政於李,朕早就想過了。”
“她真這麼說了?“劉禪問。
“正史裏是這樣記載的,但你們想想,武則天當時被五百禁軍圍在宮裏,兩個最親近的男寵剛被砍了腦袋,外面全是反對她的人。”
“武則天被是被刀架在脖子上不得不這樣,她說這個話,只是自己找臺階下。”
“第二天她就下詔讓李顯代理國政,第三天正式傳位,把玉璽交了出去。”
小兕子歪着小腦袋,問了一句特別直白的話:“那阿嫂哭了沒有?”
江然想了想:“武則天退位後,搬到上陽宮去住,李顯爲了表達孝心,就帶着文武百官去看她。”
“武則天那時候已經不再梳妝打扮了,面容憔悴,蒼老了很多。”
“李顯見了嚇了一跳,武則天拉着他哭了一場,說:我從房陵把你接回神都,原本是想着把天下託付給你的,可那五個人貪功心切,把我驚動到這裏了。”
“哪五個人?”嬴陰嫚追問。
江然回答道:“張柬之、崔玄暐、敬暉、桓彥範、袁恕己,這是發動政變的五個大臣,也叫五王政變。”
“武則天說他們貪功,意思是這些人發動政變不是爲了迎立李顯,而是爲了自己立功。”
“這話說到李顯心裏去了,他後來確實對那五個人不太親近。”
“李顯聽了之後哭得不行,跪在地上給武則天請罪。”
“他這人一輩子懦弱,被母親打壓了那麼多年,到老了還是對母親又怕又孝順。”
“而且,武則天雖然被逼退位了,可她的那一句話,瞬間又挑撥了李顯和他手下那幫功臣的關係。”
劉禪搖頭感慨:“這女人都退位了,還能玩這麼一手。”
呂雉是身死族滅,這武則天倒是能安好。
到底是因爲李顯是親兒子。
嬴陰嫚的目光落在那塊李世民撰文的石碑上,她看了一會兒,忽然說。
“李世民肯定想不到,他的才人篡改了江山。”
“他要是活到那會兒,估計得氣瘋。”
第149章 無字碑,功過自有後世論
江然笑了笑,“武則天退位之後不到一年就去世了。”
“行了,碑看完了,帶你們去下一個地方。”
小兕子立刻從地上蹦起來。
“去哪去哪?”
江然往前走,“玄奘三藏院,就在大慈恩寺西側,專門紀念玄奘法師的。”
嬴陰嫚走在她旁邊,一手虛虛護着她別絆倒,忽然扭頭問江然。
“對了,後人對武則天到底怎麼評價的?”
江然雙手插兜,邊走邊想了想:“在歷史的教科書上對武則天的評價上是上承貞觀,下啓開元。”
“但是,現如今我們後人對她的評價,負面居多。”
“可以說的算是上兩極分化了。”
“兩極?”
劉禪也來了興趣,“怎麼個兩極法?”
嬴陰嫚也點頭,“我覺得對於一個篡位者來說,能把前任的基業穩住十幾年不倒,已經說明武則天有兩把刷子。”
上一篇:我在日本江户幕末的武士生涯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