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相逢却不识君
講解員站在展板前,先指着最上方一個名字,“這是杜甫的十三世祖,叫杜預。”
“他是西晉的名將,文武雙全,參與過滅吳之戰,推動西晉統一了天下。”
“杜預的外號很有意思,他因爲精通軍事和學問,被人稱爲‘杜武庫’。”
“他還註解過《左傳》。”
“對了,杜預娶的是司馬懿的女兒。”
劉禪立刻瞪大了眼睛,目光快速轉向講解員,又落回展板,盯着那個名字看了好幾秒。
“司馬懿的女兒?”
他記得很清楚!
司馬懿發了那個洛水之誓!
還有三國終歸司馬家這話!
顏講解員點了點頭:“對,杜預的妻子,就是司馬懿的女兒,也是司馬昭、司馬師的親姐妹。”
“也就是說,杜甫身上,流着一部分司馬家的血。”
劉禪愣了一下,目光在那條血脈線上停頓了幾拍,像在理順一些隱祕的聯繫。
講解員往下指了指:“這是杜甫的祖父,叫杜審言,是初唐的著名詩人。”
“他屬於‘文章四友’之一,另外三個是李嶠、崔融、蘇味道。”
“蘇味道是你們都知道的蘇軾、蘇轍兄弟二人的先祖。”
小兕子聽到“蘇軾”兩個字,雖然還不熟悉這個名字,但跟着重複了一遍。
“蘇軾?”
江然低聲道,“也是一個很愛作詩的詩人。”
顏講解員又往下指:“這是杜甫的父親,叫杜閒,最高做到了兗州司馬。”
“這是杜甫的母親,姓崔,出自唐代著名的五姓七望之一的博陵崔氏。”
小兕子又探出腦袋看了看:“那杜杜的姥爺系誰呀?”
顏講解員頓了一下:“這個資料上沒有詳細記載,只註明他母親出自崔氏。”
小兕子略顯失望地“哦”了一聲。
“不過——”
顏講解員的手指在展板上橫向移動,“杜甫的母親這一支,有一個很重要的身份。”
“崔氏的後代,與李唐皇室有聯姻。”
“你們注意看這裏。”
他的手指在一段分支上停住:“唐太宗李世民的第十個兒子,叫李慎,被封爲紀王。”
“李慎的兒子李琮有一個女兒,後來嫁入了博陵崔氏,生下的孩子,就是杜甫的母親。”
“所以,杜甫的身上也流着李唐皇室的血。”
隨後,講解員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裏帶上了一絲憐惜。
“不過杜甫的童年並不順遂。”
“他的生母在他三四歲的時候就去世了,父親後來續了弦,杜甫從小是被他的二姑母帶大的。”
“所以,我們在他的詩裏,總是帶着一種深沉的悲憫。”
接下來,顏講解員讓大家自由參觀十分鐘。
牆上掛着幾幅杜甫不同年齡的畫像,從青年到老年。
劉禪站在一幅畫像前看了一會兒。
“他的眼神跟銅像裏一樣,總是在想事情。”
江然無奈一笑,“阿斗,杜甫這叫憂國憂民。”
“就像諸葛丞相一樣。”
“哦!”
劉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嬴陰嫚也站在另一幅畫像前,目光落在旁邊簡介欄的文字上。
“然哥,杜甫當過大官嗎?”
江然搖了搖頭,“他一生當過最大的官是左拾遺,正八品。”
“後來又當過華州司功參軍,也是八品。”
劉禪接話道:“但他寫的詩,比那些當大官的人被記得更久。”
“可以這麼說。”
江然笑着點頭。
小兕子站在旁邊聽着他們說話,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那張徽章上杜甫的側臉,忽然抬頭問了一句。
“杜杜要是知道,千年之後還有這麼多人來看他的草屋,他會不會開心一點?”
江然蹲下身來看着她:“會的,他一定會很開心。”
“因爲青史留名!”
.......
大秦,咸陽宮
“那小玩意有杜甫的模樣。”
嬴政的聲音不大,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兩千年後的人,似乎很熱衷於把人做成雕像、銅像、畫像、徽章,玩偶等物,讓千年之後的人還能看到他們的樣子。
扶蘇站在他身側,李斯站在幾步之外,兩個人都聽到了。
扶蘇順着父皇的目光看過去,天幕上那些畫面正在流轉。
扶蘇輕輕開口:“父皇,因爲他們都被後人記住了。”
嬴政沒有說話。
他死後,後世的人也爲他立了塑像。
扶蘇聽到杜甫最高才‘八品’官,他的語氣裏難免帶着惋惜。
“可惜,這麼有才華的人,只當了個小官。”
李斯站在幾步之外,也聽到了這句話。
他沒有上前,但斟酌了片刻,還是開口了。
“殿下說得是。”
“此人雖有才學,卻未能在仕途上一展抱負。”
“以詩名傳世,雖也是一種成就,但於他本人而言,恐怕並不是他最初想要的路。”
讀書破萬卷固然可貴,但若無用於國,也無益於民。
杜甫的詩雖好,卻未能治一縣、安一方。
文才與吏才,終究是兩回事。
李斯對杜甫和李白沒能做大官的看法也是一樣的。
......
大唐。
李白坐在江邊一座小酒樓的二樓,臨窗的位置。
桌上擺着一壺酒。
他手裏端着一隻酒杯,目光落在天幕上,已經看了好一陣子了。
李白的目光又落迴天幕,那座草堂的畫面裏,銅像皺着眉頭,手裏握着書卷。
杜甫,他認識這個人。
比他年輕十一歲,寫過很多詩,也給他寫過詩。
李白喝了一口酒,嘴角那一絲笑意淡了一些。
他端起酒杯,對着天幕舉了一下:“子美,你在後世被稱爲詩聖。”
“我在後世被稱爲詩仙。”
“詩聖詩仙,聽起來倒像是一對。”
李白仰頭飲盡了杯中酒,放下酒杯,目光又落迴天幕上。
“子美啊子美,你住過的地方,千年之後還有人去看你。”
“我住過的地方,不知道還剩下什麼。”
第100章 雍正:十七弟綠了朕?
五分鐘後,顏講解員的聲音再次響起,溫和而清晰。
“好了,各位,咱們繼續往前走。”
一行人跟着講解員穿過詩史堂後門,腳下是一座小小的青石板橋。
走過小橋,前方出現一座低矮的建築,比前面的詩史堂和大廨都要小。
門楣上方的匾額寫着兩個字“柴門”。
小兕子仰頭看了一會兒,又低頭看了看門框,認真地評價道。
“鍋鍋,介不高。”
劉禪也跟着點了點頭:“比前面那些門矮不少,像一扇偏門。”
顏講解員在門前停下,側過身讓大家看清楚。
“柴門,這個名字是杜甫自己取的。”
“因爲,他在詩裏寫過‘柴門不正逐江開’,也寫過‘柴門古道旁’。”
“杜甫的草堂,大門就是一座簡陋的柴門,低矮、樸素,跟他當時貧困的生活狀態很契合。”
“所以後人修建草堂時,也保留了這個名字。”
他抬手指了指門楣上的匾額,“這兩個字,是我國著名的國畫大師潘天壽先生親自題寫的。”
江然也抬頭看向那塊匾額。
劉禪站在他旁邊,也跟着看了片刻:“這字體很有力道。”
江然點了點頭,但注意力更多的在字形上。
“你們看這個‘柴’字,上面那一點,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小兕子聽了他的話,也仰起頭認真地端詳那個字,看了一會兒,奶聲奶氣地開口。
“鍋鍋,介一點像蝴蝶。”
她伸出小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一隻小蝴蝶,停在木頭上。”
嬴陰嫚也抬起頭看了一會兒,目光在那一點上停住了。
“我覺得像鳥。”
劉禪:“.......”
他沒看出來什麼。
顏講解員聽到兩個孩子的回答,臉上露出讚許的笑意:“小朋友說得都很好。”
“黃四孃家花滿蹊,千朵萬朵壓枝低。留連戲蝶時時舞,自在嬌鶯恰恰啼。”
“詩中有畫,畫中有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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